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暗处吻》凌星予Zero

4、第 4 章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拉长了明暗的条纹。

　　温柠刚配合完一波医生查房，重新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乔桉”两个字，还有一个试图挤进前置摄像头范围的灿烂笑脸动画头像。

　　温柠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暖意，接通视频。

　　“柠宝！！”

　　屏幕那头立刻爆发出充满活力的喊声，背景是明亮宽敞的室内，隐约能看到设计感极强的家具和大幅抽象画，“我看到新闻了！吓死我了！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卓乔桉的脸几乎贴到屏幕上，精心打理过的栗色长卷发，妆容精致明艳，穿着某奢侈品牌当季新款的无袖上衣，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她眉头紧皱，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担忧和急切。

　　“我没事，乔桉，真的，就是一点擦伤和惊吓。”

　　温柠把手机拿远一点，好让对方看清自己包扎着纱布的手和还算镇定的脸，“医生都说观察一天没事就可以回家了。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爆炸啊我的天！拍个戏怎么会出这种事！”

　　卓乔桉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带着大小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焦躁，“不行，我得去看你！我小叔那边项目正到关键期，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必须亲眼看到你没事！”

　　“不用，真的不用，乔桉，”温柠连忙说，“这边现在……有点乱，警察还在调查，也有记者，你过来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你闺蜜！再说了，你忘了我小叔干嘛的？这种时候，多个人多个照应！等着，我查航班……嗯，最近一班是晚上八点到宣城机场，我到了直接去医院找你！”

　　卓乔桉风风火火，已经开始在另一个设备上操作了。

　　“乔桉……”

　　温柠还想劝阻，她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内心深处，在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情后，能见到最信任的闺蜜，她不是不渴望那份熟悉的温暖和支持。

　　“就这么定了！晚上见！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卓乔桉不由分说地挂了视频，行动力惊人。

　　温柠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心头却涌上一股暖流。

　　当年她刚入行，因为不肯接受潜规则，被一个无良剧组半路踢出，身无分文流落他乡，狼狈不堪时，就是在异国街头遇到了当时跟着小叔出国游玩、同样因为和家人赌气而闷闷不乐的卓乔桉。

　　一个是被迫流落、倔强不肯低头的未来演员，一个是锦衣玉食、却渴望真诚感情的富家千金，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在陌生的国度，因为一杯热可可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意外地成了朋友，后来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这些年，温柠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除了自身努力和天赋，也离不开卓乔桉和她那位常年驻外、却心思细腻、善于经营的小叔明里暗里的帮衬和资源介绍。

　　乔桉的小叔更像是温柠的一位贵人长辈，而乔桉，是她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和盔甲的港湾。

　　她抬起头，发现江岸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同事的通话，正看着她。

　　他似乎捕捉到了她脸上未及收敛的笑意和温暖神色。

　　“朋友？”

　　他问，语气平淡。

　　“嗯，最好的闺蜜。”

　　温柠点头，轻声解释，“她听说我出事，不放心，要飞过来看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人很好，就是……性格比较直接，可能，会有点……引人注目。”

　　江岸几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梢，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案情简报上。

　　时间在病房寂静的等待和医院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中流逝。

　　傍晚时分，夕阳给天空染上橘红与紫灰交织的色调。

　　楼下，停车场入口附近。

　　唐祁正蹲在一辆车的阴影里，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查看手中平板电脑上调取的监控截图。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糖棍随着他思考的动作轻轻晃动。

　　“祁副队，住院部三号门那边，有个女的，打扮得……挺扎眼，拖着个小行李箱，说要探视温柠，没有预约登记，也说不清具体病房号，被我们的人拦下了，正在那儿理论呢。”

　　耳麦里传来值守队员略显无奈的声音。

　　唐祁“啧”了一声，站起身，把平板塞给旁边的队员：“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盯紧其他口子。”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拐到了住院部三号门附近。

　　果然，远远就看见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正对着两名穿着便衣、但姿态明显的同事说着什么。

　　那身影在一片素净的医院环境里，确实扎眼得过分——

　　一身香芋紫的缎面吊带连衣短裙，外搭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镂空针织开衫，脚上是镶着细钻的细高跟凉鞋。

　　栗色长卷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露出的红唇饱满鲜艳，手里拉着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小行李箱。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有钱”、“我不好惹”、“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都说了我是她朋友！最好的朋友！她叫温柠，演员，今天片场爆炸受伤送进来的！你们警察保护她是吧？保护也得让人探病吧？我又不是坏人！”

　　卓乔桉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被阻拦的不耐和大小姐特有的骄纵。

　　“女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为了温女士的安全，所有探视必须经过核实和批准。请您提供一下您的姓名、与温女士的关系证明，或者直接联系温女士，让她通过负责的江队长确认一下。”

　　便衣警察态度礼貌，但寸步不让。

　　“江队长？谁啊？我认识温柠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呢！还要证明？我跟她视频行不行？我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就赶过来，你们这什么态度？”

　　卓乔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但此刻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唐祁走近了，先是被这身打扮闪了一下，随即职业病上来，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的脸、穿着、行李箱，以及她说话时不经意的肢体动作。

　　确实不像有恶意或受过训练的危险分子，但这副不管不顾、理直气壮的大小姐派头，在这种敏感时刻，简直是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挂上那副惯常的、有点痞气的笑容，插到双方中间：“怎么回事儿？吵吵嚷嚷的，医院需要安静，懂不懂？”

　　两名便衣见他来了，松了口气，低声快速说明情况。

　　卓乔桉立刻将炮火转向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警察：“你就是管事儿的？你手下的人怎么回事？我来看我受伤的闺蜜，层层盘问跟审犯人似的！还有没有点人情味了？”

　　唐祁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点公事公办的调调：“这位……美女，现在是非常时期。温柠女士涉及一桩严重的爆炸案，可能有人身威胁。我们警方有责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不是不让您探视，是得按规矩来。您说您是闺蜜，总得让我们核实一下吧？姓名，身份证号，或者您直接给温柠女士打个电话，让她跟我们江队说一声？”

　　“我姓卓，卓乔桉！身份证号凭什么告诉你？我这就给柠宝打电话！”

　　卓乔桉气得脸颊微红，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唐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打啊。不过我得提醒您，就算温柠女士同意，您这身打扮……”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她那身闪闪发光的行头上又溜了一圈，“也太‘引人注目’了。我们是保护，不是展览。您这样上去，等于给潜在的危险分子立了个活靶子，写着‘目标在这儿，快来看’。”

　　“你！”

　　卓乔桉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瞪圆了眼睛，“我穿什么衣服你也要管？你是警察还是时尚警察？”

　　“我是什么警察不重要，”唐祁笑眯眯，话却寸步不让，“重要的是，我得为里面人的安全负责。您要真想看她，麻烦先回去换身不起眼的衣服，或者，在这儿等我们核实清楚，由我陪同您上去——当然，前提是温柠女士和江队同意。”

　　卓乔桉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气，在家里、在宣城的社交圈，从来都是众星捧月。

　　她看着眼前这个警察，长得人模狗样，说话却阴阳怪气，处处刁难，火气蹭蹭往上冒：“陪同？监视还差不多！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刁难！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要投诉你！”

　　唐祁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投诉是您的权利，我的警号是XXXXX，随时恭候。但现在，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请您离开警戒区域。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

　　卓乔桉伶牙俐齿，唐祁反应奇快，歪理正说，一时间竟谁也没占绝对上风。

　　引得附近少数几个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

　　卓乔桉说不过他，又心急想见温柠，眼看硬碰硬不行，气急之下，那股子大小姐脾气彻底上来：“行！你厉害！你们警察了不起！我不上去了行了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看你们能拦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们，要是柠宝因为你们拦着见不到朋友心情不好，影响了恢复，我跟你们没完！”

　　她说着，还真就拉着行李箱，往旁边休闲椅上一坐，双臂环胸，昂着下巴，一副“本小姐就跟你们耗上了”的姿态。

　　唐祁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是温柠朋友而勉强维持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种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他给旁边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会意，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似乎通过通讯设备请示。

　　过了一会儿，队员回来，在唐祁耳边低语几句。

　　唐祁听完，脸上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他重新走到卓乔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卓乔桉挑衅地瞪回去。

　　唐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语气硬邦邦的：“温柠女士确认了您的身份。江队同意您上去探视，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补充，“我，‘陪同’您上去。”

　　他强调“陪同”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苦差事。

　　卓乔桉一听温柠确认了，立刻松了口气，但听到后面，又不满地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行了？浪费本小姐时间。”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拉起行李箱。

　　唐祁没接话，只是对旁边队员交代了几句，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住院部侧门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诡异。

　　一个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一个穿着便服却一身警队干练之气；一个抬头挺胸、高跟鞋敲得地面咔咔响，一个双手插兜、步伐随意却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警戒距离。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镜子映出这对怎么看怎么不搭的组合。

　　卓乔桉透过镜子瞥了唐祁一眼，想起刚才他那些噎人的话，越想越气，忍不住讥讽道：“你们警察保护人都这么高高在上？”

　　唐祁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头也没回，懒洋洋地回敬：“我们保护的是公民安全，不管里面是谁。倒是您，卓小姐，”他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行头上特意停留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去登基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

　　卓乔桉瞬间炸毛，猛地转回头瞪他，漂亮的眼睛里火星四溅：“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倒是你，一口一个‘规矩’、‘公务’，鞍前马后的，怎么，承认自己奴才了？”

　　“奴才”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十足十的挑衅。

　　唐祁脸上的懒散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

　　他转过头，正视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无误地映出她的倒影，以及一层薄薄的、被冒犯的冷意。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缓缓打开。

　　唐祁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属于警察的、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我是人民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这份工作，我干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至于您口中的‘奴才’……”

　　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恐怕是您电视剧看多了，产生了某些不太切实际的幻觉。”

　　说完，他不再看她，率先一步跨出电梯，替她挡住门，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边，卓小姐。请跟紧，不要东张西望。”

　　卓乔桉被他最后那一眼和那几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带路，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油盐不进的硬气。

　　她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跟了上去，心里已经把“唐祁”这个名字，钉在了“此生最讨厌警察排行榜”的第一位。

　　而走在前面的唐祁，眉头微蹙，心里想的却是：温柠那么好脾气一人，怎么有这么个蛮不讲理、骄纵透顶的闺蜜？

　　果然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