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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尤加利(89) 烂人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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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为了给任嘉天复仇才来的澳门。”易涟最后说。
“没有切实的证据,你说的故事也可以说是巧合。”梁柏辉摇了摇头。
“实现对马尚的复仇,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吧?在任嘉天的残剧里,郑源是一切都始作俑者,马尚是他手上无情的刀子,两个人都应该付出代价。”易涟没管梁柏辉的否认,直接开始推理。
“你的能力我见识过了。你的催眠手法炉火纯青,只要躺在里头的床上,我脑子里的思想就好像不属于你了。”在易涟的记忆里,那段躺在催眠床上任人摆布的经历,几乎称得上是最可怕的。
它与物理的伤害不同,这种精神上的刺激完全是更为心狠手辣的折磨。
“我只是接触你一次,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怀疑、挫败、以及自责的情绪。马尚找了你这么多次,他成为被你梁柏辉操控思想的傀儡,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尚长期处在压抑又暴力的环境中,你巧妙地制造一场偶遇,此后看似是在帮助马尚舒缓情绪,实际上他的心理问题只会越治越差。”最后易涟说道。
“心理医生不是的神,什么傀儡?什么操控?说得那么邪乎。人都是有独立意志的,你说的那些控制手法根本不可能实现。”梁柏辉对易涟的推理简直嗤之以鼻。
“退一万步讲,马尚要是真的意识到了危险,他就不会再靠近我了,他更可能想你一样,对我产生敌意。我哪里能那么简单地就操控他。”
“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你梁柏辉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马尚本就心甘情愿地见你。他在你面前没有自由意志,他情愿任有你摆布。”易涟直接打断了梁柏辉的话。
“马尚是个职业杀手。像他这样的人,往往会被赋予一个代号,这个代号会伴随他一生,逐渐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个角落。比如,如果你走进一个代号为“玫瑰花”的杀手的房间,大概率会发现里面种满了玫瑰。正因如此,他们对于任何带有指代意味的仪式感都格外在意。”
接着易涟顿了顿:“前段时间,我找到了马尚的私人账号,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张展示他执行任务时所用的武器,另一张则是满地鲜活的青柏盆栽。最开始我不明白这第二张照片的含义,现在想来,那满些青柏指代的分明是你。这意味着,他的生活标签,已经写满了你的名字。”
听到这里,梁柏辉情不自禁地撑大了眼皮。很显然,易涟的话完完全全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多快乐。这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弥足珍贵。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沦陷,即使知道你要害他,还是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你。”易涟冷冷地说道。
“你利用他的感情,或许你的洗脑根本就没成功,他还是顺了你的意,跑到科技大学开了一枪,引导马尚被灭口,让案件的走向按照你的预期往下进行。”
对于马尚的死,易涟没觉得一点点惋惜,他这样穷凶极恶的人本就该死。他只是觉得感慨,那样恶心的家伙,心里居然也有如此动人柔软的地方。
真是可惜了一份真情,它出现在垃圾的身上也跟着变成了垃圾。
梁柏辉看着易涟,他显然有所触动,眼眶里开始控制不住地闪着光芒。可他依旧强装镇定,情绪在崩塌与否中来回跳动,最后化作冗长的沉默。
烂人的真心,一点也不值钱。
“回头是岸,我希望你能自己去自首。”易涟说。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工作,给了他快乐的时光,我想换做其他都医生来,也会做出与我差不多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做了全部的努力,至于他最后有什么选择,是我控制不了的。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神,不对随机事件负责,所以我没什么好自首的。”梁柏辉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丝别样的笑意。
“在我发现举报信的字迹和你病例的字迹一模一样时,赵sir就在我身边,我大可以和他一五一十讨论我的发现,然后让差佬直接来抓你。可是我没有这么干,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还不珍惜。”易涟说出这话时,简直是咬牙切齿。
“我觉得你可怜,觉得你对任嘉天的感情够真,觉得你的坚持够让人动容,更觉得你不该有一个最差的结局。等到赵sir的笔迹比对结果出来,他亲自来把你带走,事情就完全变了一种性质,你到底为什么要死不悔改?”他话至于此,每句都无比诚恳。
易涟也爱过人,也知道那条船上的家伙多么该死,也感受过爱人冤死后的挣扎与懊悔。
于此种种,才让他决定跳过赵sir,顶着压力率先来到这里,警告梁柏辉要迷途知返。
可梁柏辉听罢,只是轻轻地提了提嘴角,随后放下了自己的二郎腿,接着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最后他抬头,锐利的目光不甘示弱,对上易涟的剑眉星目:“第一,我对你口中的任嘉天,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你说我七年前写过一封举报信,也许它恰好只是我一次委托的产物,我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如果一个人如此深爱着另一个人,一定会留下怎么也藏不住的证据。可你说来说出,找到的我爱任嘉天的证据,就只有一封年代久远的举报信而已。这真的能证明我很爱他吗?如果我真的爱他,当你找遍我这七年的所有消息,应该发现我每年、每月甚至每日……都在想他才是。你找得出这种证据吗?”
梁柏辉大言不惭的话,让易涟情不自禁地一愣。
他想起他自己是怎么想念尤加利的,他把阳台种满玫瑰和尤加利叶,精心培育了一年又一年。
他每年都会去墓碑前喝酒,开心了去伤心了也去,去得看门大爷都认识他了。
那梁柏辉呢?他还有什么?
就在易涟恍惚发愣的几秒钟里,梁柏辉的声音没有停下,他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我从来不需要你可怜,也不觉得所谓结局已经来了。”
然后重新挺起身体,向后挨在了沙发靠背上。此时他的目光向下,仿佛居高临下地看着易涟。
“如果你今天不是来看病的,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接着他一拍扶手,彻底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我想你也一样。”接着,梁柏辉向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易涟皱眉沉默了一阵,他已经仁至义尽,再耗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所以他一扶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转身要往门口走去。
周围出了易涟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寂静得死气沉沉。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之下,易涟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刚搭在虚掩的门把上,又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易涟顿了顿。
他突然发出的声音让窗边的梁柏辉撑了撑眼皮,转头看向那个背影。
“小心你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你不愿与光明为伍,结局可能很惨。”易涟最后丢下一句话。
接着,他重新抬起脚步,快速离开了梁柏辉的工作室。
顺手带上门时,易涟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古怪的门锁。进入工作室后,他将眼镜切换至热成像模式,已扫描过整间屋子,未发现其他可疑的生命体征。于是易涟沉下心,最终离开了这栋高耸的大厦。
“喂李老三,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帮忙,你明天早上……”易涟一边通着电话,一边坐进保时捷的驾驶座。
两道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黑色保时捷如流影一般,利落地从车位切出,转瞬汇入滚滚车流。
而在它扬长而去的身后,一个黑影才从拐角悄然探出半个身子。
昏黄的灯光之下,一顶压低了的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帽檐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闪着惊人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保时捷消失在繁华的车道上。
那是赵雾。
他是敏锐的猎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字体的来源。
但他与易涟不一样,他用喜欢在目标背后伏击,摸透他所有行为背后的所有动机。
接下,赵雾彻底闪出了那个死角,压了压鸭舌帽,准备抬步往大厦的方向走。他想尝试去更近的地方探查一下情况。
赵雾步子很快,几秒之间一个拐弯,快要进入电梯室里。
可就在这时。
电梯“叮”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赵雾下意识抬眼,视线刚触及门内那道挺拔的侧影。
他穿着深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铂金表链,此刻他一手提着鼓鼓的皮包,一手将手机举在眼前,低头看着屏幕。
仅仅是这一秒,赵雾的瞳孔瞬间微缩。
是梁柏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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