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罔》山水夜问星

5、第 5 章 怪物。

　　“安静。”婪懿一字一句低声道:“有人来了。”谢罔顿时噤声，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从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两个身形高挑的人趁着月色一点点靠近花坛，谢罔眯起眼睛，认出来这是白天见过的拒不合作二人组。两人围着花坛低声商讨了些什么，然后一起合力从花坛中搬出了刚刚被植物包裹住的大东西，只不过由于被缠绕得太紧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
　　“我们要出去吗？”谢罔蹲得脚发麻，他把重心换了只脚，谨慎地问。
　　他隐约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自己不能再像刚刚一样冒冒失失地闯出去，否则很有可能会就此命丧黄泉。
　　“再等一会，应该还会有人来的。”
　　眼镜仔和耳机哥两个人都没有带武器，捣鼓了大半天都没想出把缠绕着的花草解开的方法。
　　白天看花坛时，这些植物看起来明明就是普通的花草，甚至可以说，这花坛和其中的植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是神秘马面撒下的东西不对劲，新长出的植物不同于其他，缠绕在物件上的部分异常坚硬，两个人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把它们弄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出婪懿所料，没过多久，其他任务者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人一直躲在假山后观察，等全员到齐后，才装作刚反应过来，姗姗来迟的样子出场。
　　肌肉寸头男显然没了白天的嚣张气焰，他虽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但只要仔细听，就能发型他的声音有些细微的发抖，“我说，这里面不会是什么邪物吧？一定要现在打开？”
　　谢罔要是在以前听到这种话，肯定会直接反驳，但今晚面具人凭空出现又消失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做不得假，白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的谢罔此时正在装鸵鸟一言不发。
　　小胖子睡眼惺忪，他揉了揉眼睛，指着被藤蔓缠住的东西，联想道:“木乃伊。”经他提醒，众人都沉默了，因为这个不明物体的形状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沉睡的少女，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今晚本该出现在楼顶的严娜。
　　熊丽最先清了清嗓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耳机哥说了进入世界以后的第一句话：“上面的藤蔓很坚硬，需要利器才行，你们有谁身上带了刀吗？”
　　婪懿把随身携带的蝴蝶刀扔给了赵珂珂，眼镜仔见此情形皱了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看向他：“这藤蔓有问题，应该让力气大点的男人来。”
　　婪懿又露出了招牌的似笑非笑，嘲讽味拉满的表情，他竖起手指小幅度摆了摆：“我敢肯定，我们这群人里面没人打的过她。”除了婪懿以外，肌肉寸头男也带了武器。他听到婪懿的话明显很不服气，但还是拿出刀，开始劈砍把缠绕在物件上的藤蔓。
　　赵珂珂倒是没什么反应，朝谢罔吐了吐舌头就走到另外一边开始斩藤蔓。
　　“嘿？真是邪门了！？？
　　众人听到肌肉寸头男的惊讶的喊声，纷纷围过去查看情况。只见刚刚才被切开的藤蔓正以缓慢的速度重新愈合，肌肉寸头男又快速在原来的痕迹上补了一刀，藤蔓的愈合速度却更快了。
　　众人又转头去看赵珂珂那边，藤蔓却并没有愈合的迹象。婪懿像是对此早有预料，没多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看上去意味深长。肌肉寸头男以为他在挑衅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回话，脸色都青了，刚刚说话的眼镜仔脸色也不太好看，半晌才推了推眼镜，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赵珂珂：“你是异能者？”
　　赵珂珂不回话，只是继续挥舞着小刀切割藤蔓，眼镜仔又把目光投向婪懿，不料他也转过头去不做回答。谢罔则好奇问道：“异能者是什么？”
　　“有极少数人被卷进来的时候会爆发出特殊的能力，你也可以理解为超能力或者异能。”婪懿慢慢解释：“不过这个能力并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有限制的。”
　　“比如说你的特殊能力是不需要吃饭，那你就感受不到饥饿。其他的东西不会做出改变。”
　　“哦哦…”谢罔若有所思地看着赵珂珂娇小的身躯，一时有些汗颜。
　　藤蔓很快就全部被斩断了，赵珂珂把“木乃伊”抱在怀里，又把斩断的藤蔓扔到一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木乃伊”露出全貌。
　　随着包围“木乃伊”的藤蔓全部被扒开，露出严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严娜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僵硬地转了转，目光环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谢罔身上，她故作天真地歪头粲然一笑，但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诡异，声音如老妪一般苍老：“谢老师，你好呀。”
　　明明在休息区就见过这个样子的严娜，谢罔却还是蓦地被她目光中的空洞绝望刺得忍不住闭上眼睛。
　　“老师，我给你变个戏法。”严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谢罔忽地感受到一阵失重，再睁眼时，婪懿一行人都不见了，四周已经变成一片空白而无边无际的异域，猝然亮起的光让方才还身处夜晚的谢罔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他揉着脸，等适应了后观察起这个空间来。
　　得走出去才行，谢罔这样想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任凭他、谢罔怎么大喊、怒吼、疾跑都没有一点回音，他向着边际奔跑，直到筋疲力尽才泄了气地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咚、咚、咚……”自己的心跳声居然那么响？谢罔突然被一阵迷茫与失落袭击了，他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没准自己根本没有复活呢，死了就是死了，他已到达永恒寂静的孤独国度，没有赵珂珂，没有婪懿，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人。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就算是严娜——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谢罔也都几乎要感激涕零了。
　　“谢老师。”
　　谢罔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严娜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静悄悄地出现在了他身后，她一改自己以前严肃正经到有些老气的着装，微施粉黛，身穿着件华丽的哥特风lolita裙，头发分成两股扎起了波点蝴蝶结。
　　她好像距离谢罔很远，可他又奇异地能看清她的脸，看着谢罔的脸色一点点地变白，严娜俏皮地朝他笑了笑：“谢老师很害怕吧，可是，为什么要害怕？”
　　“外面现在很危险，谢老师不如陪我留在这里吧。”像是为了验证她说的话，谢罔面前突然出现了熊丽等人被藤蔓纠缠住，动弹不得的画面。
　　那些四散的藤蔓又开始迅速生长，缠绕住熊丽曼妙的腰身，赵珂珂和肌肉寸头男手上拿着利器不同地挥舞向藤蔓，可藤蔓生长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甚至缠上了肌肉寸头男手里的刀。
　　严娜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呈现在谢罔面前的画面瞬间消失，世界再次恢复一片空白。
　　“谢老师也看到了吧，外面真的很危险。”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如催命符一般在谢罔耳边一声一声地响起：“留在这里吧。”
　　谢罔不作回答，反而问：“这是哪里？”
　　严娜神情茫然了片刻，眼底翻涌的墨色也淡了几分：“这是世界之外的世界。”她的语速变得迟缓，几秒后开口时，语气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蛊惑:“留在这里吧，这里很好玩的。老师，我会陪着你的。”
　　“但是我要回去，严娜。”谢罔直直地看进严娜那毫无波澜的眼底，加重了分语气道。
　　严娜愣住了，呆呆地站在一动不动，像是没反应过来谢罔话里的意思。
　　白色区域渐渐散开，谢罔猛然失去意识。
　　墨色的云雾间，太阳慢慢升起，乾坤清明。谢罔的太阳穴一刺，他呻吟着醒来，缓慢睁开眼睛，然后被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此时正在把玩蝴蝶刀的婪懿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谢罔弹了起来，要不是婪懿躲得及时，两个人差点额头磕着额头撞在一起。谢罔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扯过旁边的枕头遮住脸：“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盯着别人睡觉。”
　　“首先，这是我房间……”
　　“看别人睡觉在这个世界是什么很流行的东西吗？”婪懿猛地用蝴蝶刀在谢罔面前挽了个花，看着谢罔一脸惊恐地闭上了嘴，面无表情说：“情况。”
　　“什么？”
　　婪懿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被怪物卷进去以后，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原来是正经事，谢罔掀开被子起身和他对立而坐，回忆道：“我看见一片空白，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不管怎么大声喊叫也没有回音。”
　　“我一直走一直走，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严娜就突然出现了，就像我们晚上看见的那个面具人一样凭空出现。”谢罔边比划边接下婪懿递过来的温开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严娜的状态很奇怪，像是被附身了，还一直问我要不要留在那里。”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谢罔思索着，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休息空间里面阻止我逃跑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