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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童磨 “你们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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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瞳在黑暗里亮着兴味的光。
白城被声音吓地猛回头。
小孩不过八岁,头戴黑色教冠,身披宽大黑底长袍,布料轻盈得近乎透明,内着粉色中衣,层层叠叠,内襟和袖口绣着金线与莲花纹样,是供奉仪式上神子才会穿的衣服。
因为营养很好,身高与11岁的狛治相仿。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七彩的眼睛,是昏暗的月光也掩不住的流光。
“你们是教众说的生病了的兄弟吧。”童磨把教冠摘下抱在怀里,专人打理过的白橡般无垢头发微微卷翘着,挂在脖子上的奇珍珠串随着动作微晃,脚下是洁白的袜与木屐,木屐漆面光亮,仿佛从未沾过尘,“是因为迷路而走到了这里吗?”
少年上前,轻轻踮脚,空着的手像安抚羔羊一样搭上白城的颈侧,目露怜悯,仿若九天神子落往凡间的一瞥,“真可怜,烧已经退了吗?”
毋庸置疑,眼前的少年正是童磨。
眨眼间,白城脑海里思绪万千,眸底变幻莫测。
童磨有礼地后退半步,“抱歉,忘记自己介绍了。”
“初次见面,我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
少年微微仰头,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上勾着和煦的笑,嘴角弯弯的,七彩的眸子像是镶在眼眶里虚假的玻璃珠。
这里本该继续说些什么,比如遇见你很高兴,再比如开启下一个话题,但童磨没有。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在等待些什么。
养尊处优的少爷,自小面对教众的教主,上位者的等待。
猗窝座的后槽牙不经意地磨了磨,自打童磨出现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的同事——那双七彩的空洞的,高高在上的怜悯与轻蔑的眼睛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哪怕记忆残缺,他的拳头也一早握起,蠢蠢欲动想要给他一拳锤烂。
但白城还在这,所以猗窝座没有说话。
“你好,我是白城。”白城笑着自我介绍,算是打了招呼。
不得不说,成长轨迹的不同塑造出来的人也完全不同。
狛治虽然早年受过生活的磋磨,是个坚强的孩子,但依旧是个孩子。
而童磨区区第一次见面,便全程掌握了谈话的节奏。
“这位是?”童磨转头看向阴影里的猗窝座。
猗窝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嫌恶之色溢于言表。
童磨并不介意,反倒凑近两步,把小脸凑到猗窝座身边,“你讨厌我?”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眸子肆意地窥探,“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手臂的肌肉绷紧了,拳头也已经捏死了,突突直跳的青筋暴露着快要压不下去的火气。
“Akaza。”白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还是人类噢。”
猗窝座看了白城一眼,紧皱的眉头不自觉松了,而后冲着童磨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落到了树干上。
“嚄——好快的身手。”童磨眼睛放光,手掌遮在额前试图找到猗窝座的踪迹,一边跟白城闲聊,“你们——不是人类吗?”
七彩流光的眸子转过来凝着白城。
白城轻轻一笑,食指竖起抵在唇前。
白色的碎发随着弯腰从耳后落下,白城贴在童磨的耳边轻声道,“秘密。”
七彩的瞳孔兴味地放大,“哦?”
“我们在这聊这个好吗?”白城问他,“血腥味已经飘到外面来了。”
童磨从外袍底下掏出了一块小蛋糕,“要吃吗?”
“?”白城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槽点,也很诡异,但槽多无口。
“悲哀的人类就是会这样自相残杀。”
他垂眸,从袖口滑出的银质叉子缓缓捅入蛋糕胚,拨开一小块,泪不知何时已经满面,“真可怜啊。”
“不用阻止吗?”白城问。
“为什么要阻止?”泪水已经停了,童磨又给自己拨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因为咀嚼而鼓鼓的,很可爱,他眼睛笑眯眯地弯着,而后反问白城。
白城被问的哑口无言,“这里面住的是下人吗?”
“如果你问的是事件主角的话……里面的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哦。”童磨喉咙一滚,最后一口蛋糕也吃完了,他舔了舔叉子,而后用手帕包好,又重新塞回袖子里。
白城觉得有些荒诞,“真的……不去阻止吗?”
话音未落,门猝地被拉开。
刺耳的擦地声破开寂静的夜,浑身是血的女人握着柴刀,人体的碎屑粘在她脸上却不觉。
被血染红的睫毛在下至留下苍蝇腿般的划痕,垂下的眼眸未消的愤恨还能捕捉到些许影子,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洞。
晚风拂过她的身体,还有那摇摇欲坠的灵魂。
哐当——
柴刀落在地上,她扑通一声对着童磨跪了下去。
“kami sama(神)。”她磕头,而后惶惶跨过门槛,接近仓皇地膝行到童磨身前,长裙碍住了她爬行的动作。
被绊住摔倒在地的前一秒,童磨微微伸手扶住了她的身体,“我在。”
“我做得对吗?神明会饶恕我的,对吗?!”
“是他先跟那群不三不四的女人搞上的,是他先做错的。”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白城都听不清她在含糊些什么,“我说了很多遍,我忍了很久了,我一直一直忍到了现在。”
“我没有错!对吧!”
“kami sama!”
血手印抓在童磨黑色的外袍上,童磨垂眸,落下两行清泪,抬手抚摸着女人的头顶,“迷途的羔羊被仇恨的火焰蒙住了灵魂。”
“但主慈悲,祂会原谅你的。”
“爱是毒药,也是解药。”
“你已经做好准备陪他一同殉葬对吗?”
“你的赎罪会被主看到,慈悲的主会谅解你的一切罪行。”
“包括杀人?”女人揪紧了祂的袍子。
“包括杀人。”七彩的瞳孔高高落下。
瞳底,女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自己死死攥住的左手——那里有一个漆黑的瓶子。
橡木塞啵得一声被拔出,女人的手都在抖。
一个母亲跪在刚目睹他杀死自己父亲的孩子面前祈求原谅。
而孩子只是平和地悲悯着。
女人望着童磨,想要从他的眼神里获得些什么,什么都好。
阻止,痛苦,不忍,或是畅意,什么都好。
但没有。
七彩的琉璃瞳垂着,满是慈悲。
“童磨……”女人叫他名字。
“嗯?”童磨勾起嘴唇,又变成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孩,“怎么了?妈妈——”
“我走了,你会伤心吗?”女人想要抬起手,摸摸他的脸颊。
童磨乖乖站在原地没动。
但女人视线触及到自己沾满腥臭的血液的手指,猛地蜷住了手,她又往童磨那膝行半步,想要获得些什么。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像是自己空落落的胸口那样,仇恨冲破了躯壳发泄一空,就只剩下穿风的大洞了。
凉飕飕的,好冷。
女人打了个寒战。
童磨很贴心地把外袍披在了女人肩头,袍尾轰然落地。
被抓过的血色手印被层层堆叠的布料掩盖在泥土里,女人再也忍受不住,仰起了脖颈,一饮而尽,拖着身子踉跄到尸体旁边,安详地躺下。
这份安详持续了一分钟。
随后,女人染血的尖指甲不住抓挠着自己的喉咙,非人的惨叫持续到最后一秒,直到白森森的喉骨露出,还有风扇嗬嗬转的气音。
而童磨只是踩过地上的血渍,弯腰把落在地上的柴刀重新放回安全的位置,“伤到人了可就不好。”
“很麻烦啊,一屋子血。”童磨皱眉,“哪怕是十个仆人都要打扫很久吧。”
“真令人伤心啊。”
他右拳和掌心轻碰一下,“有了,不如放把火把这里烧掉吧。”
“来年的废墟会长出花草。”
“想来他们也会喜欢这里的。”
他拾起窗边的火烛,缓缓点上母亲的衣物。
“真可怜啊。”他用手轻抚母亲的眼,挡住了女人落在他身上最后的一眼,掌心还能感受到睫毛那丝微弱的颤抖,“在留恋什么呢?”
女人终于闭上了眼,火舌瞬间燎起。
“晚安,妈妈。”
童磨俯下身亲吻了母亲的脸颊。
“晚安,爸爸。”
又侧头亲了亲父亲。
“我会祝福你们的。”
最后把教冠戴在头顶。
火焰从衣物一路蔓延到整个床榻,白城站在门口觉得骨头森冷。
“好了,我们出去吧。”童磨歉意地笑,手指蹭了蹭唇边不小心沾染的血迹,“等会起了浓烟就不太好了。”
“抱歉让你们等待了这么久,现在可以说了。”童磨温和地勾起唇角,转脸看向白城,“既然病痛已经不再折磨身体,你们又想要向我祈祷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