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91、尤加利（91） 混入

　　同时赵雾的手指还在不停滑动视频画面，放大的场景被上下左右挪动着。

　　“裙撑？”赵雾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掉进回忆的漩涡，灵活的脑细胞将他拖回了【圣杯】赌场爆炸的那一条。

　　一片泛黄的场景里，他记得他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憋着一口气奔向那个正被无人机锁定的绿裙女人。

　　他的目光在慌忙之中如同扫描仪一般记录所有细节，他明明记得……当时张薇的裙子是自然垂下的，翻跃栏杆的时候轻纱扬起，分明像一只受伤坠落的蝴蝶，一点笨重的感觉都没有。

　　【她的裙子当时已经没有裙撑了。】赵雾此刻无比笃定自己的判断。

　　如果用无人机的叶片和旋翼骨架做礼裙的裙撑，这一整个裙子，肯定足够两架无人机完成组装。

　　【得像个办法证明这个推理，证明她和这个坐轮椅的男人根本是一伙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自导自演！】赵雾的内心揪在了一起。

　　【张薇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案件里受伤了，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这样她就能安全地呆在我和易涟身边，易涟会下意识地相信她说话的，被她引导到任何她想让易涟去的地方。】赵雾越想越明白。

　　那是伪装成猎物的猎手。

　　赵雾想起易涟收到的每一个提示，哪一个不是张薇用邮件当借口给他的？

　　【可是至今为止，她似乎还没有伤害任何人。每次发生案件时，她都呆在警方身边。这么说……她不是动手的人，只是打掩护的人。还是说，她还有别的目的没有达到。】

　　在江铎的视角里，赵雾完完全全是在发呆。

　　“想到什么了赵sir？”江铎看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现在我们有人一直在看着张薇吧？”赵雾顺势抬起头，对江铎说道。

　　“有的，派了两个人手，她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江铎对情况了如指掌。

　　“我下午要见她，麻烦你把她带到刑事部一趟。”赵雾一边说着，一边将平板上的画面转向江铎。

　　“好。”江铎抬眉看了屏幕一眼，已经知道了赵雾的意思。

　　江铎说罢便转头离开了办公室，他做事一向利落。赵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忧心忡忡的神情终于能在无人之处一览无遗。

　　同天，中区嘉旺小区——

　　易涟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餐，滋滋啦啦的煎蛋声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

　　“叮叮叮……”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一大早上的悠然自得，将气氛又一次拉至紧张。

　　易涟随手关火，走出厨房捞过手机，看到是李顺的电话，便立刻随手接起。

　　“喂？”

　　“你昨天给我的地址，今天已经被搬空了，你知道吗？我裤子没提好就给你白跑一趟……”李顺开口就是一句抱怨。

　　“没有打砸的痕迹？”易涟眉头一皱，自动把没用的抱怨屏蔽掉了。

　　“没有。”李顺轻咳了一声，接着顿了顿，“我让人查了一下，这地方的租金，上个月就不再继续交了。你确定你这些天，都是在这里找人的？”

　　“什么？上个月？”易涟只觉得不可思议。

　　可明明一整个九月份，他都是在这里与梁柏辉谈话的。现在李顺居然告诉自己，这层工作室，本应该是一个空屋？

　　“那八月的租金是谁交的？”易涟马上追问道。

　　“一个叫杨继的男人，是个陌生人，说是租来当员工办公室的。”李顺回答。

　　“那梁柏辉呢？房东不认识梁博辉吗？”易涟又继续问。

　　“她不认识。”李顺打了个冷颤，“梁柏辉……真来过这里吗？”

　　“你麻烦房东帮忙调一下监控录像不就知道他有没有来过了？他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易涟情不自禁提高了音量。

　　“我调了，这层的监控录像只保存七天的，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七天的录像里，我只看到你一个人进出这里。”李顺打断了易涟。

　　易涟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先前来的时候，明明看见那么多真实的家具，心理咨询室里温暖又古怪的灯光，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没曾想一转眼，这些东西都凭空消失不见了？

　　易涟不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不可能，我在这和他打过这么多次照面，这栋楼里的人都没见过他吗？”易涟赶紧继续接话。

　　“这栋楼里这么多人，你让我一个一个去我吗？反正这随手捞过来的几个路人甲，都说不知道这层楼有个叫梁柏辉的。”李顺无奈。

　　“你把房东手上监控录像带回来，我会联系赵sir做技术分析。”易涟最后说道。

　　“行行行。”李顺好声好气地回答。

　　最后电话被挂断了，易涟握着手机久没动，最后缓缓坐回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沉默的深处。

　　头顶的钟表滴答声格外清晰，他却觉得自己被抛在时间之外，思绪在无数条岔路上撞得头破血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撑满又沉沉压下，随即攥紧手机，起身推门而去。

　　黑色保时捷飞驰出了地下车库，往刑事部的方向飞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易涟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区入口。他步伐凌厉，公共办公区的目光纷纷抬起来，又在他冷峻的侧脸前纷纷落下。

　　易涟则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一排排工位，很快行至赵雾办公室门前，接着干脆利落地一推，一步迈入办公室后，目光直直锁向办公桌后的人。

　　此刻的赵雾刚刚挂掉一通电话，抬头就与易涟的目光对视上了。

　　“你真把刑事部当成自己家了是吧？”赵雾缓缓放下手机，接着看着易涟，冷笑了一声。

　　“我在家里都没你这么悠闲呢阿sir。”易涟冷不丁地回怼了一句。

　　“昨天找到的线索都还在做技术比对。”

　　“那个举报信的字我在梁柏辉的病例上见过，我可以和你保证，仇恨郑源的人就是他。”

　　“你给我保证没有用，现在干什么都要符合程序规范。”

　　“规范规范……你们别再耽误事了，那家伙现在已经跑了。”易涟对赵雾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我看着他跑的。”赵雾双手环抱起来。

　　“什么？你看……”易涟惊讶至极，后半句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他上了一艘货船，这是货船的全部报备信息。”赵雾一边说一边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手指，最终打开一份内部文件，递到了易涟面前。

　　易涟眉头一紧，疑惑地看看赵雾，同时接过那个平板电脑。

　　“船只到香港，当时船上人太多，我这边只有我一个，所以拦不住他。不过梁柏辉现在暂时离不开港澳，不必担心。”赵雾补充了一句。

　　易涟迅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信息，眉头逐渐皱成一团乱麻。

　　“他们的信息报备得非常规范，我已经派人去问询过了。他们二话不说，以法以规给我们提供了船员名单，上面没有梁柏辉的名字。我只能以配合调查为由，暂时把货船扣下来，然后派人到船上寻找梁柏辉。但时间不能长，否则会引发不必要的舆论危机。”赵雾又补充了一句。

　　“那迄今为止找到他了吗？”易涟转头看向易涟。

　　“没有，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赵雾回答。

　　“这个人一整层的装修都能一晚搬空，多得是人手。你以为他在海面上就不能逃了？他甚至能在你眼皮底下逃。”易涟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在埋怨我吗？”赵雾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我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实际上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如果不是你擅自去找他，可能根本不会打草惊蛇，让他偷偷溜走了。在这个事情都处理上，你也有错曼塔。”赵雾烦在心头上，一开口就打断了易涟的解释。

　　“你为什么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你又跟踪我？”易涟敏感地补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他去哪里，赵雾都能第一时间跟过来？这种毫无隐私的感觉，一下激起他很多灰暗的回忆。

　　在那艘船上时，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被紧紧盯着的。

　　“我关注的是梁柏辉不是你，但你就是这么恰好，竟然在单独见他。你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利吗？私自接触嫌疑人会把你自己拖进水里，你的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保障。曼塔是不是因为在陆地上待久了，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了？”赵雾说着说着，情绪似乎有些不是太好。

　　“我看这么多年，已经把你作为一个阿sir的专业性磨灭掉了，以后的事情，你还是别再插手了。”

　　听到赵雾的气话，易涟冷笑了一声：“是啊，我还在船上的时候多冷血，把人丢进海里都不眨眼睛，可我回到陆地，失去了我的尤加利，我的感官反而变得更敏感了。”

　　“你看他的举报信字字诛血，难道不觉得他可怜吗？他明明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以为好人会给予他公平与正义，结果到头来被当头一棒，你不觉得羞愧吗？”他句句逼问，身体也逐渐往赵雾身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