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85、尤加利（85） 救救你虔诚

　　那肯定是死者的信物，就算是死了，也还牢牢栓紧在他的手腕上。任凭皮肤腐坏、骨头脆化，那垂头低语的菩萨玉身不损，仍在保佑她虔诚的信徒。

　　“等等！这个菩萨的造型并不常见，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易涟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一个灵敏的开关，忽然控制记忆的大门打开，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在一片泛黄的画面里，他走进珠海那间破旧阴暗的乡下老房子，苍老的男人哭诉儿子悲惨的命运，他的头顶悬着供满香火的佛龛排位。

　　青烟不往上飘，反而沉甸甸地坠落，悲哀地包裹住男人痛苦扭曲的轮廓。

　　菩萨啊菩萨！我的儿子太冤枉了，请您救救他吧……

　　易涟脑海中的细节记忆被重新激活，他一下震惊得撑大了双眸。

　　“这尊菩萨的样式，和任父家里供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更大胆的想法蹦进了易涟的脑海里。

　　“这具尸体……难道是任嘉天吗？”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离谱，以至于易涟自己都要质疑自己：“可是不对啊，任嘉天早在七年前就死了，无论案件结果如何，死者不都应该入土为安吗？”

　　“可任嘉天死不瞑目，要是就这么入土了，真就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有人为了帮他报仇，策划了如此缜密的杀人计划，疯狂而执拗得不可理喻。那他藏起任嘉天的尸体，就为了等重见天日的一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易涟被这情景冲击得快要精神分裂了。【可能】与【不可能】不停在他的脑海中争执打架。

　　“我要到火葬场找一找线索了！”易涟说干就干，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已决心现在就去往香港最大的火葬场——哥连臣角。百分之八十的香港人都在那里做最后的告别，易涟觉得任嘉天大概也是在那里火化的。

　　易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年的火葬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具挂着玉菩萨手串的骸骨，到底是不是当年的任嘉天！

　　最后他“噌——”地一下站起，连电脑都来不及彻底关机，只匆匆锁了屏幕就转身而去。

　　在他身后，电脑屏幕上边框正中央，针孔大小的摄像头指示灯始终泛着一圈幽绿的光，它似乎从未熄灭过，像一只在暗处沉静凝视的野猫眼睛……

　　易涟走出卧室时，李顺也正好捧着两份刚刚做好的肉酱意面，从厨房里哼着歌走出来。

　　易涟看都没有看，只是低声交代了一句：“我得出门一趟，你们先吃。”

　　“你要去哪啊？”李顺无奈地甩出一句话来。

　　“就是有重要的事儿。”易涟不把话说全。

　　“我尽量早点回来，麻烦你帮我陪一下易清池。”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大门打开又换上，易涟灵活地一个侧身，直接消失在了李顺面前。

　　李顺满脸尴尬，端着肉酱意面一时手足无措。

　　“他总是这样……”忽然身后传来了易清池的声音。

　　李顺察觉到了易清池的一丝情绪变化，也赶紧把自己的情绪调动起来，好让负面的情绪不再蔓延下去。

　　他扯着笑容转身，哒哒哒几乎小跑而来，将面条放到了易清池面前：“是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跟腚上安了两火箭炮似的……别管他了，我们自己吃饭。”

　　李顺表面上笑着，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暗骂了易涟多少次了。

　　【Md，他这种鳏夫根本养不好孩子！】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旺角区刑事部——

　　赵雾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中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对面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声音，听得不免让人觉得心紧。

　　“现在我们监视的所有黑市信号源都没有动静，除了……曼塔。”

　　“我已经第一时间把他的行踪掩码了，但他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太危险了。他没意识到当初那条船上的人没死光吗？”对方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了，但……”赵雾接过话来。

　　“情况太特殊了，这个案子涉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很难冷静下来。”他微微抬头，似乎感慨万千。

　　“自从尤加利在他的世界里死掉，他就再也不是曼塔了。他变得疯狂、敏感、易怒……甚至……”赵雾后面半句一下憋住了，易涟的痛苦他不忍心解读，当他试图用语言复述曼塔的遭遇，那种痛都千般万般地反噬到赵雾自己的身上。

　　“不过，他确实给我们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暗网上有一条针对任嘉天的匿名悬赏令。内地昨天攻破了那个匿名ip的防跟踪防火墙，发现他发送信息的地址，就是科技大学，而且……它是连接校园网发送的信息。”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

　　“再顺势追查下去，我们很快发现网络是用郑源的工号信息接入的。也就是说，是郑源发布了对自己学生的高额追杀悬赏。”

　　“他铁了心要灭口，但不想自己动手。”最后电话那头的男人舒了一口气。

　　“知道了。”赵雾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你听起来兴致不高？这对于你手上案子可是大突破。”

　　赵雾沉默了一阵，他必须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思的确不在案件上了。

　　“我什么时候能……”他哽了哽，想说一些别的事。

　　“再等等，现在还是太危险了。”对方的声音沉重又严肃，一下打断了赵雾的话。

　　“至少要等境外的调查人员给我个准信，确认对方在文件里标注‘尤加利死亡存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雾听罢，半晌苦笑了一声：“真的假的又怎么样呢？我上了多少次手术台，现在谁认得出尤加利？”

　　“曼塔不是好几次都快认出你了吗？那其他的玫瑰花呢？他们就不可能觉得你熟悉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开始有些恼火。

　　“要我说，这个香港你就不该执意过来，你在内地，有更多人、更多手段可以护着你。”对方越说越快。

　　“可是……”赵雾忽然轻声开口，四两拨千斤般地打断了电话那头有些着急的声音。

　　“易涟能认得出，是因为他真的爱我啊……”赵雾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发抖，悲伤如浪潮倒灌过来，淹没本就湿漉漉的灵魂。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就沉默了。

　　“赵sir！”突然，赵雾身后响起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赵雾一边捧着手机一边往回看，看到江铎向自己跑来的身影。

　　“保重。”最后他丢下两个字，草草挂掉了电话。

　　下一秒，赵雾把所有的脆弱和阴霾隐藏得干干紧紧，完全正过身体，面向跑来的江铎。

　　“周法医已经完成墙体骸骨的初步监测了，现在在会议室里等汇报。”江铎来到赵雾面前，喘一口大气后说道。

　　“这么快！”赵雾不免惊讶。

　　周焱的经验和能力实在不得不让人佩服。

　　“走。”他回了一句，赶紧跟着江铎，往会议室赶去了。

　　尤加利一直很擅长骗人。

　　正如现在的赵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似完全回到了工作状态中去，没人看的穿他的喜怒哀乐。

　　很快，两人一道走进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只见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一堆骸骨的照片横在上头，骨头被尽可能地拼接回原来的连接模样，嵌在深色背景里，咽喉处被一个红色圆圈标注出来。

　　见人都到齐了，周焱站在屏幕旁，指尖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按，照片随即放大，红圈内的细节更加清晰：“骸骨的主人是男性，而且那具骸骨的咽喉部分，有汞元素的反应。”

　　“汞？”大家几乎异口同声。

　　“从齿骨上看，死者去世时，大约是二十五到三十岁。”周焱继续道，

　　所有人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我也有同样的联想，所以我做了DNA检测，发现这个人，就是任嘉天。”他最后下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不可能啊，我仔细看过卷宗的，在案件被定性成意外以后，任嘉天的尸体很快就被火化了。”江铎惊讶的声音尤为突出。

　　他边说边拿出平板，登入内部系统快速检索。片刻后，一份电子文件便展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任嘉天尸体的火化同意书，上面还有任父的名字，这手续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赵雾递去一个眼神，平板很快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将同意书拉到最下方，目光一下落在了签字栏上。

　　乍一眼看，似乎是一切正常。可赵雾皱眉多辨别了一阵，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任父的笔迹歪斜僵硬，几处顿笔异常用力。这种笔迹，倒有些像是被外力压着写出来的。

　　“他真是自愿签的？”赵雾忍不住发出疑问。

　　接着，赵雾亲自动手，再次在内部系统中查找起来。两分钟后，他重新抬起头，对正看着自己的同事们说道：“任嘉天的尸体没有解剖记录，这太奇怪了。他的父母明明对他的死存疑，为什么没有申请解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