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暗处吻》凌星予Zero

3、第 3 章

　　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医院病房苍白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被晨光稀释了些许，却依旧固执地萦绕着。

　　温柠是在一阵规律的叩击声中醒来的。

　　不是敲门声，更像是手指关节漫不经心敲在硬物上的节奏，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覆盖在身上那件深蓝色警用外套沉甸甸的重量和独特气息。

　　记忆回笼，昨夜的惊惶、疼痛，以及那份沉默的守护，一同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边。

　　陪护椅上已经空了。

　　江岸站在门边，正对着门外低声说着什么，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全神戒备的紧绷感，似乎比夜里稍缓了半分。

　　叩击声又响了两下。

　　“江队，您这门神站岗的姿势够标准的啊，就是这门板有点薄，挡不住我千里眼哈。”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语调有点懒洋洋的，咬字却清晰。

　　江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拉开了房门。

　　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刻灵活地侧身挤了进来。

　　来人也是一身警服常服，穿得却不如江岸规整，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偏深的手腕。

　　他看起来比江岸年轻几岁，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阳光和野性生命力的俊朗，嘴角天然上扬，即便不笑也仿佛噙着三分笑意。

　　警帽被他拿在手里转着玩，露出一头剃得利落、鬓角修剪得干干净净的短发。

　　他一进来，那双明亮的、带着点审视又更多是好奇的眼睛，就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的温柠身上。

　　“哟，温老师，早上好啊。受惊了受惊了。”

　　他笑嘻嘻地开口，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脚下却没再往前凑，“我是唐祁，江队的副手，队里兄弟抬爱，叫声祁副队。这几天您外头的安保，主要归我操心。”

　　温柠有些怔愣。

　　这位唐副队的气质，和江岸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像终年积雪的沉默高山，一个像热情洋溢、随时可能刮起一阵风的原野。

　　她下意识地拉高了点盖在身上的警用外套，坐直了些，礼貌地点头：“唐副队，你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保护大明星也是光荣任务。”

　　唐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视线在她脸上和裹着纱布的手上快速扫过，笑意收敛了半分，多了点正经，“气色还行，就是吓得不轻吧？放心，有咱们江队在，阎王爷想请客也得先递帖子。”

　　他说话又痞又泛，却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冲淡了病房里凝滞了一夜的沉重空气。

　　江岸关上门，走到唐祁身侧，眉头微蹙：“你怎么上来了？楼下安排好了？”

　　“安排得妥妥的，兄弟们都瞪着眼呢，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这栋楼。”

　　唐祁把玩着警帽，语气轻松，目光却再次看向温柠，这次带上了几分工作时的锐利，“温老师，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除了看得见的伤，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头晕？恶心？或者……有没有想起什么爆炸前特别的细节？什么人，什么事，哪怕觉得有点别扭的？”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语速快却清晰，目光专注，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瞬间被一种专业的沉稳取代。

　　温柠被他问得有些紧张，努力回想：“我……就是按剧本走位，□□是道具组安排的，应该是在我跑到那个街角的时候引爆，制造逃脱效果……但威力完全不对。之前排练过几次，都是很小的烟雾和声响……”

　　她仔细回忆，摇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现场太乱了，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和群演……”

　　唐祁听得很认真，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了，才又笑起来，那点锐利感收了起来：“行，有个大概印象就行，细节回头咱慢慢捋。您先好好养着。”

　　他转头看江岸，“江队，医生说观察二十四小时是吧？那今天估计走不了。外头的事儿我跟了，技术队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不是剧组炸药失误，是有人加了‘料’，手法挺糙，但效果够狠。监控在调，附近路口和可能潜入的路径兄弟们都筛着呢。”

　　江岸颔首，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重点排查近期与温柠或剧组有过接触、冲突，或者异常关注的人员。包括粉丝里行为极端的。”

　　“明白，已经在列名单了。”

　　唐祁应下，又瞥了一眼温柠，冲她眨了下眼，“温老师放心，我们‘祈福队’出马，保你平安顺遂，早日复工。”

　　“‘祈福队’？”

　　温柠下意识重复。

　　唐祁乐了：“啊，就我们队，江队，我，还有一帮兄弟。小爷我姓唐名祁，他们非说这名字吉利，祁连山的祁，听着就靠谱，能祈福辟邪，喊着喊着就成队名了。”

　　他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自得，乐在其中。

　　温柠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

　　这个唐副队，像一道阳光，猛地照进这间充满药水味和压抑感的病房。

　　江岸似乎对唐祁的插科打诨习以为常，只淡淡道：“别贫。现场勘查报告发我。楼下盯紧，尤其是医护人员和访客登记，不能有任何疏漏。”

　　“是是是，领导放心。”

　　唐祁立刻站直了些，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手势，又对温柠笑道，“那温老师您休息，我外头忙去了。有事儿您喊，我耳朵灵着呢。”

　　说完，又像一阵风似的，拉开门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唐祁带来的那股子鲜活气，似乎还在空气里微微震荡。

　　江岸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温柠手边的水杯：“还需要什么？”

　　温柠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唐副队他……一直这样吗？”

　　江岸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背对着她，声音平淡无波：“嗯。乡野长大的，皮实，话多。”

　　简短的点评，听不出褒贬，但温柠莫名觉得，江岸对这位跳脱的副手，有着某种程度的容忍和信任。

　　他把接满温水的杯子放回床头柜，手指不经意间拂过那件还盖在温柠身上的外套袖子。

　　温柠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比昨晚更明显了些。

　　他一定整夜没怎么合眼。

　　“江队，”她鼓起勇气，声音更轻了些，“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这边……应该暂时没事。”

　　江岸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又快速移开。

　　“不用。”

　　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百叶窗一角，观察着楼下，“唐祁负责外围，我负责近身。在确定绝对安全之前，保护不会中断。”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温柠不再说话了。

　　她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窗边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

　　阳光透过缝隙，在他深色的衣料上投下窄窄的光斑，随着他细微的动作缓缓移动。

　　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警察在忙碌，有多少线索需要梳理，又有多少潜在的危险在暗处窥伺。

　　她只知道，这个叫江岸的男人守在这里，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而那个叫唐祁的副队，正带着他的人，在墙外织起一张更大的网。

　　“祈福队……”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阳光中江岸轮廓分明的侧影。

　　或许，真的能祈福吧。

　　至少在此刻，这份令人安心的守护，比任何虚无的祈祷都来得真实有力。

　　窗外，楼下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唐祁靠在一辆伪装过的民用轿车旁，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医院的人和车辆。

　　他脸上的嬉笑早已收起，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专注。

　　“祁副队，东侧路口监控调出来了，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爆炸前两小时出现过两次，形迹有点可疑。”

　　耳麦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唐祁眼神一凝，吐出烟，踩在脚下碾了碾。

　　“图像发我。派人去附近商铺问问，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仔细点，别漏了。”

　　他低声吩咐，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沉稳干练。

　　阳光洒在他警服的肩章上，微微反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住院部某个楼层的窗户，嘴角又勾起那抹惯常的、有点痞气的笑。

　　“祈福队开工咯。”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辆警车，背影挺拔，行动间带着一股未经驯服的利落劲头。

　　长昼方始，危机未明。

　　但守护者，已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