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香奈惠的离去，如同抽走了蝶屋某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支柱，留下的并非混乱，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感。
日常的流程依旧在运转——煎药的烟雾按时升起，换药的推车碾过廊下，伤员的呻吟与医护的低语交织——但这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往日那份在忙碌中流淌的、源自花柱存在的从容与安稳。
蝴蝶忍的身影变得更加忙碌，几乎脚不沾地。
她处理事务时愈发干脆利落，指令清晰，不容置疑，然而那紫藤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比以往更加炽烈的焦灼，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炙烤着她的内心。
她检查药品库存的次数变得频繁，巡视病房时目光更加锐利，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反应迅速，甚至有些过度敏感。
这种情绪无形中感染了蝶屋的每一个人。
神崎葵和其他女孩们做事时更加小心翼翼，交谈声也压低了许多，仿佛生怕一点多余的声响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连负责巡逻的队员，其步伐也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重警惕。
冲田朔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种弥漫性的焦躁。
它像是一种无声的频率，振动在每个人的呼吸里，渗透在药草的苦涩气味中，甚至沾染在了冬日冰冷的空气里。他依旧沉默地履行着自己那份无声的职责：在深夜用幻境抚慰噩梦，在白天偶尔协助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
但他那双通透的蓝眸中，困惑之色日益加深。
他不理解这种弥漫的不安究竟源于何处。
香奈惠离开去执行任务，这不是第一次。
以往，虽然也会有担忧，但氛围从未如此……沉重，仿佛某种极不好的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其不祥的阴影已然提前投射到了这座医疗之所。
他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从那一道道紧绷的侧脸、一次次急促的脚步中，寻找这种不安的源头。他甚至罕见地主动看向偶尔会现身、飘在一旁的冲田总司的幽灵，似乎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某种解释。
总司此刻的神情也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笑，他抱着手臂，虚幻的身影倚在廊柱上，目光扫过院内弥漫着无形焦虑的人们，嘴角那抹常挂着的轻松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朔无法解读的、混合着凝重与了然的神色。
“这种等待消息的感觉……真是无论过去多久都让人胃里发沉啊。”总司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朔能听见，“尤其是当预感到风暴要来临的时候。”
朔不明白“风暴”具体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总司的话语印证了他那份模糊的不安——这次的任务，与以往不同。
香奈惠离去时那份异常的郑重，蝴蝶忍眼中无法掩饰的焦灼，整个蝶屋无声的紧张……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预兆。
日子在这种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了一天，两天。
第三日的午后，天空依旧是那种沉闷的铅灰色，雪要下未下。
蝶屋内的气氛几乎绷到了极点。
蝴蝶忍刚刚近乎严苛地检查完一批新到的绷带质量，正快步走向重症病房区域，眉头紧锁。
朔则安静地待在主屋连接庭院的一处偏廊下，这里相对僻静，他刚刚无声地安抚了一位因伤口感染而持续低烧、陷入谵妄的队员，此刻正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远方的什么声音。他冷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唇线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
一道急促、嘶哑，充满了明显惊惶的鸦鸣声，猛地从高空由远及近，撕裂了蝶屋凝滞的空气！
“嘎——！！嘎啊——！！！”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在忙碌还是休息，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蝶屋的成员对这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传递信息的鎹鸦！但如此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凄厉感的鸣叫，却极其罕见，通常只意味着……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利箭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精准地掠过庭院，直扑向主屋方向，它的飞行轨迹甚至有些踉跄，翅膀扑腾得毫无章法。
蝴蝶忍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主屋门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神崎葵和其他几名女孩也惊慌地从屋内跑出，仰头望着那只明显失常的鎹鸦。
朔也站直了身体，冰蓝色的眼眸追随着那只乌鸦，一种冰冷的、类似本能预警般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那只鎹鸦疯狂地拍打着翅膀，终于在忍的面前几乎是以摔落的姿态踉跄着停下，尖喙张合着，发出更加急促而嘶哑的叫喊，那声音里充满了动物性的恐惧与绝望：
“紧急传讯！紧急传讯！花柱蝴蝶香奈惠大人遭遇——遭遇上弦之贰！遭遇上弦之贰！地点东京府浅草区外围！请求——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花柱遭遇上弦之贰！”
“上弦之贰”这个词如同一道冰冷的霹雳，狠狠劈在了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的心头。
整个蝶屋门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蝴蝶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紫藤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瞬间涌上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惧。
上弦之贰？！那是传说中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大的六只鬼之一，其实力远超寻常下弦，甚至足以匹敌甚至压制多名柱级剑士！姐姐她……竟然独自对上了那样的怪物？！
神崎葵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周围的“隐”队员和医护人员们也全都面无血色，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慌乱。上弦出现的消息本身，就足以带来巨大的恐慌。
朔站在原地，清晰地听到并理解了每一个字。他虽然对鬼杀队的等级制度只有模糊认知，但“上弦”这个词所携带的那种压倒性的、令人战栗的恐怖意味，却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那个总是温柔地对他笑、给他点心、为他梳理头发、赠予他羽织的香奈惠似乎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可怕敌人。
那只报信的鎹鸦似乎耗尽了一切力气，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还在不断重复着那句绝望的消息：“……上弦之贰……请求支援……支援……”
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迅速席卷了整个蝶屋。先前所有的不安与预兆，在这一刻化为了残酷的现实。
蝴蝶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剧烈的颤抖，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与恐惧，眼中瞬间被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厉色所取代。她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
“立刻将消息以最高优先级传回总部！通知所有能联系上的柱级剑士！准备最强效的紫藤花毒和急救药品！快！动起来！！”
她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惊醒了被吓呆的众人。“隐”的队员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通讯室，医护人员则跌跌撞撞地跑向药房。
忍自己则猛地转身，就要冲向马厩的方向，她的身影因愤怒与恐惧而微微发抖，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整个蝶屋，瞬间被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慌所笼罩。而那则由惊惶鎹鸦带来的、冰冷残酷的消息，仍在空气中沉重地回荡，预示着一场可能到来的、无法想象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