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79、第 79 章 公平事务所 “这叫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们现在……是连明面上的体面都不留了吗？”
　　“什么时候留过啊，之前不也是这样对我们的吗？我们从没被他们当成人。”
　　“这太过分了，公平事务所当初可是凭公平二字而建，可所行之事却与其相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我们最后那一丝人权也会被剥夺。”
　　“对，不能这样，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更恶心人的东西，我们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退缩，那我们真的会活不下去。”
　　“我的孩子被那些人害死了，我要为他讨个公道。”
　　周围的D层市民被这声音吸引过来，不断有人加入，不到几分钟，他们已经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上千人的团体。
　　苏尽春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结果相当不错，用不着她煽动这些人，他们的愤怒也能让事情走向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时，“叮咚”一声，顾芃野也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相当不错，L市马上就要变天了。]
　　顾芃野窝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复着：[那是，也不枉我昨天跑东跑西，跟他们暗示公平事务所的勾当，值了。]
　　苏尽春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队伍愈发壮大。等到公院大门的时候，估摸着有一万人。
　　一万人似洪流般席卷着街道，千万双脚踹碎了街上的寂静。他们挥动着拳头，遮蔽了整条街道的半边天，每个人都在高声呐喊着——
　　“公平至上！以人为本！”
　　“公平至上！以人为本！”
　　……
　　呐喊声吸引了其他散落在各个角落中的D层市民，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受教育程度、经济情况等都不尽相同。但此时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滚着同样一个诉求——他们要公院拿出一个公道，为什么公平事务所会签下那份合作书，合作的内容又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公平事务所的门口同样围堵着一大群D层市民，里面的D层员工也无法专心工作，被命令出来管理外面的秩序。
　　D层员工们早早开始上班，一个个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D层市民怎么都跟疯了似地跑到公平事务所门前来闹事，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们一边维持着外面的秩序，一边趁乱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中，一个D层市民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纸，他高扬起那张纸，周围的人将他高高托举，还有人为他递上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紧紧攥着话筒，开口：“标题——公院与公平事务所的友好合作，正文……”
　　他的声音时而如战鼓轰鸣，时而如风中残雨，嘶吼着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像是将所有人的希望倾泻而出，一滴滴清泪砸在那张纸上。那些荒谬的字句被满心的慷慨和绝望所浸透，像是风雪中的篝火，明明能听出燃烧得最旺时的噼啪作响，却又在风雪中透出即将熄灭的悲凉。
　　公平事务所的D层员工们也完全僵住了，他们就在公平事务所上班，可对这件事情竟然没有一点儿察觉。不过想想也对，他们小小D层市民，在外面得不到高层市民的尊重，在工作中也不会受到上级的重视。
　　他们看着一个个怒目圆睁的D层市民，大部分人的心里渐渐有了决定。在D层市民中，公平事务所的D层员工绝对承受着最大的心理压力。他们每天有14个小时都在听着那些不公平的事情，那些D层市民们将希望托付给他们，他们也倾尽所能地去帮助他们。可是，脱去公平事务所D层员工这层身份，他们也只是D层市民。
　　“我要加入。”
　　“带上我！”
　　五十个人中已有四十多人举起手，剩下的几个迟迟没有动作。他们家境较好，早已符合C层市民的水准，而他们的申请表还在审核中，马上就能得到结果。他们的人生一片光明，只要公院予以通过，他们就能成为C层市民，可以进入二楼工作，他们不用处在社会的最低层，也可以挺直腰板做人。
　　他们不甘心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剩下的人朝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也算是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随后，一群巡逻人员冲了过来，几十个人勉强将这些闹事的D层市民围困住。
　　一个B层市民拿着喇叭高声喊着，“无关人员，请速速离场，关好门窗，否则后果自负。”
　　一时间，街上忙着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去，按照他们的指示关好门窗，只留着个脑袋，透过玻璃窗看。人潮涌动后，街上只剩下D层市民和巡逻人员。
　　D层市民们看着紧闭的公平事务所大门，一个劲儿地涌上去，开始砸门。他们要的，只有一个说法，公平事务所为什么会和公院签什么友好合作书？
　　一个A层巡逻人员拿起对讲机，沉着冷静地下令：“开始。”
　　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撕裂云层，直升机搅动着空气。黑色弹筒如同雨点般砸向底下的D层市民们，青灰色烟雾裹挟着死亡的危险气息漫过人群。不过短短10秒钟，活蹦乱跳的D层市民们扭曲着瘫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瞳孔里凝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躲在屋中的市民们惊恐地捂着嘴，他们戴上了厚实的口罩，往窗户边喷了好些消毒水。那种烟雾简直是杀人利器，他们不敢想，如果他们误吸，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暴毙在街头？
　　“都死了吧。”
　　巡逻人员取下防毒面具，“不错，这东西真好用，比一个一个用子弹还快不少。”
　　“嗯，不过得注意时间，这玩意儿的活性只有三分钟，从公院运到这儿就得两分钟，不过也够用了。”
　　“来吧，把这些尸体抬进去。”
　　一辆又一辆的大货车被开来，抬尸人利落地从车上跳下，将这些尸体抬上车去。他们也是D层市民，看着这些同层级的市民也忍不住心酸。他们刚得知那件事情，知道了公院跟公平事务所的私下交易，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派到这里给他们收尸。
　　灿烂的阳光将“公平”二字照得锃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在最后一片“公平”的土地上，却密密麻麻地躺着一片因“公平”而死的人，还未凝固的黑血在地上汇聚，形成一片血泊，连公平事务所大门上都沾染了不少。
　　阳光不偏不倚地洒落，照向的不再是那虚伪的“公平”二字，而是地上数不清的躯体。圣洁的阳光是世界赠予他们的最后一丝光明，裹挟着暖意的风轻轻翻动着染血的衣襟，像是在低语一首歌颂生命的赞歌。阳光带着生命的温度，为这些勇者送行，将他们无畏的身影镌刻在灿烂的光影之中。
　　抬尸人们有些心不在焉，像是一个个机器，麻木而机械地搬动着那些尸体。有些人甚至闭上眼睛，不忍去看D层市民死亡的惨状，同时，一个疑问出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们，也会死吗？
　　死亡在D层市民身上算不上什么大事，每天都有D层市民因各种原因而死，但其中90%以上都是意外死亡，至于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意外死亡，每位D层市民都知道。
　　眼看着抬尸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一个B层巡逻人员狠狠地甩了一棍子，抬尸人膝盖一疼，朝着那位B层市民跪了下去。
　　“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的话，你可以试试。”
　　抬尸人下意识想要磕头求饶，可是，他的头低到一半，悬在了地面上方。求饶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有那么一线希望，可现在——
　　那个承载着希望的公平事务所轰然坍塌，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碾成了带着金钱、权势气息的产物。他们永远都不会再看到希望了。活着与死去也不再是生命的两个极端，对他们来说，选哪个也无所谓。
　　所以，那位抬尸人缓缓站起，他终于挺直了弯了大半辈子的腰，跟眼前的B层市民平视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公平。
　　B层市民冷哼一声，“你想干嘛？还想越层不成吗！”
　　“越层，你错了，我们不想越层，要的只是一个公平。”
　　“哈哈，真是可笑！没想到我还能听到一个将死的人给我讲笑话。”B层脸上的大笑瞬间一僵，利落地掏出手枪，朝抬尸人的脑袋上来了一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抬尸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群人竟然在公平事务所门前杀人，看来……他们也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之前的公平事务所已经“死”掉了，他们想要去寻找曾经那个公平的公平事务所。
　　抬尸人们对视一眼，多年工作上的默契让他们迅速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或是捡起地上的石头，或是抽出腰间的老旧皮带，或是赤手空拳……十几个抬尸人攥
　　紧手中的武器，呐喊着冲向巡逻人员。
　　然而，正当他们勇气高涨之时，密集的枪声撕裂了他们所有的怒火，一片硝烟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接连抽搐着倒下。滚烫的弹壳跌落在地面上，幸存者也未曾后退，踩着同伴温热的血液、重新向着前方进发。
　　“砰！砰！砰……”
　　“呼，总算完了，这群傻子！”
　　“真是的，他们要送死，至少也得把这些尸体搬完再送死吧？现在不会要我们亲自动手吧？”
　　“你等等，我问问公院那边的情况。”
　　两分钟后，他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脸色复杂，“那边，跟这里一样。”
　　“操，那这些尸体怎么办？”
　　“叫那些C层来做，不过是跟D层一样的下贱东西，还轮不着我们来做这些下贱的事儿。”
　　他扬着下巴，那枚刻着“B层市民”的胸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带有一丝的温度。
　　巡逻人员中，看热闹的C层市民从后面走出，看着这些惨烈的尸体，他们只觉得又脏又恶心。
　　“妈的，这些人怎么死成这个鬼样子，我今天怎么吃得下饭？”
　　“真是够恶心人的，活着的时候碍老子的眼，死了也要来脏我的手。”
　　几个C层市民骂骂咧咧着，将这些尸体扔在大货车上。那些个B层市民也没说什么，毕竟痛恨这些L市的寄生虫是每个市民都应有的自觉。
　　躲在屋子里的D层市民吓得瑟瑟发抖，如果之前的D层市民是因为闹事被杀，那他们无话可说，可那些抬尸人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是干活不认真，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更何况是那些巡逻人员先出言挑拨、再拳脚相向，怎样都罪不至死。
　　可他们偏偏死了，还死在了公平事务所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