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0、尤加利（10） 好车好车

　　“所以在这种状态下，人会极度依赖外部的、固定的参照物来维持方向感。所以，如果黄晋齐当时真的在514，只要他在保安敲门后反复告诉他这是501，又在第二天加深这个印象，保安完全可能对他深信不疑。”赵雾微微撑了撑眉，补充了易涟的话。

　　“没错，阿sir很上道。”易涟马上点头。

　　“可保安在工作期间是不能喝酒的。”赵雾沉下一口气，一侧身从易涟身边经过了。

　　易涟刚刚输出的长篇大论，他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觉得这家伙装得厉害。

　　“赵sir不要着急否定我。”易涟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继续黏了过来，赵雾想甩都甩不掉，加快脚步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情况是，受害者死在实验室里，死前大概率与凶手经过交谈。”易涟加快语速，脚步却没有乱，“那么最可疑的就是他的学生们。可偏偏这些最可疑的人，每个人都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这里面一定有人的证明是伪造的。”

　　“你越是觉得一件事情不可能发生，就越证明你已经掉入到了凶手的陷阱之中。说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行为，必须利用想不到的人做想不到的事儿，这场谎言才有可能成功。”最后他说。

　　他的话似乎打动了赵雾，让赵sir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停顿了几秒，才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易涟说的没错，易清池现在有胡sir做担保，暂时被排除在嫌疑人行列之外。必须摆脱惯性思维，尝试击毁其余学生的不在场证明，才有可能找到凶手。

　　“你的想法很大胆，我确实能参考参考。”赵雾并不吝啬赞美，只是语气不免显得僵硬。

　　“赵sir！”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赵雾和易涟同时抬头闻身看去，看到了刚从警车走下来的江铎。

　　“你们怎么……”江铎的手指左撇右撇，显得十分迟疑。

　　他并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从他的视角看，这两人好似搭档一般走在一起，一路上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认真接话。

　　“不打不相识嘛。”易涟主动示好，一伸手潇洒地搂了搂赵雾的肩膀，完全一副十多年哥俩好的样子，“毕竟我们都用同样的目的，当然是盟友了。”

　　没等赵雾挣扎，易涟立刻将人放开，先一步走向自己停在实验大楼门口的黑色保时捷。

　　不经意间，他偏头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车后的川崎H2。当初赵雾就是骑着这辆车，在红灯前拦了自己一手。

　　“这车真靓啊赵sir。”易涟感慨了一句。

　　赵雾没有接话，只觉得易涟这人太过唐突。

　　“不过让我花70万买辆摩托车——”易涟拉开保时捷车门，弯腰探进去，好像正开始翻找什么东西，“我可舍不得。”

　　易涟今天穿的衬衫非常合身，弯腰时布料绷出肩胛骨的宽阔轮廓，窄腰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70……70万？”身边的江铎惊呆了。

　　那辆车看起来是很酷，但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个肉包铁的东西，值这么多钱。

　　“你居然懂机车。”赵雾双手环抱，开口时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易涟听见。

　　几秒后。

　　易涟重新站起转身，将一块爱马仕真丝手帕递向了赵雾。

　　“擦擦你的爱车。”

　　纯黑发亮的车子，沾上泥点就非常显眼。那侧板镶嵌着的“River Mark”徽章，此刻就沾着污水灰尘。

　　“我不需要。”赵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这个人最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昨天在警局的不对付都是过眼云烟。我们还会见面的，到时你再还给我啊。”易涟直接抓起赵雾的手腕，将手帕拍在了他的掌心。

　　赵雾听明白了，人之间总要欠些什么，才好借个由头相互纠缠在一起。易涟是要借这个信物，说明自己要将此事参与到底的决心。

　　易涟动作很快，他不给赵雾任何提前归还手帕的机会，就一溜烟坐上保时捷，关上车门扬长而去了。

　　“那我们……”

　　“去重新见一下案发当晚负责巡逻实验大楼的保安阿叔。”赵雾接过话。

　　说罢，他随手将手帕往口袋里一塞，重新跨上机车，利落地扣好头盔。车身一转，朝着校园另一头的校园管理处驶去了。

　　江铎听罢也去开车，跟上了赵雾。

　　警车跟着那黑亮的摩托，在九月的校园里横穿而去。

　　与此同时——

　　易涟开着他的黑色保时捷，已经拐出了香技大学的大门。

　　明明前一分钟，他还满脸扯着笑意面对赵雾，如今他的脸上，转而剩下了不为人知的阴沉。

　　午后的阳光从太平山顶倾泻下来，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晒得泛着碎金似的光。

　　易涟单手扶着方向盘，保时捷在西九龙公路上一路向南，车窗外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

　　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

　　“喂。”易涟率先压低声音。

　　“涟哥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啊？”对面的李顺声音里带一丝阴阳怪气。

　　“我手上有一单生意，你接不接？”易涟说着，瞥了一眼后视镜，变道超了一辆慢吞吞的货柜车。

　　“我李老三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你给我介绍生意的地步了？证据顾问这个活计，你要排第一我怎么着也排第二吧？轮得到你介绍？”李顺一听又不乐意了。

　　易涟轻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气：“是我自己的生意，请你来接。这单生意有难度，我自己抽不开身，帮不了我自己。”

　　接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抬举，“整个香港，也就只有你能做了。”

　　“嗷？”李顺的音调明显上扬，像只被捋顺了毛只顾摇尾巴的大狗，“有趣，这么看得起我？”

　　李顺这个人脑筋简单，给一颗糖就能马上甜蜜起来。

　　易涟远远望见中环的楼群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把车速放缓了些。

　　“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查一个叫赵雾的警官，资料越多越好。”

　　“你查个阿sir做什么？”李顺随口问。

　　“说不上来……”易涟皱了皱眉，前方就是西隧入口，他打了转向灯，并入右侧车道。

　　“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比如？”

　　“他有一辆市价七十万的川崎H2黑武士。”

　　耳机里传来一声响亮的抽气。

　　“哇！”李顺的尾音都飘了，“带贪官来嘎？”

　　车子开进隧道，白色灯光从车顶一排排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易涟毫不犹豫地开口：“如果他是贪官，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花钱。”

　　“那就是家底雄厚了？”李顺反应很快。

　　下一秒语气却忽然一转，“家底那么厚还当阿sir？这多辛苦啊？”

　　“那就要看——你能给我什么答案了。”易涟轻笑了一声。

　　车子恰到好处地驶离隧道，前路一片艳阳。

　　再行驶过一个路口，保时捷前方恰好红灯。

　　易涟缓缓踩下刹车，丝滑停在了白线前面。

　　红灯很长。长到足够让城市的喧嚣暂时退潮，露出记忆的浅滩。

　　一个潮湿闭塞的船舱内——

　　“曼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在记忆搁浅处，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灿烂地笑着，明明身处阴郁，却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身上的阳光压灭。

　　男人把手机上的帅气照片举到易涟面前。

　　“摩托车？有什么特别的吗？”易涟没停下手中清算货物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

　　“川崎H2，我的梦中情车！”男人兴奋地说道。

　　易涟余光倾斜，看到照片上的黑色摩托车。车身低伏如一头蓄势的黑豹，看起来又暴力又优雅。

　　“是挺配你的，回头得空了我给你去买！”易涟顺顺他的头发，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它要70万的——”

　　“那有什么，我们现在有的是钱。”易涟说罢拍拍面前的货箱，“等我有空了一定去买啊！你喜欢就好了……”

　　话音逐渐消逝，像掠过城市的海风一样渐行渐远。

　　后来，年轻男人死于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易涟只能去到纸扎店里，问问有没有师傅愿意帮他扎一个黑色摩托车，样子要精巧，他出多少钱都愿意……

　　易涟正想得出神。

　　“嘀——！”

　　后视镜里，一辆出租车长按喇叭，还闪了两下远光灯。

　　易涟回过神。红灯已经变成绿灯，身后的车流在焦躁中蠕动。他轻轻松开刹车，保时捷重新游入前方的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科技大学，校园管理处——

　　机车的车身微微一倾，熄了火。赵雾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与江铎一起大步往前。

　　门推开时带进一阵风。

　　保安袁杰正窝在椅子里，两条腿翘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自从成为案件的关键证人，学校特意将他安排到了监控室里，这样他不必到处走动，人身安全更能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