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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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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光,像一场漫长而刺骨的寒冬,卷走了南城的槐花香,也磨平了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只留下满身伤痕与刻骨执念,在岁月里悄然沉淀。
时节踏入深秋,南方的沿海城市没有北方的萧瑟落叶,却多了几分海风裹挟的凉意。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被霓虹点亮,璀璨的灯光连成一片,映得夜空都泛着淡淡的暖光,街边商铺的灯牌闪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汽车鸣笛声、人群谈笑声、酒吧驻唱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纸醉金迷,像一场盛大又浮华的梦境,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晚风从海面吹来,裹着咸湿的水汽,掠过繁华的商业街,吹起行人的衣角,带着深秋独有的微凉,却吹不散城市里的喧嚣与热闹。
这座蒋时汉独自待了五年的城市,是他与陈洄知年少时约定好的远方,如今他孤身在此,守着满心底的愧疚与思念,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那个刻进骨血里的人有任何交集。
而此刻,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顶层包厢内,却是另一番压抑沉寂的氛围。
包厢装修极尽奢华,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面挂着低调的艺术画作,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却挡不住室内弥漫的低气压。
烟雾层层缭绕,混着醇厚的雪茄香与昂贵洋酒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洄知坐在包厢主位的真皮沙发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让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与痞气,一身剪裁完美的高定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肩宽腰窄,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凌厉与矜贵。
冷白色的肌肤在昏暗灯光下更显清冽,轮廓比年少时更加深邃分明,下颌线紧绷利落,没了往日的散漫,只剩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露出一双深墨色的眼眸,寒潭般深不见底,满是化不开的寒冰与戾气,周身的气场冷冽到极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要被冻住。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太多。
曾经那个逃课打架、浪荡不羁的混世魔王,在失去蒋时汉的日子里,硬生生逼自己成长,褪去所有幼稚与乖戾,接手家族生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步步为营,成了人人敬畏、手段狠厉的陈总。
他有钱、有权、有地位,能掌控一切,能护住所有想护的东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空着一块,那是蒋时汉离开后,再也填不满的空洞。
这些年,他冷漠、偏执、霸道,对所有人都带着疏离与戒备,从不轻易展露情绪,唯有在夜深人静、独自想起蒋时汉时,眼底才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还有藏不住的、滚烫到灼烧心脏的思念。
恨吗?恨。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欺骗背叛,恨他狠心丢下自己,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孤寂里挣扎了五年。
可爱吗?更爱。爱到刻进骨血,爱到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从未真正放下,爱到找了他整整五年,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这份爱与恨,像两根缠绕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心脏,日日夜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却也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
他这次来到这座沿海城市,没有公事,没有应酬,只为找一个人——蒋时汉。
五年杳无音信,他派了无数人四处搜寻,一点点拼凑线索,终于锁定了这座城市,锁定了那个他思念了、恨了整整五年的人。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身着正装,神色恭敬,脚步轻缓地走到陈洄知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汇报:“陈总,查到了,蒋先生现在在楼下宴会厅,参加一场商业合作晚宴。”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包厢里沉寂五年的湖面。
陈洄知夹着雪茄的指尖猛地一顿,燃尽的烟灰轻轻落下,掉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翻涌而起,爱意、恨意、思念、委屈、痛苦……交织在一起,滚烫得要灼伤他的五脏六腑,又冰冷得像坠入冰窖。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良久,才缓缓抬眸。
原本寒潭般的眼眸里,寒光乍现,锐利得像刀子,周身的压迫感更甚,声音冷硬无比,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走。”
没有多余的话,可助理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压抑五年的颤抖与势在必得。
陈洄知起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靠近,径直朝着楼下宴会厅走去。
楼下的宴会厅,与顶层包厢的压抑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优雅与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流光溢彩,光芒洒落,映得整个宴会厅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身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举杯交谈,言谈举止间尽显优雅,音乐轻柔,氛围闲适,一派祥和奢华的景象。
蒋时汉就站在宴会厅偏角落的位置,远离人群的喧嚣,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款式简约低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被他穿得清隽挺拔。
五年时光,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腼腆,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可骨子里的淡然与疏离,从未改变。
身姿依旧清瘦,却比年少时更显挺拔,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清隽柔和,鼻梁高挺,唇线浅淡,肤色还是那抹冷调的白,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哪怕身处这浮华喧闹的场合,也依旧格格不入,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毕业后,他便一直留在这座沿海城市,找了一份普通的设计工作,朝九晚五,低调安稳,不问世事,不参与纷争,刻意避开所有与豪门、与陈家相关的人和事。他试图用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麻痹自己,掩盖心底日日夜夜的愧疚与思念,以为只要一直躲在这里,就能永远不再面对那段伤痛的过往,永远不再见到陈洄知。
他以为,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相遇了。
却忘了,命运向来兜兜转转,亏欠的、错过的、深爱过的,终究会有重逢的一天。
就在陈洄知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刻,整个喧嚣热闹的会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安静了半分。
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交谈,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只因来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太过冷冽,仿佛自带一层寒冰,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陈洄知站在门口,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直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蒋时汉身上,一瞬不瞬。
那道目光,锐利如刀,寒冰刺骨,五年的爱意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滚烫又冰冷,像要将蒋时汉生生看穿,像要把这五年的思念与痛苦,全都倾泻在他身上。
蒋时汉原本正轻轻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水,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突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刻进他记忆深处的气息,是他五年里日夜思念、却又不敢触碰的存在。
他浑身猛地一僵,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颤抖,酒水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骤停,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缓缓抬眸,顺着那道强烈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便撞进了陈洄知深墨色的眼眸里。
五年未见。
他的少年,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倚在走廊栏杆上,校服松垮、带着痞气的少年,不再是那个满眼温柔、满心都是他的少年。如今的陈洄知,强大、冷漠、凌厉,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气场,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可那双眼睛,还是记忆里的深墨色,还是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星光,只剩寒冰与戾气,还有他看不懂的偏执与痛苦。
即便如此,只是一眼,蒋时汉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心底尘封五年的思念与心疼,瞬间席卷而来。
他还是会为他心动,还是会为他心疼,还是会,无法自拔。
陈洄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朝着蒋时汉走去。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周遭的人群感受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纷纷自动避让,鸦雀无声,没人敢上前打扰,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蒋时汉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心底又慌又疼,五年的愧疚与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眼眶微微泛红。
很快,陈洄知便停在了蒋时汉面前。
他比蒋时汉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淬了毒的嘲讽与刻骨的恨意,眼神死死锁住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响起,字字冰冷,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蒋时汉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蒋时汉,五年了,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熟悉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温柔与痞气,只剩冷漠与恨意,可还是轻易戳中了蒋时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遮住眼底翻涌的泪水与痛苦,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低唤了一声:“陈洄知。”
只是三个字,和五年前那个暮春午后,他第一次在走廊上唤他时,一模一样。
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曾经的温柔情意早已消散,曾经的美好约定早已破碎,只剩下满目的伤痛,与解不开的爱恨纠缠。
陈洄知听到这声呼唤,心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痛苦、思念、恨意,瞬间爆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蒋时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节死死收紧,丝毫不留情。蒋时汉疼得眉心微蹙,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痛感,可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攥着。
陈洄知狠狠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低头,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可气息却冰冷刺骨,带着熟悉的雪松香,还有淡淡的烟酒气息,那是属于他的味道,五年未变。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声音里满是压抑五年的痛苦与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年前,你说逢场作戏,说永不相见,说两不相欠。现在,怎么不装了?怎么敢一直待在这里,敢出现在我眼前?”
蒋时汉闭了闭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愧疚:“我没有回来,我一直在这里。”
他从未想过要回来,从未想过要再次闯入陈洄知的生活,他只是一直躲在这里,躲在这个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独自承受着思念与愧疚的折磨,从未敢有过一丝一毫的奢求。
“一直在这里?”
陈洄知听到这句话,突然低笑出声。
笑声凄厉,带着破碎的绝望,还有刻骨的恨意与委屈,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
“你倒是过得安稳,吃得好,睡得好,穿着体面的衣服,参加着热闹的晚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对吧?”他攥着蒋时汉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声音愈发沙哑哽咽,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情绪,眼底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不肯落下,“蒋时汉,你好狠的心,五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你为什么要骗我,想你去了哪里;我也在恨你,恨你的绝情,恨你的背叛,恨你丢下我一个人;我盼着你回来,想亲口问你为什么,可我又怕你回来,怕再次面对你的冷漠,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冰冷狠厉,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哽咽,藏了五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展露在蒋时汉面前。
那个在外人面前冷漠强大、无坚不摧的陈总,在蒋时汉面前,终究还是变回了那个渴望爱、害怕被抛弃的少年。
蒋时汉抬眸,看着他通红的眼底,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偏执,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声音哽咽,满是愧疚:“陈洄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是他骗了他,是他离开了他,是他让他痛苦了五年,所有的错,都在他。
“对不起?”
陈洄知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之大,让蒋时汉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手腕上早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又疼又麻。
“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平五年的伤害,就想抹平你所有的欺骗与背叛?”陈洄知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痛楚与嘲讽,声音冰冷,“蒋时汉,你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陈洄知上前一步,再次攥住他的手腕,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狠狠将他抵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双臂撑在蒋时汉的身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彻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低头,盯着蒋时汉泛红的眼眶,盯着他脸上的泪水,眼底爱恨交织,滚烫的爱意与冰冷的恨意不断翻滚,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逃。”陈洄知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偏执,“五年前你欠我的,五年后,我要你一点点,加倍偿还。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再也别想离开我半步。”
水晶灯的光芒温柔洒落,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再也分不开。
像五年前那场轰轰烈,刻骨铭心的爱恋,像五年后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要纠缠一生,一同坠落,一同沉沦。
蒋时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偏执、还有藏在深处的爱意,泪水不断滑落,砸在陈洄知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从重逢的这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开了,也不想逃了。
他欠陈洄知的,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五年的愧疚,他都该还。
他与陈洄知,注定纠缠一生,直到生命尽头,直到爱恨消散,直到所有的伤痛,都被迟来的爱意,一点点抚平。
深秋的晚风透过宴会厅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风的咸湿,吹起两人的发丝,可他们谁都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对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情绪,是纠缠一生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