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84、尤加利（84） 佛门

　　接着“咔哒”一声，u盘插入电脑。

　　暗网的登入界面再次跳转出来。易涟输入账号密码，电脑屏幕立刻跳进一片压抑的红黑相间之中。

　　易涟的账号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消息。

　　他熟练地移动鼠标，打开了【公开委托】页面。然后拉下筛选栏，将时间范围径直拖回七年前。页面倏然刷新，英文界面铺陈开来。

　　彼时的暗网远比如今猖獗，海量外文条目劈头盖下来，满屏滚不到底，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行，得缩小范围。】易涟一边想，一边把指腹按上键盘。

　　一阵哒哒哒的敲击声过后，检索栏上出现一串英文——

　　[Mercury]。（中文：汞）

　　这是谋杀任嘉天的关键元素。

　　按下回车，屏幕空转半秒，竟然跳出了“无结果”提示。

　　易涟皱了皱眉头，叉掉原本的英文，再次敲击起键盘来，全新的单词被输入进来——

　　[Drone]。（中文，无人机。）

　　这次的页面终于有个积极的反应，条目唰地收拢，范围成功缩减。

　　可易涟一口气没松，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把背挺直，指尖已经抢在犹豫前敲下第三个词。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中文：科技大学）

　　光标一闪，屏幕重归沉寂，等待标志又开始猛转圈圈。

　　下一秒，屏幕内容完全显示出来。

　　页面中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信息。

　　“悬赏一百万港币黄金期货，科技大学工程热物理系，无人机目击者，具体目标信息接单后给出。”

　　易涟看罢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这条。】他赶紧把信息打开。

　　在这条匿名信息发布后的五分钟，一个名叫【佛门】的账号在底下发了一个数字1。

　　而在一个月后，信息底下又出现了【佛门】的评论：“已完成任务，哥连臣角火葬场验收。”

　　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特地让更多人看到他办事的效率。

　　说时迟那时快，易涟马上点击【佛门】的头像，进入了这个账号的个人现实空间。

　　【佛门】最新坐标ip赫然落在香港，但这已经是一个月前更新的坐标了。

　　他没急着切出去。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点开了佛门的相册。

　　相册里只有两张照片：第一张展示的是杀手的常用武器；第二张是几盆意义不明的绿色盆栽，拍得毫无美感。易涟随意扫了一眼便关掉相册，注意力全在第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同样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搁在工具箱上的摆拍。黑色的握把斜靠着生锈的台钳，套筒上的防滑纹路，在顶光下泛着可怕的冷光。

　　易涟的视线扫过那个略微外扩的扳机护圈，一下就认出来那是一把什么枪。

　　□□17，第三代，弹匣卡榫还是老式的小圆点，这种枪的枪口直径够暴力，整个枪身都透露这一种令人胆寒的残暴机械美学。

　　而在照片的另一个角落里，一把银灰色的手枪侧躺在皮质枪套旁，那是□□PPK经典款，弹容量八发，结构精小却杀伤力极大。

　　这两种手枪，都是国外枪械中的经典款。

　　易涟心里一磕，马上查看了自己曾经在手机上快速做过记录，上面记下了科技大学枪击事件中的弹道轨迹特点。

　　在科技大学案发现场提取的弹头，直径实测7.92mm，远小于常见手枪的9mm，符合小型号手枪的弹道特点。

　　这么看来，地板上留下的弹痕，大概率就是这把□□PPK。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照片角落里露出一截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食指内侧有薄茧，那是长期扣压扳机留下的痕迹。

　　易涟稍微回想一下，那是意识到了，那双手和他在葵涌码头见到的尸体的手，特征一模一样。

　　所以他很肯定，这就是马尚本人。

　　是马尚杀了任嘉天，现在又要冲进学校里开枪，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尚开枪对准的赵雾，他不想这件事情败露，所以要冒险解决掉赵sir吗？

　　可是这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是否太过冲动了？他应该像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目标狠咬一口，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开枪，让所有人都跟着警觉起来。

　　赵sir本就是空降香港的高级别长官，在枪响之后，媒体的注意力更加集中进案子里，马尚反而不容易继续搞小动作了。

　　易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其中的千丝万缕的缘由，他目前也想不明白。

　　易涟继续仔细观察，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所用的武器里没有92G。

　　看来和先前推理的一样，杀马尚的人有自己的一套武器装备体系，他或许装备精良，让马尚为之胆寒。

　　想到这里，易涟将手伸在台面上，指尖滴哩哒啦地敲击着木桌，再次陷入一阵沉思。

　　想着想着，他点击鼠标，退出了【佛门】的个人主页，回到了那条冷冰冰的悬赏信息页面上。

　　“下达悬赏令的人是谁呢？”易涟盯着屏幕左上角的全黑头像，下意识自言自语地开口。

　　【对这个人来说，任嘉天被谋杀的事将要败露，为了保护自己，他很有可能对马尚下手，以杀人灭口。】

　　“找到这个人，真相或许就揭露一半了……”易涟又自顾自地开口。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一下。

　　“可惜我不是曼塔了，调动不了其他黑客资源，去找这个匿名悬赏到底是谁发的。”易涟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环抱着，靠进了凳子柔软的靠背里。

　　想当年，易涟的身边有很多能人，他们大多毫无人性，却一身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才技能。

　　易涟周旋在他们之中，完成过很多警署布置的任务。最后那些人死的死，抓的抓，易涟也变回了普通人。

　　【得重新像个办法……从受害者的角度出发，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易涟深吸一口，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固执，一条路由不通就走另外一条路。

　　易涟一通狂按后退键，最终退出了暗网，拔掉了u盘。

　　但他没有着急关掉电脑，而是打开了搜索网页界面，开始疯狂寻找关于墙壁骸骨案的最新消息。

　　这件事闹得很大，只要随便一艘，新闻标题就一条条在眼前炸开。

　　“茶餐厅惊现白骨”“多年悬案重见天日”“警方封锁现场，死者身份成谜”……

　　可是再多新闻，翻来覆去嚼着同一段警方通报。

　　易涟的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不停滑动，目光不停从上至下三世，眉头越发紧锁起来。

　　他渴望看到更多细节，任何警方没有公布的、只有现场人才知道的细节。

　　他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冷静一点，好好观察观察那具重要的尸骨。

　　所有正规媒体像被统一喂了稿，克制又冷静，想来肯定是胡sir的手笔。

　　【不行……不能再怎么焦虑下去了，要么找个借口，直接去找赵雾要资料呢……】

　　易涟一边深呼吸着，一边打算关掉浏览器界面，尝试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推送。

　　它标题短促，却让易涟一下撑大了双眸。

　　“绝对劲！墙壁骸骨现场第一手猛料！”

　　肯定是垃圾营销号。

　　易涟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排版花花绿绿，标题全大写，还配了个闪烁的“爆”字动图。

　　可他的动作没跟着理性的思考，鼠标光标已经在标题上停住了。

　　最终，他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得异常慢，终于成功跳转后，满屏的弹窗广告先糊了一脸，他烦躁地全部叉掉，目光终于落到正文上。

　　【拍到了拍到了！】整个正文就一条文字，接着就是一张格外清晰的图片。

　　那是警方在转移那个透明福尔马林箱时，因盖上黑布出现了空档，而不慎露出箱体全貌的画面。

　　对方拍摄角度刁钻，却奇迹般地拍全了整副骸骨，这技术堪比十佳狗仔。

　　易涟眉头一紧，立刻将这张图片下载下来，接着开始移动鼠标，在电脑上不停放大拖动这张诡异的照片。

　　屏幕光线映在他严肃的表情上。易涟从那具扭曲骸骨的胸骨开始，一节一节地扫过肋弓、颈椎、再到模糊的头骨，接着目光又焦急地转而下移。

　　忽然，易涟所有的动作一怔。

　　那骸骨手腕关节处，似乎一团灰绿色的阴影。在发紫的福尔马林药水中，这一抹绿色尤为扎眼。

　　易涟倒吸一口凉气，囫囵滚动鼠标，屏幕画面不停放大，对比度也推至了临界值。

　　再一阵马赛克地等待之后，画面终于完全清晰。

　　那个手腕位置，本该是软组织腐烂后暴露的骨性突起，可此刻随着放大倍数突破两千，阴影逐渐凝聚成一道微曲的弧线。

　　竟然是一根暗红色的丝线，紧贴着尺骨茎突缠绕，末端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菩萨！

　　菩萨垂目看不清神情，盘腿坐在莲花宝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