《似是故人来》明吾

31、第三十一章

　　许长龄夜里跟贺时与聊着电话入睡，第二天一早，又被贺时与按的门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来到门前，在猫眼显示屏里看见贺时与的一刻，许长龄便惊醒了。

　　顶着声声的门铃，飞奔至盥洗室，对镜匆匆整理了一整理乱发，拍了拍脸，确认过自己没有口气，又用清水飞速刷了牙漱了口，顺便在耳后擦了一丁点香体乳，这才装作刚睡醒昏昏沉沉开了门。

　　“怎么这么早……”许长龄揉着眼睛抱怨。

　　贺时与张臂抱起她芬芳软绵的睡美人，在门廊转了一圈又把她抵在墙上，亲了鼻头又亲脸、眉毛、眼皮、下颌……“一起吃早餐。”几个小时没见，像隔了几个月。

　　“怎么喘吁吁的……？”许长龄微笑睁开眼，把两只手架在贺时与肩头。

　　“跑过来的。”贺时与笑道。昨夜并没睡几小时，一早天不亮就醒了。原本天不亮就想来找她，又怕打扰她睡觉，硬等到天亮才来。没有开车，莫名觉得两人很近，一路跑过来，世界崭新而鲜艳。

　　从她那跑到这里至少也要三十多分钟，许长龄愣了一会，笑问：“……早餐呢？”

　　薄而轻的金色晨光倾洒得满地，贺时与微笑着扬声吩咐智能管家放一首曲子，在音乐声中，拥着许长龄和她一起笨拙摇摆着倒进客厅的沙发，“让人买去了，等会送上来。”

　　“你不睡觉吗？”许长龄像只猫咪，半阖双目蜷缩进贺时与的外套里，贺时与身上有股淡淡的，令人上瘾的壤木茶香。

　　“4点就醒了……怎么办？”

　　听见许长龄嗤的一声低笑，贺时与才去用鼻子蹭许长龄的鼻头，开始今天郑重而缠绵的第一个吻。不肯再进一步，一个吻也就止步于此，许长龄小声在贺时与颈项嘟囔，“Rex给你发信息没，周天——”

　　“磐石会茶会。”贺时与接话，“你去吗？”

　　“你呢？”

　　“——得去……”

　　许长龄不作声，贺时与又问：“他这两天找你了吗？”陆烨的前女友找许长龄麻烦，不知他得知没有。

　　“Rex这学期应该挺忙的，听说除了一大堆论文还要推项目……”许长龄说。

　　显然是没有，但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贺时与揉着许长龄的耳垂若有所思。

　　“过两天，我找机会跟他说——”许长龄把贺时与的手拉进怀里，在她手心写字。

　　贺时与明知故问，笑道：“说什么？”

　　“说我和你谈了！”话落见贺时与没有反应，许长龄翻身跨坐在她身上，“你害怕他？是不是害怕他？说话——”

　　贺时与望着许长龄，淡淡笑着不言语。许长龄断定那是一种狡猾的默认，怪她吧，着实又无可厚非，不怪她又觉得委屈，正在心里翻腾，贺时与已把手机掏了出来交到她手上，“给，用我的打。”

　　“你当我不敢——？！”许长龄反呛她。

　　贺时与索性帮她把号拨了过去，然而不等拨通，许长龄就迅速挂掉了。

　　韦宁给出的答案从贺时与口中再一次得到了证实，许长龄满意了，她知道轻重，贺时与正是需要人脉的时候，只要陆烨不问，不再像上次那样自作主张，行为出格，她不打算主动告知。

　　那么一切就都确定下来了，许长龄收起笑，把十根手指缓缓扣入贺时与指缝，“我问你，我是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贺时与泛起一阵激灵，恨不得抬起许长龄，许长龄蹭她——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这种伎俩，“……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许长龄不依不饶。

　　贺时与记得，青春期的第一次自我探索，她脑里的是女性，美丽的、肮脏的、浪漫的、堕落的幻想，陈横眼前的，尽然是左一个女体右一个女体。许长龄啊许长龄，简直是撞在她树桩上的兔子。

　　贺时与艰难坐起身，捉住了许长龄的一双手，将它们反绞在许长龄背后，悄声笑道：“哪儿学的？……让你妈妈看看你多坏。”

　　门铃响起，贺时与松了一口气，借机脱身下去取早餐。

　　许长龄空落落地呆了一会儿，取来桌上的平板看组队墙上的组队信息——

　　“胖胖——来吃早餐！”贺时与在门廊呼唤。

　　送来的是盛名在外的视觉功能性品牌早餐，味道着实乏善可陈，胜在琳琅满目一大桌，贺时与为许长龄拉开凳子，“本来韦宁要约你和我一起去吃Brunch……”

　　话音被飞扑跳进怀里的人冲断了，“不去！”

　　许长龄的双腿盘着贺时与的腰，双手捧着贺时与的脸，在她脸上一连吻了她好几下，又跳下来拈起芝士盘里的一粒红莓用口渡给贺时与，欢喜而得意，“——看你态度正确，我考虑一下，看看要不要答应你吧！”

　　贺时与给她在组队信息下留了言，当着所有人的面。

　　“开心了？”贺时与咀嚼着甜丝丝的红莓。

　　许长龄微笑着背转过身子倚在贺时与怀里，握着她环抱住自己的双手，让她的下颌放在自己颈窝。

　　她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却要白费这么许多周折。

　　然而开心终究只是两个人的事，世上的人，都忙着追赶前途，谁也不愿给她俩人的爱情当配角。

　　很快，这两人出于调情拉扯的挑三拣四就遭了报应，一众合意的人才都组齐了队伍，只有她两人高不成低不就。

　　这是一周后的事了。

　　自从韦宁搬回别墅，两人除了上课、工作、睡觉，几乎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

　　周末，许长龄做完工时录入就一直拧着眉毛坐在电脑前。

　　贺时与赶完手头的工作，悄悄来到许长龄身后。

　　许长龄正在组队墙看组队信息，“……要么是摸鱼划水混分的，要么是纯粹纸上谈兵的……要么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你那里有技术和规划的人选吗？”

　　“……现在基本组好了。”贺时与目光一扫，停在一名IEOR方适然的简历上——原因不为这简历的光鲜，反倒是为它太干净了，除了基础信息，干净到让人觉得敷衍至极，似乎她根本没有组队的欲望。

　　许长龄别过脸来，倒竖着眉毛嘤咛，“……那怎么办？还有三天，我不要等分配——”对于自己的功课，许长龄多少有些完美主义。

　　贺时与在许长龄的屏幕上看了一会儿，“这样吧，你现在看哪个人你想用，不管他有没有团队，你把名单给我，我去谈。”

　　这等于是要拆别人成型的团队，“……不太好吧？”许长龄有些迟疑。

　　贺时与抽出一张纸一支笔，低垂着眼眸已经在列备选了，“首先呢，这本来就是一种符合市场的行为，不存在逼迫，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其次，你要快点，拖久了更不好。”

　　贺时与的云淡风轻令许长龄一时有些不安，并非她不谙世事理想主义，只是在某种环境下，她更倾向安住于理想的道德温室环境。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贺时与跟她是一样的。

　　下午交给贺时与的名单，当晚就传来好消息，建筑学院的弗洛拉吉尔愿意加入团队，还剩下一个技术，贺时与安抚许长龄不必担心，三天内交人。

　　技术组里，许长龄看中的是一个叫阿萨里德的大能，这人曾经负责过许多对口项目，履历和成就都十分亮眼。

　　贺时与在线上大致沟通过，周一中午约了阿萨里德在校园咖啡厅详谈。

　　早上赶地铁去上课，挨着立柱站了一会儿，被身旁座位上的女生正在玩的一款解谜闯关游戏吸引。这款游戏贺时与玩过，类似The Witness，是一种超高难度的解谜类游戏。因为只玩了一百三十多关就放弃了，所以眼下这人三百四十多关的进度与操作令贺时与着实叹为观止。

　　瞪直眼睛一连看她玩了四关，平均每关只需两到三遍。贺时与心中暗自慨叹，这人的观察、记忆、抽象规律归纳以及推演能力都极其出色！想必智力也在普通人之上。下意识朝她看了一眼，不禁愕然——

　　这人好像……是那个IEOR方适然？！因为只在选修课和她见过两次，一时还不敢确定这个罩兜帽戴耳机的华人学生就是她，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那人忽地站起身，身子一转径直下了车。

　　随着她的背影，贺时与抬头一瞧，竟不知何时已经到站，幸好发现得及时。匆匆忙忙下了车，刚一出地铁站，便瞧见方适然的背影随着人流从博雷街右拐进了艾斯曼大道——

　　贺时与心忖自己或许是看错了，如果是方适然，那么这时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去诺大才对，不大可能绕远走艾斯曼大道。

　　空气中弥漫着瑞肯独有的甜腻气味，混杂着人与车，博雷街此刻正是人流旺盛的时刻。因为今早破天荒起迟了，贺时与不得不加紧步伐在人流中穿梭。好容易赶到校区，经过咖啡馆时，和那人又一次迎面相遇——

　　这次贺时与确定了，她就是方适然！比起惊讶她就是方适然，贺时与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怪了，她是怎么比自己早到了这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