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83、第 83 章 公平事务所 煦阳渐

　　煦阳渐陷，夕晖漫天。
　　满天的余晖映成一道道橙红色的浪，层层叠叠地漫过天际，将天空都染成醉人的颜色，摇摇欲坠地悬在暮色边缘。
　　[咚！请注意，请注意！A层市民先行撤离。]
　　A层市民住的相对集中，人数也不多，十多分钟后，全市广播里再次传来声音——
　　[咚！请注意，请注意！B层市民接着撤离。]
　　等到五点钟时，B层市民已在指引下有序撤离完毕。他们之中有人知晓整件事背后的阴谋，有人虽然不知但也能隐隐猜出几分。在看向远处居民楼的目光里，充满了喜悦，毕竟今晚过去，他们又多了一个开party的理由。
　　[咚！请注意，请注意！D层市民接着撤离。]
　　警报声中，D层市民们默契地配合着，沿着一路的路标排成有序的长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朝着避难所的方向稳步前行。
　　公院的天台上，几人垂眸望向下方如蝼蚁般攒动的人群。
　　“你们看，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别看了，赶紧把这个穿上，不然等会儿毒死你。”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连体式防护服紧紧地贴合着皮肤，很快，雾气渐渐模糊了面容，连眼前的城区都有些看不清。
　　三人也懒得再说话，目光齐齐望向远方。
　　底下的D层市民们仍在有条不紊地撤离，他们看着时间，离七点钟还早，而且他们后面还有C层市民。这样一想，倒也没那么害怕。
　　苏尽春作为市长，此时也来到了公院天台上。与他们不同的是，她没有穿笨重的防毒服，那种毒气弹对付的是人类，而她是半人半怪的结合体，不需要那种东西来保护她。
　　其他人远远地看着苏尽春，自动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心内皆是一惊，市长的胸口上除了工牌根本不见胸牌的影子。
　　那些人低着头，两只眼睛开始看向旁边的人，大家来回望着，谁也不敢多嘴。就算没有胸牌，可是那刻着“L市市长”的工牌足够说明一切，胸牌极有可能是被市长用某种特殊的手段隐藏了起来。
　　苏尽春看向底下奔腾的人流，接过一位A层员工递来的毒气投放点分布图，简单地扫了一眼。
　　余晖渐渐被厚重的云层所吞噬，天际渗出些墨紫色痕迹，整个天空的颜色呈现出一片不祥的青紫。暮色将整个L市缓慢包裹起来，压得人心里有些沉重。
　　D层市民的撤退也快要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波人。在规划每次撤离的人口数目时，D层市民分三次撤离，每次300万。
　　与此同时，警报声再次响起：
　　[咚！再次强调，再次强调！剩下的D层市民速速出来！]
　　[C层市民注意关好门窗，为撤离做好准备，切勿出门！再次强调，切勿出门！]
　　苏尽春抱臂而立，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开始吧。”
　　霎时——
　　金属破空声刺破墨色云层，无数黑色弹体拖着尖啸声倾泻而下。在落地的瞬间，毒雾如同妖邪般蔓延开来，吞噬着地上的D层市民们。
　　D层市民们不断推搡着，想要往屋子里面躲，在看过那两段视频后，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几百万双瞪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翻涌的毒雾，他们抬手死死地捂住嘴来抵挡毒物的侵蚀，可这并没有用。
　　D层市民们在浓烈的雾气中踉跄相撞，瞳孔渐渐扩散，七窍流出诡异的黑血，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
　　“孩子，我的孩子！”
　　“妈妈，你醒醒啊。”
　　“砰！砰！砰……”
　　“啊，不要！”
　　L市中的每一条街道都被毒物彻底封死，窒息般的绝望紧紧缠绕在D层市民身上，心跳骤然敲出一片空白，在不知不觉中轰然倒地。
　　不到10秒钟，毒气吞没了所有的挣扎、不甘、绝望……倒下的躯体保持着无比扭曲的姿态，涌出的黑血与墨紫色浓雾交织，在地面染成狰狞的色块，尸体横陈的街巷静得渗人。
　　随着毒物的彻底失火，渐渐地消匿于空气中。
　　C层市民们一个个瞪着眼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现在还不到6点钟，毒物为什么会提前？
　　由于厚重云层的遮挡，他们并没有看到投放毒气弹的直升机，而公院为了应对这一次杀人，也特意将弹筒做了改良，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下，它们会自动地分解掉。
　　于C层市民，比起害怕，更深的是侥幸，幸好他们是最后一批，否则躺在下面的极有可能是他们。
　　还好还好，死的不是我们……
　　所有C层市民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看向尸体的目光中也带上一丝侥幸。
　　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拉回了他们的思绪。
　　[咚！不明毒物提前来临，导致部分D层市民因撤退不及时而被毒物腐蚀而死。C层市民们也不必恐慌，经过研究员们的勘测，此种毒物的存活时间极短，目前已不会对人类构成威胁。]
　　C层市民们犹豫着打开房门，在看到自己没事后，脸上都绽出大大的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哈哈，我没事，你也没事，太棒了。”
　　C层市民们踩着七窍流血的尸体放声大笑着，鞋底碾过粗挺布料时发出沉沉的声响。他们在尸堆间欢呼雀跃，仿佛在庆祝一场荒诞的胜利，在死者睁大的瞳孔里映着扭曲的狂喜。
　　其他的D层市民也被放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他们呆呆地立在原地，连路都不会走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并不认识，但他们知道，那是跟他们一样的苦命人。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的勇气，死去的人死不瞑目，活着的人痛心疾首。
　　这场意外的毒雾中，真正的受害者只有D层市民。比带走生命更为可怕的，是幸存者的希望，他们清楚地知道，最后撤离的D层市民足足有300万！
　　B层市民也出来了，路边的C层市民相当有眼力见地踢开路边的尸体，脸上堆满了笑，“您请，您请。”
　　那些高层市民们始终没正眼瞧过，不过也是一群贱东西而已。
　　公院的人也渐渐出来，他们指挥着D层市民们搬运尸体，后者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地抬起冰冷的躯体，方才惊觉原来人死后那么轻，比一张申请表的重量还要微不足道。
　　顾芃野也是D层市民，但她的位置靠后，抬尸体的活儿也没轮得上她。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可即便是小小的角落也堆满了尸体。
　　那些D层市民平时经常干活，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地将尸体抬起，再放进大货车里。
　　“都快点儿啊，别想着偷懒，把地上的垃圾给我打扫干净。”
　　顾芃野放下捂住口鼻的手，即便是喷洒过大量的空气清新剂，可死过人的味道还是不好闻，空气黏腻得更是令人窒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每一丝气味都精准地钻入鼻腔中，让人头皮发麻。
　　顾芃野又紧紧捂着鼻子，拼命地想逃离这股气息，可整个L市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尸体，到处都是这样的味道，所过之处皆是挥之不去的衰败与阴冷。
　　“呕……我明天，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眼见旁边的一家店铺开了门，顾芃野直接冲进去买了好些消毒液，它的味道总比死人味道好闻不少，而且还能消毒。
　　等她回到小破出租屋时，惊喜地发现苏尽春居然也在。
　　“公院这时候不应该很忙吗？你怎么回来了？”
　　苏尽春抬起头，视线在那几大瓶消毒液前停留一瞬，知道顾芃野是厌恶这股味道。
　　“剩下的不过是些公文的起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定会发公文的。”
　　“那些公文？哼，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苏尽春看了他们一眼。
　　果然，等到晚上9点多时，公院发了好几篇公文，大多是解释今晚D层市民的死因——说D层市民们命中带劫，才让这场毒雾进入的时间提前。
　　顾芃野瞪大眼睛，惊叫出声：“鉴于以上言论，这上百万人死亡事件中，所有责任皆归死去的D层市民所有。”
　　“这、这真的是人能写出来的？”
　　但一想，这里的人，尤其是公院的管理人，的确没干过什么人事。
　　苏尽春看着手机中的邮件，那是管理人几分钟前发给她的。她收起手机，淡道：“公院发布的所有公文，全是由公院内部人员所写。”
　　“天啊，这游戏的NPC怎么设计的？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一个腔调。”
　　苏尽春开口：“公文这种东西，都是高层市民的事，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写出来的东西当然大差不差。”
　　“还是现实世界好，至少不用看这种脏眼睛的东西。”
　　顾芃野关了手机，揉着发酸发涩的双眼。
　　现实世界？
　　苏尽春不禁冷笑，她觉得这里跟现实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游戏里面是明着做坏事，而现实世界里是暗着做坏事。
　　……
　　接下来的两三天中，苏尽春始终没什么动作。她决定先让之前发生的事情在C层市民心中好好发酵一番。毕竟，他们看着像是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实则不然。
　　对于C层市民，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们既能说出最动听的奉承，也能吐出最冰冷的恶意。
　　经过上次的毒雾事件，D层市民就自动分成两派，一派坚持那只是个意外，而另一派则认为那是公院的阴谋，目的就是要剥夺D层市民的生路。事情愈演愈烈，大批D层市民自发组织去公院讨要说法，本质上跟找死没区别。
　　苏尽春看着一份份公文，这几天又死了接近200万的D层市民，算上之前的，一共死了530万D层市民。而剩下的370万人，他们是真正的聪明人，宁可在阴影中腐烂，也不会成为想要照亮黑暗的一根将熄的火柴。对于这部分人，苏尽春不打算再动，而剩下的死亡人员则集中在C层市民中，想引起C层市民恐慌的方法也很简单——让他们连施害者都做不了。他们看着被自己曾经羞辱、碾碎尊严的人，竟然有朝一日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对于他们而言是胸腔里不断翻涌的、更灼痛的耻辱。
　　苏尽春当即亲自拟好一份公文，并将它发布了出去。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86个生存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