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自那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之后，冲田朔静谧的世界里，便多了一道时而清晰、时而缥缈的旁白。
那位自称“总司”、身着浅葱色羽织的青年幽灵，似乎将朔视为了某种有趣的倾听者，或是仅仅需要一个能感知到他存在的对象，开始频繁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朔的周围。
他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月光，但并非绝对。有时是在朔深夜独自徘徊于廊下，例行检查伤员安眠情况时，总司会突然笑嘻嘻地坐在廊缘，双腿悬空晃荡着，自顾自地开始新一轮的追忆。
内容或许是关于他某个队员笨拙的剑术闹出的笑话，或许是吐槽屯所里永远不够吃的伙食，又或许是某次惊险任务后的豪迈庆功。他的叙述生动而跳跃，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与浓烈的情感，与他那非实体的存在形式形成奇特的对比。
朔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依旧不明白“新选组”、“池田屋”、“鸟羽伏见”这些词汇背后沉甸甸的历史意义，也无法完全理解总司口中那些名为“土方岁三”、“近藤勇”的人物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孔与性情。
但他并不排斥这些絮叨。
总司的话语，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某个遥远、喧嚣却充满生命力的世界的窗，为他这片过于寂静的心湖带来了些许陌生的波澜。他甚至偶尔会因总司描述的某些滑稽场景，而极轻微地眨一下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近乎“有趣”的微光。
总司似乎也乐在其中。他并不在意朔的沉默，仿佛只需要一个存在的容器来盛放他积压了太久的回忆。
有时，他会在白天突然现身，比如朔正专注地看着神崎葵捣药时，总司的脸会猛地从药钵另一边冒出来，做着夸张的鬼脸试图吓唬他。然而朔对于这种非恶意的惊扰通常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通透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问“你有什么事吗？”，反倒让总司自己觉得无趣，撇撇嘴消失不见。
朔逐渐习惯了这份奇特的“陪伴”。
但他内心深处，对于总司的本质，始终存有一份懵懂的好奇。
他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听见？
他所说的那些往事，是真实的吗？
这份好奇促使朔开始进行一些极其笨拙的、拐弯抹角的探究。
他曾在一名“隐”队员为他送来换洗衣物时，望着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忽然轻声问：“……你看得到吗？”
队员吓了一跳，紧张地环顾四周：“看、看到什么？朔先生，您发现什么了吗？是有鬼的气息吗？”
显然误会了朔的意思。
朔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又曾在一名伤势渐愈、心情不错的队员闲聊起家乡传说时，突兀地插了一句：“……死去的人……会留下来吗？”
队员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啊……老一辈人常说会有灵魂或者幽灵什么的吧？不过我没见过啦！大概只是安慰活着的人的说法？”他显然并未将朔的疑问与自己身边可能的存在联系起来。
几次尝试均未得到明确答案，但那些“灵魂”、“幽灵”的词汇，却逐渐在朔的心中与总司的形象重叠起来。
原来，这是一种被称为“幽灵”的存在吗？
是已经逝去，却因某种执念而滞留于此的往昔之影？
那他们呢——他无法回忆起“他们”的面貌、“他们”的身份但忍不住猜测，“他们”是否也会化身成像总司一样的存在。
这个认知并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让他无法理解的“期待”。
蝶屋的日常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却也暗藏着不变的波澜。
身为花柱的蝴蝶香奈惠，其职责远不止于管理蝶屋的医疗事务，讨伐恶鬼、守护民众，才是她作为柱的首要使命。
因此，香奈惠时常需要离开蝶屋。有时是短短数日，有时则长达半月。
每当她离去，蝶屋的氛围总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并非慌乱，却少了一份固有的、温柔而强大的支撑。
蝴蝶忍会变得更加忙碌，眉宇间也时常凝结着担忧与不易察觉的焦躁。神崎葵和其他医护人员则会更加绷紧神经，仿佛主心骨暂时抽离，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来维持平稳。
朔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他会更加频繁地无声巡视，更加留意那些情绪低落的伤员，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用那份编织安眠幻境的力量，默默分担着一份压力。他也隐约意识到，香奈惠每次离开，都是前往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去面对那些名为“鬼”的、与他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可怕存在。
这一次，香奈惠的出行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出发前的准备更为周密，她与隐部队负责人的交谈时间也更长，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日轮刀，备足了特制的药物和紫藤花毒。
出发的清晨，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或许会有一场冬雪。蝶屋的众人，但凡能抽出身来的，都聚集在了主屋的门口，为香奈惠送行。
蝴蝶忍站在最前面，她为姐姐整理了一下羽织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紫藤色的眼眸却紧紧盯着姐姐的脸，嘴唇抿得有些发白：“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香奈惠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平妹妹微微蹙起的眉心：“放心，我会的。蝶屋就交给你了，小忍。”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和医护人员，“大家也是，要好好配合忍，照顾好伤员和自己。”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人群稍后方的角落。冲田朔安静地站在那里，白色的高马尾和冷白的肌肤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披着那件香奈惠亲手所赠的蓝色蝴蝶羽织，冰蓝色的眼眸正望着她，里面似乎比平日多了些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无声的依恋。
香奈惠朝他走去，步伐轻盈。
她在朔面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他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朔，这是上次答应给你带的、那家很甜的豆大福。我出发得早，没能来得及买刚出炉的，可能口感会差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朔低头看着那包点心，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油纸包，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来自她掌心的温度。
“蝶屋这边，”香奈惠看着他，语气温和却郑重，“如果遇到非常紧急的情况，而小忍又处理不了的话……或许，也需要你的力量来保护大家。”她的话语并未点明，但其中蕴含的信任与托付，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朔握紧了手中的油纸包，抬眼迎上她的目光，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香奈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完成了最后一件放心不下的事。她再次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温暖：“那么，我出发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利落地转身，披着蝴蝶羽织的身影稳步向着蝶屋大门走去。隐部队的队员紧随其后。
阴沉的天空下，她的身影仿佛一抹坚定而温柔的亮色，逐渐远去。
众人久久地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沉默中弥漫着担忧与期盼。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锐利的认真表情：“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今天的任务还有很多！”
人群缓缓散开。
朔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拐角，手中的豆大福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感觉到另一个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穿着浅葱色羽织的总司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抱着手臂飘在半空中，望着香奈惠离去的方向，脸上那惯常的嬉笑表情收敛了些，难得地显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
“出征的背影啊……”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种朔无法完全理解的、混杂着怀念与沉重的复杂情绪，“无论时代怎么变，这种感觉还真是熟悉得让人讨厌呢。”
朔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那包豆大福小心地收进了羽织内袋里。
阴沉的天空，终于开始零星地飘落下细小的雪花。
蝶屋的一天，就在这份淡淡的牵挂与担忧中，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