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暗处吻》凌星予Zero

6、第 6 章

　　温柠的公寓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平衡。

　　白天，江岸的存在感很强，却又巧妙地融入背景。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那里视野最好，能兼顾入口和主要活动区域。

　　笔记本电脑常开，屏幕上滚动着温柠看不懂的数据和报告。

　　他接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简短，高效。

　　偶尔会有穿着便衣的同事敲门，低声交谈几句，留下一些文件或设备。

　　温柠则尽量待在自己的书房或卧室，看剧本，听音乐，或者只是发呆。

　　伤口愈合带来的痒意和偶尔的抽痛提醒着她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她尽量避免给江岸添麻烦，连倒水都蹑手蹑脚，直到有一次江岸头也不抬地说：“正常活动，不用顾忌我。”

　　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她稍稍放松了些。

　　卓乔桉果然每天都来报道。

　　流程固定：先打电话给温柠，然后由唐祁在楼下“接驾”，经过一番火药味十足的安检和嘴仗，再“陪同”上楼。

　　二十分钟探视时间，她要么吐槽酒店服务，要么分享网上看到的趣闻，努力想逗温柠开心，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客厅那个沉默的身影上瞟。

　　江岸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客气，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卓乔桉在他面前，那股骄纵气焰总会不自觉收敛几分，虽然背地里跟温柠抱怨过不少次“你那江队长是不是面部神经坏死”。

　　而唐祁，则是卓乔桉每次来访必经的“劫难”。

　　这天下午，卓乔桉又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雪白，长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盒。

　　唐祁照例在单元楼门口“恭候”。

　　他今天没穿夹克，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警用圆领T恤，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帽子拿在手里，露出剃得极短的头发茬。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眼皮都没抬。

　　“哟，卓大小姐，今天走的是‘春日甜心’路线？”

　　他懒洋洋地开口，目光在她手里的糕点盒上扫过，“探视还自带道具？这玩意儿打开检查一下不过分吧？”

　　卓乔桉今天心情本来不错，被他这一句又给点着了。“唐祁你是不是有病？这是给柠宝带的蛋糕！拆开了还怎么吃？你能不能别总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职责所在，一视同仁。”

　　唐祁收起手机，终于正眼瞧她，嘴角挂着那抹让卓乔桉恨得牙痒痒的笑，“谁知道这漂亮的盒子里，除了蛋糕，还有没有夹带点‘私货’？比如……窃听器？定位芯片？或者，某种慢性毒药？”

　　“你！”

　　卓乔桉气得脸都红了，“你心理扭曲吧！被害妄想症！”

　　“这叫职业警惕性，大小姐。”

　　唐祁不为所动，伸出手，“盒子，谢谢。或者，您可以现在打道回府。”

　　两人僵持在楼门口，进出楼的其他住户投来好奇的目光。

　　卓乔桉不想在公共场合失态，更不想白跑一趟见不到温柠，只得咬牙切齿地把糕点盒递过去。

　　唐祁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拆开精美的包装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六块造型精致的慕斯蛋糕。

　　他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随身带的迷你手电照了照盒子的夹层，确认无误，才把盒子盖上，递还给她。

　　包装丝带自然是恢复不了原样了。

　　“行了，‘安全’的蛋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上去吧，老规矩，二十分钟。”

　　卓乔桉一把夺过盒子，狠狠瞪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往里走。唐祁跟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距离。

　　电梯里，气氛像凝固的冰。

　　“你们警察是不是都这么没人情味？”

　　卓乔桉看着电梯镜面里唐祁那张线条利落、却写满“混不吝”的脸，忍不住讽刺，“尤其是你，唐副队，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刁难人的权力？”

　　唐祁看着跳动的数字，嗤笑一声：“权力？大小姐，我这是体力活加脑力活，二十四小时待命，防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伤害你闺蜜。您倒好，每天打扮得跟要去时装周似的在这儿晃悠，生怕盯梢的找不着目标是吧？我这是刁难您？我这是给您和里面那位降低风险！”

　　“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事！我有我的生活！难道因为有个疯子，我连门都不能出，正常打扮都不行了？”卓乔桉反驳。

　　“正常生活？”

　　唐祁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清晰的认真，“卓小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保护性隔离’？知不知道什么叫‘降低目标特征’？你开着跑车住君悦顶套，每天不重样的高定，在社交媒体上发定位发照片……你是嫌温柠身边不够亮，还得给她加个探照灯？”

　　他语气不算重，甚至没什么火气，只是陈述事实，却让卓乔桉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了这样生活，也觉得来见闺蜜，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她心情好点。

　　“我……我又没发柠宝的地址！”

　　她底气不足地反驳。

　　“但有心人只要稍作分析，就能把你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和温柠的住处联系起来。”

　　唐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算了，跟您说这些您也未必理解。您就记着，真想为温柠好，低调点，配合点，别添乱。”

　　电梯到了。

　　门打开，卓乔桉没动，唐祁也不催，两人僵持着。

　　沉默了几秒，卓乔桉忽然低声问：“那……你们查到什么了吗？那个放炸弹的人。”

　　唐祁眼神微动，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在查。没那么快。”

　　卓乔桉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走出电梯。

　　这次她的脚步慢了些，背影透出一点难得的安静和担忧。

　　探视结束，唐祁送卓乔桉下楼。

　　走到酒店附近的路口，卓乔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唐祁。

　　唐祁挑眉：“还有指示，大小姐？”

　　卓乔桉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新建联系人的页面。

　　“把你电话给我。”

　　她语气有点硬，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反而有点别扭。

　　唐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点玩味：“怎么？准备随时打电话骂我？”

　　“少废话！”

　　卓乔桉耳朵有点红，“柠宝在这儿，万一……万一我有什么事，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找江队长他肯定不理我，找你总行吧？你不是负责‘外围’吗？”

　　唐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和她因为握着手机而微微用力的、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有点儿意思，骄纵是骄纵，但对朋友倒是真心的。

　　他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存好自己的号码，备注名打了三个字：【唐大爷】。

　　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痞气的笑：“成。有事儿给爷说，别瞎闹了昂。”

　　他顿了顿，看着她瞪圆的眼睛，补充道，“不过，小公主，酒店房间凑合下就算了，别整天整那些幺蛾子要求，我们兄弟轮班盯梢很累的，没空给你调解‘枕头太软’这种国际纠纷。”

　　“你才小公主！你全家都是小公主！”

　　卓乔桉抢回手机，看到那备注，气得想当场删除，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气呼呼地把手机塞回包里，“要你管！”

　　她转身就走，鹅黄色的裙摆划出一道有些仓促的弧线。

　　唐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转身往回走，步伐轻松。

　　傍晚，江岸接完一个电话，眉头微蹙，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温柠正对着一本摊开的剧本发呆，闻声抬头。

　　“刚收到消息，”江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酒店前台收到一份匿名送给卓乔桉的花束，没有卡片。花店那边登记的是假信息。花束已经被我们的人拦截检查，暂时没发现危险物品，但这是一个信号。”

　　温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乔桉有危险？”

　　“不一定直接针对她，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通过她来施加压力。”

　　江岸分析道，“送花人知道她的房间号，并且清楚她与你的关系。这说明，对方对你们的动向有一定了解。”

　　恐惧感再次袭来。

　　“那……那怎么办？乔桉她一个人住酒店……”

　　“唐祁已经加派人手在酒店布控，并对卓乔桉的房间进行了二次安全检查。”

　　江岸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另外，卓小姐那边，唐祁会负责沟通，让她提高警惕，近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和社交展示。”

　　他顿了顿，看着温柠瞬间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别太担心。对方既然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说明暂时没有直接攻击的意图，或者在顾忌什么。我们提前发现，是好事。”

　　温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不仅担心乔桉，更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爆炸的阴影没有散去，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她身边的人蔓延。

　　“江队，”她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乔桉。她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

　　江岸的目光落在她带着恳求和水光的眼眸上，沉默了几秒。

　　“我们会尽力保护每一个相关人员。”

　　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承诺般的力量，“这是我们的职责。”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卓乔桉坐在君悦酒店1808套房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唐大爷】的号码上。

　　她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

　　酒店房间寂静得有些空旷，让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而楼下某个监控车里，唐祁嚼着口香糖，看着屏幕上酒店各个出入口的实时画面，对旁边队员说：“盯紧点，尤其是送外卖、快递和客房服务的。还有，通知酒店安保，1808房任何服务需求，必须经过我们的人。”

　　“是，祁副队。”

　　唐祁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卓乔桉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啧，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监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