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暗处吻》凌星予Zero

5、第 5 章

　　病房门被叩响时，温柠正试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整理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盒和纸巾。

　　“请进。”

　　她扬声。

　　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唐祁那张带着点残余不耐又强自按捺的脸。

　　紧接着，一个香芋紫闪闪发光的影子就挤开他，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柠宝！”

　　卓乔桉把行李箱往门边一丢，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温柠，力道有点大，碰到了温柠手臂上的擦伤，温柠轻轻“嘶”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

　　卓乔桉立刻松手，后退半步，仔细打量着温柠，眼眶瞬间就红了，“让我看看……手包成这样……脸也擦伤了……吓死我了真的……”

　　她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真没事，都是皮外伤。”

　　温柠笑着拍拍她的手，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身后。

　　唐祁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没再往里走，双臂环胸，背靠着墙，一副“我任务完成随时可以撤”的架势。

　　他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在卓乔桉微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窗边的江岸。

　　江岸早在门响时就已从窗边转身，此刻对唐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卓乔桉身上，带着审视，但比唐祁最初的那种尖锐缓和许多。

　　“乔桉，这是负责我安全的江岸江队长。”

　　温柠介绍道，又看向江岸，“江队，这是我闺蜜，卓乔桉。”

　　江岸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卓小姐。”

　　卓乔桉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向江岸。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唐祁截然不同的气场。

　　只是站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敛了敛方才面对唐祁时的尖刺，对江岸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了些：“江队长，柠宝麻烦你们了。”

　　“分内之事。”

　　江岸回答简洁。

　　卓乔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温柠身上，开始絮絮叨叨地问伤势、问惊险过程、问医生嘱咐，又抱怨了一下来的路上如何不顺，尤其是楼下某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态度极其恶劣”的警察如何刁难她……

　　她说这话时，眼风有意无意地扫向门口的唐祁。

　　唐祁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扭开头，研究病房墙上的消防示意图。

　　温柠夹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抚地拍拍卓乔桉的手，岔开话题：“你小叔那边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

　　“他呀，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听说你出事，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叮嘱我一定要替他好好看看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卓乔桉说着，从小巧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卡片，塞到温柠手里，“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说压压惊，顺便让你别心疼钱，该用的药、该做的检查，都用最好的。”

　　温柠看着手里那张顶级私立医院的全方位贵宾护理卡，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叔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卓乔桉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

　　期间，江岸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低声交谈。

　　唐祁则一直靠在门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偶尔瞥一眼屋内，目光在卓乔桉那身与病房格格不入的装扮上掠过时，嘴角还是会不自觉地下撇。

　　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到了。

　　江岸结束通话，转过身，声音平稳地提醒：“卓小姐，时间到了。温柠需要休息。”

　　卓乔桉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点点头，对温柠说：“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你出院。酒店我已经订好了，就在你家附近，方便照应。”

　　“住酒店干嘛？”

　　温柠下意识说，“住我那儿吧，反正有客房。”她一个人住一套公寓，平时也觉得空旷。

　　卓乔桉眼睛一亮：“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门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点嘲弄的轻笑。

　　几人望去，只见唐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开了朵花。

　　卓乔桉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江岸已经先一步说道：“温柠出院后，居住地点需要重新进行安全评估。在评估完成和必要安防措施到位前，不建议有非必要人员同住。”

　　这话是对着温柠说的，但意思很明确。

　　卓乔桉立刻反驳：“我怎么是非必要人员了？我是她闺蜜！我可以照顾她！”

　　“照顾病人需要专业和安静的环境，以及高度警惕性。”

　　江岸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卓小姐，你的好意温柠心领，但现阶段，她的安全是第一位。警方会安排专人负责她的安全和生活协助。”

　　“专人？谁？他吗？”

　　卓乔桉指着门口的唐祁，一脸嫌弃。

　　唐祁抬起头，挑眉：“怎么？卓大小姐是觉得我保护不了，还是……照顾不了？”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卓乔桉那双细长恨天高。

　　眼看要爆发一场恶战，温柠赶紧打圆场：“乔桉，江队他们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爆炸案还没查清楚，谨慎点是应该的。你先住酒店，我们随时可以见面，好不好？”

　　卓乔桉看着温柠恳切的眼神，又瞪了一眼唐祁，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那我每天来看你总行吧？”

　　“探视需要提前报备，并接受安全检查。”

　　这次接话的是唐祁，他公事公办地说，“毕竟，我们得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卓乔桉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最终，卓乔桉在温柠的安抚和江岸的“护送”示意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

　　唐祁自然是“陪同”她下去，美其名曰确保她“安全离开警戒区域”。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但那点因争吵带来的微妙波动，似乎还残留着。

　　温柠叹了口气，看向江岸：“抱歉，江队，乔桉她……性格比较直，可能有点冒犯唐副队了。”

　　江岸走回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看着唐祁和卓乔桉一前一后、隔着老远走向停车场的身影，语气平淡无波：“唐祁能应付。”

　　他顿了顿，补充道：“卓小姐的档案我们简单查过，背景清晰，与本案暂无关联。她住酒店期间，外围安保会一并覆盖。你可以放心。”

　　他没有评价卓乔桉的性格或行为，只是陈述事实和安排。

　　这种就事论事的态度，反而让温柠松了口气。

　　“谢谢你，江队。”

　　她轻声说。

　　江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第二天上午，医生复查后，确认温柠没有出现迟发性脑震荡症状，伤口也无感染迹象，准许出院，但嘱咐务必静养，按时换药，避免剧烈活动。

　　出院手续是江岸亲自去办的。

　　他回来时，手里除了单据，还有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着温柠之前换下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走吧。”

　　他言简意赅。

　　温柠已经换上了舒适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她看了看江岸手里的行李袋，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江队。”

　　江岸没说什么，只是拎起袋子，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走出住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温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已经停在门口。

　　驾驶座上是唐祁，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的休闲夹克，戴着墨镜，嘴里依旧叼着根棒棒糖，看见他们出来，按了下喇叭，算是招呼。

　　江岸拉开车门，让温柠先上。

　　温柠注意到，后座的车窗玻璃颜色似乎比普通车窗要深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

　　唐祁开车技术很好，又快又稳，还能分出心思说话。

　　“温老师，你家小区平面图、物业安保情况、邻居基本信息，我们都摸了一遍。目前看，基础安防还行，但对付有预谋的针对性威胁，不够。”

　　唐祁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柠，“所以，江队会暂时住进你家，负责核心区域安保。我在外围，协调队里兄弟布控。另外，你家门锁我们已经换了最高安全级别的，监控也加装了几个隐蔽点位。回去你看看位置，有觉得不舒服的我们可以调整。”

　　温柠听得有些愣住。

　　江岸……

　　住进她家？

　　虽然知道是为了保护，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江岸。

　　江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解释：“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我会尽量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起居区域你可以完全自主，我的活动范围主要限于客厅、入口及你卧室门外。”

　　他的安排严谨而克制，将“保护”和“隐私”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温柠点了点头，心跳却莫名有些快。

　　和江岸共处一室……

　　即便知道他完全是因为职责，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隐秘悸动，还是交织在一起。

　　“卓大小姐住你们隔壁街的君悦酒店，1808套房。”

　　唐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点古怪，“我去‘勘察’过了，视野开阔，楼层高，安保还行。就是这位大小姐要求太多，什么房间香氛不对，枕头太软……啧啧。”

　　温柠能想象乔桉挑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乔桉是有点讲究，人不坏的。”

　　唐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很快驶入温柠居住的高档公寓小区。

　　环境清幽，绿化很好，私密性也不错。

　　唐祁直接将车开到了她所在单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入口处，已经有两名穿着物业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看到车牌，微微点头，示意放行。

　　温柠认出其中一人是昨天在医院楼下见过的便衣。

　　“咱们的人。”

　　唐祁简短解释。

　　停好车，三人走进直达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江岸拿出一张新的门禁卡，刷了温柠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里异常安静。

　　温柠能闻到江岸身上那股很淡的、干净冷冽的气息，混合着唐祁身上飘来的橘子棒棒糖的甜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男性气息，将她的安全空间无形地包裹起来。

　　到了门口，江岸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又检查了门框边缘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似乎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纤维。

　　“安全。”

　　他低声道，然后用新的钥匙打开了门。

　　温柠踏进自己熟悉的家。

　　一切似乎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明亮，充满她个人风格的小装饰。

　　但又有些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电子设备新拆封的味道，客厅角落多了两个她没见过的、看起来像是路由器或信号增强器的黑色小盒子……

　　“基本安防设备。”

　　江岸跟进来，放下行李袋，解释道，“不会记录任何私人音频视频，只做异常出入和危险信号预警。你可以随时关闭客厅和卧室内部的。”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整个客厅、连接的餐厅、厨房，以及通往卧室和书房的走廊。

　　唐祁没进来，他靠在门外的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个小平板，似乎在查看实时监控画面。“江队，你先安顿。我去楼下和兄弟们再对对点位，顺便‘巡个逻’。”

　　他冲温柠摆摆手，“温老师，有事儿喊，随叫随到。”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温柠和江岸。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那股突然变得微妙的尴尬和紧绷感。

　　这是她的家，却即将成为他们两人现在公私界限模糊的“安全屋”。

　　江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微妙气氛。

　　他已经行动起来，将行李袋放到客厅角落，然后从自己随身的一个黑色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一个洗漱包，还有一个眼熟的保温杯。

　　他将东西放在沙发的一角，那个区域立刻被打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我睡沙发。”

　　他目光看向温柠，“你的卧室门，晚上最好不要反锁，除非有紧急情况。我会在门外。”

　　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字字清晰，不带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职责和严谨的安排。

　　温柠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有条不紊的动作，她轻轻吸了口气，点头：“好。我明白了。”

　　归巢，却伴随着未明的暗礁，和一位沉默而坚固的守护者。

　　安全屋的第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