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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尤加利(11) 饮酒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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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格画面切来切去,都是同样的风景。教学楼前的梧桐树、食堂门口的自行车棚、操场上稀稀拉拉跑步的学生。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肚皮。
不经意地转身,袁杰暼见了赵雾,赶紧“噌”一下站了起来。
“阿sir,您怎么又来了……”他脱口而出。
“你挺懈怠啊?”赵雾对袁杰的工作态度颇为不满。
“阿sir,你都已经找过我两次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还……还有什么事吗?”袁杰搓着手,阿sir的突然到访,让他情不自禁地紧张。
“案发当晚,你喝过酒吗?”赵雾直截了当。
“……没有啊!”袁杰迟疑了几秒,尴尬地笑了。
“不配合刑事部的调查工作,也会被视为一种妨碍。”赵雾马上接话。
“我……啊sir不要为难我啊……我也要生活的。”袁杰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赵雾看他这般样子,便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从袁杰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那张堆满杂物的桌面。
角落里有只被餐巾纸团堵住瓶口的半空酒瓶,旁边竟然还有一副压在访客登记表下的扑克牌。
袁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一僵,下意识挪了两步挡住桌面,讪笑道:“夜班太闷了嘛,哥几个就……随便玩玩,不赌钱的,阿sir,这不算什么事吧?”
赵雾没接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袁杰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喉结用力滚了滚,再不敢发出声音。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和牌友守口如瓶,就不可能有人能猜到当晚发生了什么。
而赵雾从他的反应已然洞察真相。
当晚香港即将打风,学生们几乎都早早回了住所。几个保安觉得工作量骤减,便一时兴起,在房间里偷偷喝酒打牌。
在赵雾皱着眉头发呆的几秒钟里,袁杰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侧身挨在桌边,颤颤地发出了最后的请求:“阿sir……我求你了……我还有一对妻儿要养。”
他的声音让赵雾眨了眨眼,完全回过神来。
喝酒打牌的事情不能暴露,否则袁杰一定会被学校清退,带着这样的履历,他很难再找到更好的工作。
赵雾最终用狠戾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袁杰被逼得禁不住后退。
但这最终只是一种警告。
赵雾转身从房间离开,心软地放了袁杰一马。
他从校园管理处出来时面色阴沉,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江铎刚在门口观望一阵,奈何赵雾动作太利索,他还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迫与赵雾一同往外折返。
“去哪?”压低声音问,圆乎乎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去黄晋齐的出租屋,把他带回警局。”赵雾简要回答,“我不久前在实验大楼点过人数,黄晋齐不在,他的师弟们说他今天就没来学校。”
“为什么这么着急找他?”江铎不解。
“因为袁杰的桌面上真的有酒。”赵雾的声音顿了顿。
“你开车搭我,川崎的发动机太吵,容易打草惊蛇。”随即他拉开了警车副驾驶的门。
江铎见状感觉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安全带利落地咔哒扣上。
“那你的摩托车呢?”江铎转过头,不免有些错愕,但手上乖乖启动车子的动作没有停下。
“先放在这里。”赵雾回答。
“你的车70万,说放下就放下了?”江铎打了个冷颤。
他不再多问,迅速踩下油门,警车平稳转向大门口方向。后视镜里,那辆川崎H2静静停在树荫下,像一匹被主人暂时搁置的烈马。
警车沿清水湾道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从整齐的校舍渐渐变成仄逼的旧式楼群,招牌密密麻麻挤在骑楼下,糖水铺的霓虹灯管大白天也一闪一闪。
赵雾始终盯着窗外,警车上的导航图标不断向某个目标靠近。
江铎打了左转向灯,警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停满了电单车和送货车。再往前,是一片建于八十年代的唐楼群,外墙的马赛克砖早已斑驳。
“看来就是这了。”江铎一边轻声提醒,一边熄了火。
“黄晋齐不是年轻老师吗?怎么租住在这种地方?”赵雾隔着窗子抬头。
七层高的旧楼,没有电梯,楼梯间昏暗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资料显示,黄晋齐就住在这栋老楼房的七楼。这样的居住环境,显然不太符合这位青年学者的身份。
赵雾和江铎下车关门,快步往楼里去。
这楼道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邻居煲汤的药膳气。楼梯扶手生满铁锈,踩上去的水泥台阶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702室到了。
铁闸门半掩着,里头那扇木门却关得严实,门楣上方嵌着一只旧式门铃。
赵雾抬手,按了一下。
门铃声在里头闷闷地响了两声,接着是漫长的寂静。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他没着急松手,铃声便被拉得很长,最后断在空荡荡的空间里。
“警署给他提醒过了,除了住所和学校,他应该尽量减少外出,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他能去哪?”赵雾暗自嘀咕了几句。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江铎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对着资料上的电话号码,按下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几秒让人抓耳挠心的等待。
紧接着,一串悠扬的铃声从楼梯下方传了上来。
赵雾和江铎同时转头。
没曾想黄晋齐此刻就站在下一层楼的拐角处,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他们,手机还在他裤兜里响着。
三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两秒。
“我刚刚去买菜了……你们怎么来了?”黄晋齐颤颤开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再次向你确认。”赵雾率先开口。
“我们发现案发当晚对实验大楼进行巡逻的保安喝了酒,这样一来,他就没有条件成为你的不在场证人了。”
“是吗?我不知道他喝酒了。”黄晋齐的微笑有些颤抖。
“鉴于你是案发当晚与死者行动轨迹最为重叠的人,你必须重新交代案发当晚的去向。”赵雾步步紧逼,沿着楼梯向下走去,他目光如刀,牢牢锁定黄晋齐的双眼。
赵雾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瞬间灌满了整个楼梯间,他仿佛一个天生的审判者,要将人一眼看穿。
“不!你们不能把我带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黄晋齐忽然绝望地喊了一声。
他手一撒,塑料袋落地,红彤彤的苹果蹦跳着滚了一地,像四处逃窜的惊弓之鸟。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转身,顺着楼梯冲下去,脚步声“咚咚咚”砸在水泥台阶上,越来越远。
赵雾反应极快。
几乎在黄晋齐转身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像弹簧一样从门边弹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单手一撑栏杆,整个人直接从拐角处翻了下去。落地的瞬间膝盖一沉卸掉冲势,下一秒已经追上了五级台阶。
“站住!”
黄晋齐头也不回,疯了一样往下冲。他腿长,跨着三级台阶往下跳,手抓着栏杆借力,整个人几乎是在坠落。
赵雾紧追不舍,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井里交织成密集的鼓点。
三楼拐角。
黄晋齐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赵雾离他只有不到十级台阶,那双眼睛像盯住猎物的鹰,冷得让人发慌。
他猛地加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抓住栏杆稳住身形,继续往下冲。
再转下两层
黄晋齐看见了出口的光,也看见了门外那条通向自由的柏油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道光冲去。
突然。
身后一阵风声。
赵雾不管不顾地飞身而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释放,凌空扑向那个拼命逃窜的背影。
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触到了黄晋齐的肩膀。扣住,用力一拉——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
黄晋齐被那股巨大的惯性带得往前扑倒,赵雾的身体却因为飞扑的冲势无法收住,整个人朝侧边翻滚下去。
身体膈着水泥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赵雾的脊背砸在台阶边缘,肩膀撞上墙壁,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的世界在剧烈地旋转,灰白的墙壁,模糊的台阶,黄晋齐惊恐的脸……切都在翻滚中搅成一团乱麻。
终于,在第六级台阶的拐角处,两人撞上墙壁,停了下来。
赵雾后背火辣辣地疼,却强撑着一下原地腾起,反制住黄晋齐的胳膊。
此时另一个脚步声从楼梯上方姗姗来迟,江铎终于赶到了。
他学着赵雾的样子扑上去,膝盖狠狠压住黄晋齐的腿,帮着赵雾一起双手反剪住他的胳膊,铐子“咔哒”一声扣上手腕。
黄晋齐终于不动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铎顾不上他,转身去看赵雾:“赵sir你怎么样?”
“没事,先把他带走。”赵雾利落回答。
江铎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疯了,抓起嫌疑人来竟然如此不要命。明明隔着凌乱的薄衬衫,已经能看到赵雾红肿的胳膊,他仍旧没把这些伤当回事。
他哪里是猎手,明明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