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78、第 78 章 公平事务所 自D层

　　自D层市民的申请表被公开后，整座L市戒备森严，各种人员在暗处蛰伏、监控系统完善升级，只要有人敢再犯，一定会被抓住。
　　可苏尽春不怕，她看着手上的L市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巡逻人员的具体位置、重点巡查范围以及换岗时间、换岗人数。
　　凌晨4点，苏尽春换了身破破烂烂的单薄外套，戴了一顶花白假发。这个时间点出门的都是D层市民，伪装成这样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
　　她准备将打印的纸贴在各大小区的公告栏上，能及时地让更多人看见。
　　D层市民住的老破小区有一个好处，苏尽春无需通过任何登记，可以直接进去，没有人拦，更不会有人来说什么。
　　苏尽春游走在各个小区之间，将这些证据一一贴在上面。
　　不过，唯一要注意的是，要避开头顶上的监控。经过上次的事，那些监控就跟生根发芽般活跃在大街小巷里。
　　凌晨5点时，苏尽春终于将一百多份证据贴在了公告栏、工厂、店铺等人流量大的地方，看见的人越多，一人一份怒火，他们的情绪将很快被点燃，导致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而这也正是苏尽春想看见的。
　　此时正值严冬，晨雾还没散尽，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将夜色撕开一条小缝。一位老人低垂着背，将地上的垃圾清扫干净。
　　小缝中，银白的光渐渐渗了进来，将夜幕的裂隙越撕越大。随着时间推进，那道小缝好似活物般生长，往外渗出越来越多的暖黄色晨光，将暗夜的帷幕一寸寸撩开，直至整座L市都沉浸在破晓的辉光之中。
　　苏尽春则是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默默注视着。
　　那位老人最先发现那张名为《公院与公平事务所的友好合作书》，他站在一家店铺前，愣愣地看着那张纸。他没读过书，不认识什么字，但右下角那两个公章的红印他是认得的。不过，印了公章的纸，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文书才对，怎么会随随便便地贴在这种地方？
　　老人凑近去看，想从那一堆字中找出几个稍微认识的，好猜猜这里面的意思。
　　几分钟后，他无奈地转过头，这上面的字他也看不懂。他又问了周围其他人，他们也都说看不懂，最后还是拦住了一个正要上学的小男孩儿，想让他来认这些字。
　　“这个……”男孩儿一个个地盯着看，可越往后看，他越觉得不对劲，标题以合作书为后缀，可是公院怎么能与公平事务所合作呢？每个市民都知道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地方，在D层市民心中，公平事务所早已被赋予特殊的意义，它怎么能跟公院友好合作呢？
　　“孩子，看懂了没有啊？”
　　“爷爷，我也认不来这些字，我先走了。”
　　“还高中生呢，也认不得吗？”
　　那位老人将最后的垃圾扫入垃圾箱中后，一直等在店铺门口。直到店铺的老板踏着棉拖鞋、穿着厚重的睡衣，揉完眼睛后才看到门外的人，不禁吓了一跳。
　　“你个老东西，挡在门外面做什么？”
　　“哦，说笑了，门上面有个东西，我看不懂，问了一圈也没几个人懂，想问问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什么东西啊？”
　　老板神情不爽，不耐烦地推开老人，可当他看到门上那张纸，也不由得一怔。他也是D层市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毕业后被别人抢了工作，却在家里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大超市，日子过得跟C层市民没什么区别。
　　他骨子里是有些瞧不起其他D层市民的，可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名D层市民。
　　那张纸上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后的文字却是那样让人心寒。他失了神，呆呆地朝着店里走。
　　“这什么意思啊？”
　　老人有些急地跟了进去，看见的却是这样一个场面——老板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透着薄薄的玻璃窗往外瞧。正是公平事务所的方向，从那里望去，正好能看到“公平至上、以人为本”这几个描红的大字。
　　“小伙子，你怎么了？”
　　“大爷，我没事，那份东西你真的想知道是什么吗？”
　　“你说吧，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好留意的，就算是什么天大的坏事，我也能扛住。”
　　老人看着他，大概也有些猜到了。
　　老板将纸上的内容跟老人描述了一遍，他的语气淡淡的，泛不起一丝水花，可眼中的晶莹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老人自认为历经六十年风雨，见惯了公院做的恶事，可为什么公平事务所也被牵连其中！
　　D层市民努力活下去的动力不多，公平事务所绝对能排进前二。那个地方已经脱离了事务所这个带有工作性质的范围，它是全体D层市民的港湾，那里没有金钱的交易、没有权势的纠纷，只有一个又一个虔诚的市民们，他们用最朴素的真诚将自己的所求放入其中，希望它们能够实现。
　　那是L市最后的净土，可现在……
　　老人见惯了风风雨雨，此时却难以接受，他不可置信地追问着：“小伙子，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这样吗？”
　　“能有什么错？白纸黑字写着呢，还有那章，你没看到吗？这绝对错不了啊！”
　　他的吼声渐渐转变成了哭声，那一张张曾被驳回的申请表内，那一个个“不予通过”的鲜红公章，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将他沉浸在心酸又绝望的情绪里。
　　店铺外的人也越聚越多，除了没上过学的人，其他的D层市民大多都认得字。他们围成一圈，本以为又是什么新鲜的热闹趣事，可那上面却是最残酷的真相。
　　人群中有一位大妈撑不住地倒了下去，她坐在地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跟店内的老板一模一样。
　　苏尽春也悄悄溜到人群之中，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人口，这些D层市民的反应至关重要。如果他们能团结一心，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那她的计划进度也能尽快走完，整场游戏也可以尽早地结束。
　　“那个，你给我念念，这是什么？这没写错吧？”
　　“别骗自己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公院跟那个公平事务所背地里干着恶心人的勾当，我们都被骗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投了几十次的申请表，就是因为这个才没通过的？”
　　“公民事务所的公平，还是原来那个公平吗？”
　　既逢此世，难享公平。
　　很快，那些日夜巡逻的人赶了过来，他们拿着枪、或拿着棍棒，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边的人，堆着干什么！”
　　D层市民们却并没有动，他们的眼睛像是被钉在了那张纸上，不肯散去。
　　“你们是不想活了吗？都他妈的给老子让开，再不让开我可就要开枪了！”
　　寒风卷过静默的D层市民们，他们垂眸不语，无声的怒火在眼底翻涌成一片浪潮，每道目光中都淬着比风雪还要冷的情绪。尽管后面响起阵阵心悸的脚步声，他们也只是像沉默的礁石，任由海浪如何拍打，也绝不会后退。
　　“嘿，我说话都不好使了是吧？”
　　“别管那些贱骨头，直接开枪算了。”
　　“你小子想让我先上是吧，还直接开枪呢，打死了怎么说？我可不想被罚几百块钱，这么冷的天还不如买双好鞋子呢。”
　　“这有什么好值得考虑的，让我来。”一个年轻男子手持铁棍，“咚咚”声由远及近。当他走近时，抬起下颌，直接举起铁棍向外围的人群狠狠砸下。
　　他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铁棍裹挟着风声再度砸下，比上一次还狠，一声闷响混着惨叫声直接炸开，被打的两个人更是来不及叫唤，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D层市民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哼，还不走，真他妈的不听劝。”忽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手腕从腰间一挥，拿出了一把手枪，直指着天空。
　　“砰砰砰！”
　　硝烟尚未散尽，三声枪响撕裂开凝滞的空气。滚烫的弹壳落在地面上，枪管仍在冒着热气儿。他举着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残酷笑容，一步步缓缓朝着众人走来。
　　后面的人也在低声交谈着，赌他今天会不会真的朝这些低贱的东西开枪。
　　“我们走吧，他们早晚会看到的。”
　　D层市民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众人下意识向后缩去，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任他大步穿行而过。
　　那人单手插兜，还不忘踹了旁边的人两脚，看着围观的市民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仰头大笑着，漫不经心地朝前望去，扫视着那张纸。
　　“我倒要看看，不会又是什么超市送免费鸡蛋的活动吧？只有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能看得上了。”
　　当他的目光扫过标题时，整个人就愣住了，他疯狂地撕下那张纸，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疯，大吼着：“这他妈是谁贴上去的啊？”
　　他粗暴地扯过一个人的衣领，怒道，“说，这个是怎么来的？”
　　“不，不知道，一来就有了，要不你去问问超市的老板，让他调监控好了。”
　　“别疯了，那儿不有监控吗？我们去问问就好了。”
　　另一人迈开腿，闯入超市内，先是踹了老板两脚，懒懒开口：“喂，监控。”
　　老板轻轻睁开眼，显然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可一看到那刻着“B层市民”的胸牌后，他瞬间睁大眼睛，换上一幅讨好的笑容，笑着开口：“好的，马上。”
　　他匆匆跑到电脑前，迅快调取晚上的视频。再小心翼翼地把U盘插进电脑中，将那段监控视频拷贝进去，完事后将U盘反复擦拭几遍，裹着一层绒布，双手递给了他。
　　“还算是听话。”
　　“是，是……当然了。”老板弯着身子送他出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牙齿咬得发颤，那满脸假笑的脸上，每道褶皱里都藏着他难以压抑的怒火。
　　等那位B层市民出去后，他们又接到陆陆续续的通知，原来这样的纸张已经有一百多份了。
　　“走，我们回公院。”
　　根据其他人的反馈，一百多份的友好合作书被贴在了D层市民们常常出现的地方。其中，有的被监控录下，有的则没有，总体来说收获了三十多段监控视频，再怎么样也能将那个人给找出来。
　　随着他们的离开，苏尽春看了他们一眼，她不急着回公院，他们看完那些视频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地煽动D层市民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