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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她 江尹钦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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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尹钦听过太多关于她的故事了,多得像是无意间撒落一地的珠子,她俯身拾起一颗,又一颗,却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在脑海里,为她构造过无数种模样。有时是长发及腰、浅笑如诗的清纯少女;有时是热烈的、毫不掩饰的火焰,那一颦一笑都能灼伤人的目光。
可无论哪种,都隔着一层纱,朦胧而遥远。江尹钦想,能让郭旭那般念念不忘的人,定然是鲜活的.....
她无法停止想象。仿佛那些念头堆叠得越高,她才能在这个看似牢固实则松散的关系里,找到一丝安放自己的缝隙。
江尹钦曾试着去理解郭旭那双透过她的眼睛仍,那些不易,可到最后,只觉得疲惫——那比幻想中千百种情绪,一齐压过来更让人喘不过气。她像一个拼图游戏的局外人,手里拿着碎片,却永远对不上画面的中心。
她真的有那么好吗?这个问题在每个夜晚如涨潮的海水漫上她的枕边。
可等到真正见了面,江尹钦反倒被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逗笑了——在心底泛起苦笑。坐在对面的武小雅,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是周围人将那些被故事附上的神性光环,但在这样寻常的画面里悄然剥落。
咖啡馆的背景音是低沉的爵士乐。江尹钦端起杯子,语气漫不经心:“郭旭经常提起你,还有他周围的朋友。”
武小雅垂了下眼帘,指尖在杯沿摩挲,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轻笑,那笑声里带一点涩:“是经常编排我吧。毕竟我们结束得……挺草率的。”
“他说你是很好的人。”江尹钦啜了一口咖啡,苦味沿着舌尖蔓延开来。
武小雅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的手指停下了摩擦,转而用指甲轻轻叩了两下杯壁,声音在寂静的一角格外清晰。杯子里浓稠的黑色液体微微晃动,泛起的白色泡沫像被什么烈火搅扰,翻腾又消散。
“在我这里,”武小雅终于开口,嘴角弯出一道艰难得近乎碎裂的弧度,“他是很坏的人。”
但紧接着,她就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像换了张面具:“不过都过去了,毕竟现在陪着他的是你。”
一杯咖啡见了底,杯口残留的褐色痕迹像一道退不去的烙印。江尹钦看着她弯起的狐狸眼,那眼中似乎什么情绪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你很漂亮。”武小雅托着下巴,语气温软,“江庚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应该特别高兴吧。”
江尹钦笑了笑,没回答。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细针,一根根扎进胸口。
其实她也说不准自己在嫉妒什么。武小雅看起来这么寻常——甚至比寻常还要差上几分。可江庚偏偏记了她那么久。江尹钦暗自较着劲:自己哪里不好呢?可再看武小雅那张无辜的脸,她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为什么他们的故事里非要挤进第三个人呢?
于是夏天还没完全烧起来的时候,她对郭旭说了分手。
七月,暑气蒸腾。江尹钦回了乡下老家,河道边改成了农家乐,人声犬吠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陌生。她跟着一群老友沿河散心,朋友们在水里嬉闹,水花溅在石头上,溅在笑声里。她站在岸边,看着光影在水面碎成千万片,心里却出奇地安静。
也许局外人做久了,连融入日常的能力都退化了。她想着,便笑了。
“尹钦,真的是你!”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尹钦回头,竟看见武小雅。她穿着清凉的碎花裙,露出圆润的肩头,马尾高高束起,在阳光下跳动着鲜活的光泽。和那日咖啡馆端坐的姿态截然不同,笑容里带着田野的风。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无非是各自近况。武小雅说她也来这儿度假,住在舅舅家。她们交换了几声客套的再见,便各自散去。
江尹钦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江庚为她念念不忘的缘由。
晚饭时分,听村里的大伯说也开了农家乐,江尹钦便带着朋友们过去捧场。几轮啤酒下来,暑气被酒气冲刷殆尽。她趁着晚风溜到院里,葡萄架下漏着碎碎的月光,蛐蛐叫得正欢。
转角时,武小雅也恰好从厕所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她们愣了一秒,随即同时笑出了声。那一笑毫无防备,仿佛所有的面具和距离都在酒意和蝉鸣里溶化了。
“在我这里全是骂郭旭的坏话!”武小雅声音高了半度,带着微微的酒气,眼睛亮亮的。
“少来,”江尹钦挑眉,“你敢说你没喜欢过他?郭旭可总念叨你对他多好。”
“妹妹,那叫表演——你懂吗?”
“你们两口子可真喜欢演戏。”
武小雅忽然安静了。夏夜的虫鸣涌上来,把沉默填得满满当当。
“演到最后,害了一个忠实观众。”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她自己听见
江尹钦没接话。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碾了几遍,好像终于触到了自己一直都隔岸观望的那片水域的温度。看戏看了这么久,她差一点忘了——戏终究会散的。可散场之后,无论是台上的人还是台下的人,都还要继续走下去。
两人又相视一笑,那笑里没有了试探,也没有了较量。葡萄藤的影子落在她们肩头,像一层薄薄的庇护。
后来武小雅又说了什么,江尹钦已经不太记得了。她只知道那夜的风很好,月光很好,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未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