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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尤加利(32) 死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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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打开后,周焱开始检查弹伤。
弹道从左侧第四肋间穿入,斜行向下,直接贯穿了左肺下叶,从背侧穿出。
弹道入口明确,出口也明确。子弹干净利落地穿过了肺组织,没有留在体内。周焱把胸腔内的积血收集起来,仔细过滤。
没有金属碎片,也没有弹头残留。
肺组织上的弹道周围有轻度出血,但并未伤及大血管。左肺下叶的贯通创口边缘整齐,没有生活反应强烈的火焰灼烧带,说明射击距离不算太近。
“其实这一枪没打死他。”周焱对身旁的赵雾说,声音平淡,“子弹只是打穿了肺,穿出去了,没有伤害到心脏。”
他接着打开了胃。胃内容物半消化状,但没有溺液。这说明死者落水时胃排空良好,没有大量吞咽海水。
所以真正致命的,其实是双侧肺部的积水。
双肺高度膨胀,切面有大量泡沫状液体流出,肺内积水约八百毫升。
这是典型的活动性溺水表现。
但周焱注意到一个细节:死者支气管内的溺液分布不均匀,右侧显著多于左侧。这意味着落水时,他还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只有活人才能把水吸进右侧主支气管。
而左肺因为被子弹贯穿,部分功能受损,吸入的水相对较少。
“他不是先溺死后中枪,也不是先中枪立刻死。是中了枪,肺被打穿了,接着掉进水里,然后挣扎着淹死的。这是非常痛苦的死亡方式。”周焱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大腿和手臂的肌肉上。
在直觉的驱使下,周焱检查了跟腱和足底筋膜。那里有陈旧性微撕裂,愈合程度不到三天。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把手术刀为什么要停一下了,尸体要告诉他的话有很多很多。
“他在中枪之前,处于全速奔跑的状态。而且不是短距离冲刺,是持续奔跑了一段时间。”周焱抬起头,眼神变得很亮。
赵雾皱着眉头补充了他的话:“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被人追着跑了一段很长的路,然后被开枪击中。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肺,他掉进水里,肺本来就破了,呼吸更加困难,想挣扎却挣扎不动。”
“枪伤的方向说明子弹是从侧后方射来的,凶手追着他打。落水后凶手没有补枪,而是站在岸上看着他淹死。”周焱将整个推理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就这么一唱一喝中,死者生前最后一刻的状态,已经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结合死者身上的擦伤来看,凶手在杀害死者时,不止开了一枪。死者身上的伤,大概率是在躲闪攻击时造成的。”
“我建议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可疑的弹头,便于我们锁定凶器的来路。且他的逃跑路线上,可能存在可疑的DNA样本。”
“杀人的家伙状态很从容啊。”易涟轻声感慨了一句。
“嗯。我的感觉和你一样,杀人者应该是一个老手,在他们那个圈子的地位,应该不低。”赵雾接过话来。
“今天的解剖任务完成了,谢谢大家配合。”这时周焱法医开口。
大家纷纷点头致意,走出了解剖室。
消毒水的气味久久回荡在走廊里,赵雾和易涟各怀心事。
回到办公室,不久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只见一个警员神色着急,急步来到赵雾面前。
“赵sir,尸体上的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说着,一份文件被递了过来。
在场的众人开始传阅资料,各个面露震惊。
“现场没有找到弹头,所有判断都来自死者身上的伤口——从射入口孔径、挫伤带宽度以及体内创道形态反推,致命伤的口径为9×19毫米,弹道特征与92G式手枪高度吻合,这两是警用制式武器。”
顿了顿,周焱继续道:“关键是,这和昨天科技大学枪击案现场留下的子弹完全不同。那边找到的弹头我们已经做过比对,口径、膛线、弹种都与这次不符。也就是说,打死受害者的是一把警用枪发射的子弹,而不是昨天校园枪击案里那把枪打出来的。”
易涟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赵雾,却发现他神情平静。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把话压回喉咙里,只是静静观察着赵雾。
下一秒,赵雾微微开口:“这种枪,也不一定来自警署内部。有能力的团伙,造得出这种东西,用来搅浑水。”
易涟还没来得及反应,赵雾的目光已幽幽转过来,黏在他脸上。那目光像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
【你也见过,对不对?】
赵雾没有出声,可那双眼睛里像爬出一群蚂蚁,顺着视线钻进易涟的瞳孔,让易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赵sir说得没错。”最后易涟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接过话来,好缓解一下自己不太美妙的情绪。
“那怎么办?”底下人开始忍不住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起来。
“大家别忘了,郑源的学生提供过相关证词:郑教授曾与一群俄罗斯走私犯交好,他们手上也许就有这种武器。”赵雾扭头回去,不再看向易涟。
“所以最关键的一步,还是要找到那群军火商人,看他们与这宗案子有什么深层关系。”
“那……还要继续盯着学生们吗?”底下又有人提问道。
“当然。这些学生当中,也许有人已经不是普通的学生了。”赵雾沉了沉声音,最后说道。
刑事部一天的工作总算熬到了头。在易涟心里,这一整天都是糟心事垒着糟心事。
他与赵雾道别,独自没入香港丨黑夜的街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子发动,他若有所思地靠着车窗,被夜色裹着扬长而去。
车上,易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完一条信息,随即发送出去。
屏幕暗下去之后,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响,他又陷入了那种久久的沉默。
晚上九点半,运莲·Florist。
易清池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摆了一坨花泥,上面零散着插着三枝向日葵,它们花头错开,一高一低,另一枝微微侧向右边。
她叉腰看了又看,接着又顺手拿起白桔梗和小雏菊,往花泥上左右加加。
旁边的茶几旁坐着李顺,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拇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
头顶的小电视正在播送着新闻,时而嘈杂凌乱时而沉寂严肃。李顺完全没有被这些声音打扰,只是时不时冲着手机屏幕荡漾。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惹得店里的两人不约而同抬起眼眸。
原来是易涟来了。
他刚走进花店,就看到了忙碌插花的易清池,于是随后问了一句:“这么晚了,现在有单子吗?”
“没有。”易清池回答道时候,手上挑选花朵的动作没有停下。
“明天一早我师姐陈珍珍出院,我和同门约好了要一起去接她。我今天就把花准备好,明天晚上一拿就可以走了。”
“陈珍珍?那个被吓得晕过去的女孩是吧?”易涟一边问,一边靠近易清池,帮她一起从花桶里挑选几朵饱满的香槟玫瑰。
“对啊,师姐小时候有过心脏病,这一下还挺伤身体的。”易清池回答。
“能出院就是好事。”易涟先是安慰了一句。
随后话锋一转:“她在哪里住院啊?明天我送你一趟吧。”
“在港怡医院。”易清池几乎是脱口而出,“正好医院离我们家有点距离,你送我一下刚刚好。”
叔侄合力,一捧黄绿色调的花束很快大功告成,易清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薇也在港怡住院呢,她出事的时候你不在,明天你也去看看她。”易涟想也没想,顺口提醒了易清池要注意礼数。
“哦!你说的对!那我赶紧再包一束花,不能空手去了!”易清池一激灵,重新埋头打开抽屉,囫囵拿出了另一块花泥。
易涟没兴趣和易清池继续插花了,他来这里别有目的。
只见他转身走向了瘫坐茶几的李顺。
李顺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咧着嘴角一边打字,易涟用膝盖就能想到对面是谁。
“喂。”易涟拍了一下李顺的肩,顺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让你帮我盯着赵雾,你现在倒好,注意力全都跑到江铎身上了?”
李顺被拍得身体一抖,满头的粉红泡泡被易涟的雷霆巴掌拍得荡然无存。
于是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我也没办法啊,谁让江铎那么像小猫?”
易涟不禁往李顺手机屏幕上暼了一眼,江铎似乎给李顺发了张自己的晚饭照片。
一碟三文鱼一份胡萝卜西兰花,乍一看确实像食之无味的猫饭。
然后底下就接了一串李顺的感叹号,以及——
“你怎么吃那么点?哪里够啊?”
“截图.jpg/截图.jpg/截图.jpg,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
接着李顺好像又给自己想美了,嘴角由下转上,直接高高飞起:“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想养猫,可是我那两个哥哥都猫毛过敏,所以愿望总是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