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90、尤加利（90） 离开

　　没有半分犹豫，赵雾脚尖一转，整个人像被风吹偏的落叶，轻巧而迅疾地侧身闪进右侧的咖啡店铺。

　　咖啡店临近打烊，只剩一个店员在擦拭吧台和杯子。

　　看到有人突然造访，店员往前探了探身体：“先生……我们已经”

　　“嘘。”

　　赵雾的食指已经竖在唇前，那店员的目光刚好撞上他的眼睛，话音便被生生截断，像被掐灭的烛火，吞回喉咙里。

　　与此同时，电梯门完全敞开了。

　　梁柏辉迈出电梯，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又干脆的“哒哒”声响。

　　他边走边低头，对着手机说完最后一句语音，紧接着拇指一按，屏幕立刻暗下去。囫囵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梁柏辉脚步不停，直直朝旋转玻璃门赶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赵雾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梁柏辉的身影，等他快要走出大厦的旋转玻璃门，便立刻起步跟了上去。

　　只见梁柏辉大步流星地走向一辆黑色奥迪，一按开关打开了后备箱，快速将手中沉重的皮包塞了进去。

　　赵雾躲在侧方看了一眼，就看到梁柏辉的后备箱里还放了个黑色行李箱。

　　【什么意思，他要走啊？去哪？】赵雾瞬间警觉起来，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下一秒，梁柏辉已坐上那黑色奥迪的驾驶座，徐徐转车而出。而当奥迪并入繁华的城市车流中时，身后一辆不起眼的大众已经悄然跟上。

　　赵雾独自开着这辆大众，此刻他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与奥迪车在车流中保持着合适的间距，即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又不让奥迪车离开自己的视线。

　　城市的霓虹在挡风玻璃上一帧帧流淌而过，车窗外的楼宇渐渐稀疏，车流也一点一点褪去喧嚣。

　　不知跟了多久，前方的奥迪终于放缓了速度，打着转向灯拐入一条通向海边的窄路。咸湿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惹得赵雾眯了眯眼。

　　远处，码头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这里是澳门内港23号码头。

　　几盏昏黄的灯悬在水泥栈桥上，照出斑驳的水泥地面和锈迹斑斑的缆桩。梁柏辉把车停在码头边的暗处，推门下车拿好所有行李，紧接着步伐急促，径直朝泊在岸侧的一艘货船走去。

　　那船不大，大约几百吨的模样，船身却崭新，连船舷上的编号与船名都是新描的。它甲板上货物堆叠得整整齐齐，却从头到尾覆着墨绿色的防水帆布，绑扎的绳索绷得死紧，看不出底下装的到底是什么。

　　梁柏辉没有回头，带着行李快步踏上舷梯，紧接着，两名水手模样的身影出现在船尾，他们好像早就等待在这里，此刻迅速将舷梯绞起，让铁链哗啦啦收拢。

　　很快货船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船身微微一震，水面被犁开一道暗涌的白色水痕，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赵雾的大众就在不远处目睹一切。在梁柏辉登船的同时，他眉头一紧，迅速从扶手箱里捞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号码按下拨出。

　　"喂，是我，赵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而清晰，"我需要立刻查询编号IMO 9742156这艘货轮的全部信息。重点嫌疑人梁柏辉刚刚登船，有潜逃迹象，动作要快。"

　　对面没有多余的寒暄："你稍等。"紧接着键盘敲击声隔着听筒隐约传来。

　　赵雾的目光始终锁着那艘白色货轮，船尾的红色航行灯正在夜色中缓慢移动。

　　很快，听筒对面给出了消息：“这艘货船申报的最终目的地在香港。”

　　“香港？去香港为什么不走大桥？”赵雾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船上申报的货物是特种物品，化学制品运输，走水路过关是常规操作。”电话那头有给了回答。

　　紧接着，听筒里沉默了不到两秒，对方再次开口：“需要我们帮忙截停吗？”

　　赵雾沉思了几秒，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不需要了，如果只到香港，那个家伙跑不了。请帮我转接消息，限制嫌疑人梁柏辉的出境，我必须要把他困在港澳。”

　　“好的。货轮详细档案稍后会发送到您的邮箱，他们申报的信息很全。”

　　电话就此挂断，整个通话过程干脆利落。赵雾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靠在车窗上，揉了揉眉心。

　　这艘货船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证据一指向梁柏辉，就能带他离开被警方盯上的是非之地。

　　梁柏辉不简单，这艘船的主人也不简单。奈何现在证据尚不充足，贸然截停正常申报航线的货船，只会留下话柄，牵扯出一堆的麻烦事。

　　所以赵雾不得不选择从长计议。

　　时间已经很晚了，休息几分钟后，赵雾重新转车，离开了内港码头，连夜往大桥的方向行驶而去。

　　九月十六日，早上9点，香港刑事部——

　　赵雾准时踏入办公室，他左手端着一杯加浓美式，步伐利落，仿佛一切如常，只是眼底那两团青黑出卖了连日来的透支。

　　可即使是这样倦极的模样，偏偏他的丹凤眼天然绷着冷峻，让人把寒暄咽回肚子里。他沉默地经过，擦肩而过时同事都下意识让道。

　　回到工作坐下，江铎下一秒就敲敲他办公室的门，捧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你……昨晚还好吗？”江铎探了探脑袋，看到赵雾脸色不太好，便多问了一句。

　　“哦没事，有些失眠，rainbow昨晚又一直叫唤，我睡得不好而已。”赵雾一边回答，一边将美式一饮而尽。

　　“你看起来脸色也一般吧。”赵雾余光一暼，看到江铎的黑眼圈也耷拉得夸张，平时扑闪扑闪的杏仁眼都少了从前灵动的光泽。

　　视线再往下落，江铎那歪斜的衬衫领口下，白皙的脖颈上泛着几道浅浅的红印，怎么看都像是欲盖弥彰的痕迹。

　　赵雾忍不住嘴角一暼，别样意味的眼神对视上了江铎的目光。

　　“哦……那……那我家没有猫，但是有狗。”江铎囫囵说了一句。

　　赵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这是软件对比出来的结果。这个人的身体特征，与火葬场举报信提供的照片信息相似。”下一秒，江铎将手中平板递出，赶紧开始了工作模式。

　　赵雾接过平板电脑，手指一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从视频上截取出来的照片。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的侧影。照片旁边有详细的建模软件数据比对，比对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下一张照片，摄影画面换了个方向，恰好拍到了他的正面，

　　只见那男人穿着一件讲究的花衬衫，戴着复古小墨镜，配一顶棕色帽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蓄着一圈络腮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伦味儿。

　　他的腿似乎摔坏了，上头打着厚重的石膏，由身后一名年轻的服务员推着轮椅前行。

　　“这什么意思……坐轮椅的？”赵雾撑了撑眼皮。

　　“是啊，难道坐轮椅都要来赌博？”江铎跟着附和了一句。

　　这个男人出现在赌场，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先前的视频排查工作量太大，竟让人遗漏了这个疑点。

　　赵雾切换窗口，监控摄像视频已经被江铎调到了合适的关键帧位置。

　　由此开始，赵雾按下视频播放键，画面往前走了几分钟，轮椅上的男人从出现到消失，全程直视前方，和别人没有任何交流。

　　“还有一个疑点，我们在排查走出圣杯赌场的监控画面时，没有看到有人坐着轮椅出门。”江铎继续道。

　　“那他就是做过伪装的了。”

　　“轮椅……”

　　赵雾调出其中一帧监控画面，正好将轮椅上的男人全身都收入镜头。接着他左手举起平板，右手随意抓了一直笔，点在了屏幕上。

　　“无人机可以现场拼接，所需要的机械可以藏在轮椅和石膏里，这样就能躲过金属扫描安检。”

　　“可是拼接无人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一个人能完成吗？更何况ML-27的体积不算小，现场还出现了两台，石膏这么一点藏匿面积，能够吗？”江铎提出了疑问。

　　“的确，他应该还会有同伙。”赵雾点了点头。

　　“可是当晚就只有他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如果还有同伙，他是以什么方式运输无人机零件的？我们又能怎么找到他？”江铎急得直挠头。

　　赵雾没有说话，他捧着平板，来来回回地拖动屏幕上的进度条，像一个专注的导演，审视每一帧画面。

　　他的目光在杂乱的画面中不停扫视，想要再找出一个疑点。忽然间，他的瞳孔一顿。

　　繁杂的画面里，一个绿色的像素块跃入眼帘。

　　赵雾马上滑动手指，将眼前的画面放大又放大。直到那个像素块开始慢慢变得清晰，由模糊的色块慢慢变成人脸……

　　“是张薇？虽然之间有间隔，她和轮椅男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进的赌场……”赵雾的脑海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