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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山不来就 “我不信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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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把过很多次脉,也检查过你的外伤,无论哪一种已知原因,都不至于让你昏迷如此之久。”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穆玄英道,“你需要一个既让我们不会设防、又可以光明正大紧随行动,暗中窥探的契机。”
归故渊喉头一滚,轻声道:“你都猜对了。那么,要对我动手吗?”
穆玄英摇摇头,竟是反手把剑重重插在了地上,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信自己识人不清,亦不会怀疑一路肝胆相付。倘你有心,请你亲口告诉我,你所来到底为何。”
蓉蓉道:“公子!别轻易信了这人的鬼话!”
穆玄英道:“蓉蓉,也请你先放开他。”
“公子!”少女气得跺脚,又把目光投向莫雨,试图寻找盟友,却见自家主人也是一副浑不在意的冷淡模样,更加气结,“这人方才明明就在偷听!若是真君子,何事不能坦荡见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归故渊静了片刻,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亮于众人眼中。
“在下归故渊,确乃幻魔心韩非池座下弟子。”令牌之上,浩气盟的记号清晰可见,“亦是浩气盟谢盟主麾下之士,特奉盟主密令,隐匿身份,暗中相随。”
穆玄英愣住了,不可置信道:“你是师父派来的人?!”
蓉蓉一把夺过对方手中令牌,先是咬了几口,又拿去给莫雨反复查看:“少爷瞧瞧,是真的不?”
归故渊眉宇间俱是无奈之色:“正是。”
“几月前,少侠与盟主于江畔一别,盟主此后终日悬心不下,急忙于麾下弟子中物色合适的人选,望能一路秘密相随保护少侠。知晓你们欲往东海,途中必然经过千岛湖,后由家师举荐,这桩差事最终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在下资质平平,人也不算惹眼,既不会引起少侠防备之心,又不至于太愚蠢反拖了少侠后腿。”归故渊笑道,“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难怪……”穆玄英道,“那时几次三番地遇见你,根本算不上是偶遇。”
“尊驾委实过谦。”莫雨抱臂道,“能以一己之力把大家耍得团团转,如何能算平平无奇?只怕暗中保护之余,还要替谢老头看着我,随时传递消息吧?”
归故渊先是一梗:“盟主……确实有这么个意思。”末了又忙道,“只是在下一次也不曾这么做过,两位感情笃深,我一路看得分明,便就同我和师兄……”提及宋思巢,他叹惋中又有悲意,“在下已失子期,自晓得断弦悲鸣。”
穆玄英收回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抱歉,倒引起你的伤心事了。”
“这件事,本该早些开诚布公,是我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开口。”归故渊道,“今日借蓉蓉姑娘之手,倒推着我与诸君坦诚相见。”
“其实几位的真身,我早便知晓了,只怕诸位不欲人明,这才只能一路装昏扮傻。”
穆玄英道:“毕竟,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他看了眼莫雨,又道,“我兄长不是寻常妖族,若真的吓伤旁人,恐于功德有损。”
“是该谨慎些。”归故渊踌躇道,“莫兄怕是将至化龙之期,此时其实最宜找个安僻处潜心修行不受外事干扰,也少了心怀叵测之徒的诸般算计。”
穆玄英叹道:“我们又何尝不知,何尝不想?叵耐事有轻重缓急,待得这一步踏过,只怕中原早已邪魔当道,生灵涂炭,那时纵然脱胎换骨,又有什么意义?”
“事难两全,诚然如此。”归故渊也不由一叹。
莫雨:“说了这半天,还没解释你方才偷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方才偷听’。”归故渊道,“而是我一直就在这里。”
“从江南的传闻开始。”他缓缓张合唇齿,吐字慢而清晰,“我就在听着了。”
“你就是南乡人!”穆玄英恍然,“这传闻想必你也曾听过。”
“是,我确实打小就曾听过。”归故渊点头,“甚至为了求证我的一些猜想,打从登岛那日起,我就传书与同门师兄弟,帮我一番打探。”
莫雨道:“且说说你的猜想。”
归故渊道:“获罪那名官员,传闻本是北方世族。先祖南渡,王朝更迭,致使子弟渐而凋零,只剩一脉传世。此人治水确有实干,其他方面却资质平庸,勉强不过小吏之才。”
“可这样的平庸之辈,却有个十分聪颖过人的后人。”
“就是那个遽变后唯一活下来的男孩。”
莫雨道:“你找到了此人?”
“没有。”归故渊道,“听说后来被家丁秘密救走,从此漂泊海上,再无音讯。”
“可他父亲的名姓,终是被我探了个清楚明白。”归故渊道,“他叫谢瑄。”
穆玄英:“他姓谢?他也姓谢?世族大家,衣冠南渡?世上竟有如此天巧之事?”
“当日亲见师兄的记忆,我并没有十分在意。那日在船上听闻老船夫的话,却突然想起了这个早就熟悉的故事,不知怎的有了种很荒谬可笑的联想。”归故渊眉头一点点拢起,深长呼吸,“倘若传闻是真,那个当年存活下来的谢氏子弟,与曾和师兄品茗论经的谢小公子、眼下侠客岛上天水轩的男主人,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穆玄英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归故渊静了片刻,缓缓道:“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遍体生寒,才畏葸不前。虽荒唐,却又不是全然杜撰的无稽之谈;虽十步离□□,却也就差那最后一二无法彻底盖棺定论。”
穆玄英一时没说话,只是步子不自觉地打转,几圈后,才道:“这么一盘算,局面恐怕比我们原想的更糟。”
“方乾之前所言不错,方家本没必要做于自己百害而无一利之事,而今东海频频动荡,人心惶惶不安,世家失于掌控,背后得利,必定另有其人。”
“只是,我们原以为,至少方乾在此,算得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在他尚有余力之时,无人会轻易向这座大山发难,我们也有时间摸排清楚一切,逐一剪去他的爪牙。”
“但若今日的推断属实。”莫雨缓缓道,“那对面手中的底牌,恐怕远远比我们此前料想的多得多。”
“不论如何,咱们都得想办法把今天的事情传递出去,给小别,给子游。”穆玄英道,“若涉及鬼山岛的海鬼海寇,必得合各世家之力共抗才行。”
他又转而对归故渊道:“你与师父这几日可有传书?盟中近来如何?能否调来部分人手?”
“前几日通过一回,白帝城中还有流寇逃窜,盟主此刻怕是暂不得脱身。”归故渊道,“但盟中弟子遍布各地各派,要调遣部分人手,应当不难。”
“好。”穆玄英点点头,“我现在即刻修书一封告知师父,借你长空令一用。”
蓉蓉看他俩热切商议的模样,也悄悄同莫雨道:“少爷,输人不输阵,咱们也去喊人来?”
莫雨:“没有那个必要。”
“好吧。”蓉蓉略有些遗憾,下一瞬依旧打气道,“咱家少爷,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事情紧锣密鼓推至第二日,环于海上两日的大雾终散,烈日当空,海面浮光掠金,群鸟如云。
虽听了昨日悚人故事,到底也要养家糊口,众渔船依旧早早出海,只是备上的各类防身之物多了许多。
穆玄英本已收拾一番准备出海登岛,出了门却见扇扇难得换了身漂亮新衣,提着个小包袱,与五郎手牵着手朝个鲜有人往的林间小道跑去。
他忙叫住两个孩子:“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别往没人的地方乱跑!”
扇扇闻言转身,蹦蹦跳跳跑来:“大哥哥早上好,我们没有乱跑,就是去海葵村一趟,给小姨娘送些东西。”
穆玄英道:“扇扇,孙阿娘有没有跟你说,最近不太平,尽量少出门,尤其不要单独出门。”
五郎道:“她没有单独出门,有我保护她。”
扇扇道:“是啊是啊,哥哥很厉害的。而且海葵村很近,穿过这条小道,没多远就到了。我们快去快回,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也不行。”穆玄英无奈道,“你们两个孩子,胆子实在太大了。这小道瞧着平素就没什么人往来,若有歹人藏在林子里,这么逼仄的环境,逃也逃不开。”
扇扇啊了一声,拢紧手里小包袱:“可是,小姨娘病了很久,我们定期要去给她送药。没有药,她的病要怎么才能好起来呢?我已经没有阿娘了,总不能让袖袖姐和我一样。”
穆玄英叹了口气,恰巧此时莫雨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收拾好了?那咱们走吧。”
“等等。”穆玄英唤住了莫雨的脚步,“雨哥,我就不与你同去了。这两个孩子非去邻村一趟不可,我实在是不放心。”
莫雨顿了一下,旋即道:“好。”
穆玄英郑重道:“那你此去,务必小心。”
莫雨:“你也是。”
扇扇仰望着两人,对穆玄英道:“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是啊。”穆玄英微微俯身应道,“早去早回,咱们这就出发吧。”
扇扇似乎还挺高兴,冲莫雨挥了挥手,赶忙左手拉着穆玄英右手拉着孙五郎往林道跑去。
莫雨收回视线,不再耽搁,直奔渡口。
渔船此刻差不多皆已出港,渡口空空荡荡,只留下几艘半新不旧的渔船,其中一艘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各执一端船绳,似乎在争抢什么。
莫雨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停下动作,齐齐转身,正是归故渊与蓉蓉。
蓉蓉抢先一步指着对方道:“少爷,这厮想偷偷逃跑!”
归故渊无奈道:“在下只是想去帮忙送信……”
蓉蓉:“你坐船就晕,送的哪门子信!要送也是我替老大去送!”
归故渊:“……那子游公子都没见过你,能随便就听信你一个小丫头的话吗?”
“我也可以先去绑了康宴别,再去找方子游。”蓉蓉道,“况且姑奶奶我扇扇风的工夫就到了,总比你划半天再吐半天来得快!”
两人又齐齐扭过头,对莫雨道:“你来评评理,到底谁去比较合适?!”
莫雨:“有你们争执的工夫,我都已经到洞天福地岛了。”
“别开玩笑了。”蓉蓉叫道,“你怎么能去呢?万一海鬼打来了,难道要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去扛吗?”
归故渊也道:“莫兄不可,倘若昨日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你们一旦离开渔村,则必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为了一村人的安危着想,你与玄英非得留下不可。”
蓉蓉觑他一眼:“你还挺明事理的。”
“姑娘,你就别同在下争了。”归故渊诚恳道,“如此十万火急之事,前因后果,非得在下亲自说清楚不可。”
蓉蓉爽快道:“好,我不与你争。”
正当归故渊松下口气时,眼前少女忽摇身一变化作大鸟,将他一把擒上半空。
“你想去,那就这么去!”大鸟贴着海面飞了一会儿,直逼得归故渊惨叫出声,才乘风盘旋而上。它在莫雨顶上绕了一圈,得意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保管完成任务,老大你就留在这儿当定海神针吧!”
鸟爪将青年就势一抛,又转翅接住,一套高危动作却顺畅如行云流水,瞧着便知是常以此为乐的惯犯。归故渊趴在鸟背上,也面色苍白地冲下面的莫雨挥挥手:“定不负所托。”
莫雨神情微妙而复杂,却也还是目送他们的身影混在一堆海雕水鸟之中,渐不可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