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天黑请闭眼(3) 预言家请睁 ...
-
“我原以为你会主动找我的。”
奈奈子抵着会议桌沿，身子斜倚在桌上，含笑望着我：
“我原以为，看完‘爱之泪’后，你该主动联系我了——可你没有；我又琢磨着，你看完江舟那份口供，总得主动找我了吧？结果你还是没有；到后来，连诸伏高明都审问你了，你还是没动静。”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这样冒进的家伙是个危险分子QAQ
她坦荡的话语，她居高临下的神情，让我更加坚定，即使她与我同为穿书者，即使她对我没有恶意，我也不能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这种连身份都懒得藏着掖着的人，简直可怕得离谱！何况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立场呢！
“罢了罢了，”她忽然轻快地一旋身，干脆利落地坐到会议桌上，“也对，让你这种I人主动开口，简直比登天还难。没办法，只能我亲自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她身子忽地前倾，语气骤然收敛：“关于那封匿名简讯，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很干脆回答。
她揉着后颈，脖子左右晃了晃：“你不知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桥想快点结束谈话的时候，就开始装傻。”
她笑了，像是在说“我理解你为什么找他当你在这个世界的依托了”。可她没有这么说，她问我：“你知道，他装傻时，我会怎么做吗？”
“我不知道。”我依然很干脆。
“我会让他知道，他本就知道的事情。”她摇摇手指，笑得很轻蔑，“让我们回顾下简讯的内容吧！”说罢，她就打开手机对着屏幕念起来：
“亲爱的江舟先生：
展信安。
我知晓你家痛失爱女，也懂你们渴望得到一个孩子既而重启人生的迫切。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人选摆在你们面前。
小桥议员夫妇明日将携女前往杯户城市公园散步，他们的女儿刚满一岁，模样乖巧伶俐。可议员车祸后腿部留疾，本就体弱，夫人性情懦弱，对孩子更是疏冷淡漠，这般父母，怎配拥有如此可爱的孩子？
若你愿采纳我的建议，我可保你们明日事事顺遂。若你拒绝，我不妨直言相告——工藤新一之父工藤优作，早已察觉你们诱拐毛利兰的图谋，此刻正暗中跟踪，用不了多久，你们便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我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我很讨厌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然而，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最后一个字落，她“啪”将手机扣在桌上：“从这个简讯的内容，我们可以知道以下两点：第一，发件人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你以为仅仅是知道你们当天会带孩子去散步这么简单吗？不，他首先要知道你们家跟江舟家存在某种联系，以至于江舟夫人已经见过或者了解过你们的孩子，他才可以趁机挑拨！第二，他知道原来剧情的走向，不然怎么会知道江舟家要绑走小兰，又怎么会知道工藤优作已经盯上他们了？”
她最后的定论是：“你们家核心人员里面要么有穿书者，要么有穿书向他告知了剧情走向。”
听她一席话，我瞬间梦回高中写议论文的课堂——堆砌着琳琅满目的例证，用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去论证一个世人皆知的公理，比如“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种废话。想到这儿，我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
“别这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是你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现在，我来告诉你点，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掀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她半眯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这种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太太，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去。”
她没接我的话，指尖缓缓移到简讯截图上“展信安”三个字，指尖轻轻点了点：“你看这个发简讯的人，不管他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的用语都考究到了刻板的地步——刻板得，根本不像是活在信息化时代的人。”
我心头猛然一跳。
她见状，嘴角翘得更高了：“所以我才说，这人未必是穿书者，更有可能是接收了穿书者的密报，才去威逼利诱江舟一家的。你见过哪个21世纪的人，发个手机简讯，还要缀上‘展信安’这种老古董似的敬语？”
我倒抽一口凉气，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我们家……谁会用这种老派到骨子里的措辞？
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影，就是我老公。
他平日里看着赶时髦，领扣配着厚底鞋，却偏偏钟爱英伦礼帽、羊毛厚大衣的打扮，手里还总拎着一根雕花手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绅士做派。再加上从小浸淫在严苛的家教里，又是议员的身份，说话办事更是字斟句酌，考究得近乎刻板。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俩还生分着，他就连发个简讯都端着架子。聊的明明是两家人周末聚餐吃什么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却一口一个“西川”“密司西川”，提我爸必称“令尊”，末了还要煞有介事地加上一句“今日沟通甚欢，先不叨扰，他日再议”——活脱脱一副议员在和秘书商讨国政议案的派头，看得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
可他是受害者啊！他怎么会把我和孩子一起往火坑里推！
图什么？
难道是为了营造一副勇敢顾家、临危不乱的形象，好为他的选举再添一把舆论的火？！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他那点外强中干的性子，根本没胆子做这么冒险的事。更何况，他眼下的竞选势头本就一片大好，不仅有我家和铃木家在背后掏钱，还有大冈家的长公子当军师出谋划策，只要安安分分熬过这个月，副部会长的宝座几乎是囊中之物。真要是闹出什么丑闻病倒在床，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抓住把柄，趁机逆风翻盘，把他踩进尘埃里。
第二个怀疑对象，是我那位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式公公。
可这个猜测刚冒头，就被我掐灭了——理由和否决丈夫时如出一辙，这种事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糊涂账。更何况，他比我老公还要看重家族那点体面声誉，从之前他三番五次拦着大家，不让把“家里有内鬼”这档子事摆到明面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个被我拉进怀疑名单的，是婆婆。她是政治学院的院长，骨子里带着学者的严谨持重，说话办事向来得体考究。我还见过好几次她写的邮件，开头不是“冒昧致信，谨就XX事宜与您沟通”，就是一句温雅的“展信佳”。
展信佳……展信安……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在我心里叮咚撞了一下。可我又忍不住犹豫——光是想起她没日没夜守在我老公病床前，眼眶哭得又红又肿的模样，我就实在没法把“幕后黑手”这四个字和她联系起来。真要牺牲一个人来换什么利益的话，依她护犊子的性子，怕是更情愿躺倒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
还能有谁？
我把家里上上下下的人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每个人都有那么几分可疑，可细细推敲下来，又个个都站不住脚。
盘查到最后，我彻底泄了气——反倒是妹妹，成了嫌疑最低的那一个。
她可比我这个实打实的21世纪穿书者，还要洋范、还要新潮得多！
平日里，她发尾烫个大波浪卷，穿一身酒红色西装，踩着恨天高，精心打理的美甲上不是镶着闪闪发亮的碎钻，就是贴着俏皮的卡通贴纸。白天泡在课堂里，晚上就扎进各种聚会，清吧还是酒吧全看心情。喝到酩酊大醉回家，撞见大门落了锁，她能直接翻墙，要是高跟鞋不小心掉在墙外，能半夜一个电话把我丈夫轰起来，勒令他想办法出去捡回来！
你说这没什么？！要知道，这换成现在都可能是“妈见打”的类型，更别提她是百年世家的小小姐啊！
线下如此，更别说线上。
跟我发邮件的时候，她还会稍微收敛几分，开头规规矩矩叫一声“嫂子”；可跟她亲哥发简讯，喊“哥”都算给足了面子，张口闭口“你”才是常态，聊急了更是直接甩一句“小桥和也你咋滴”！
总而言之，就冲她这副咋咋呼呼、浑身写满“新潮”二字的模样，我实在没法想象，她会用“展信安”这种老派到骨子里的表达。
可从前科和动机看，她明明嫌疑最大啊！
“你怀疑谁？”奈奈子斩钉截铁问。
“我不知道。”话刚出口，我觉得我不能这么敷衍了事，我要把困惑抛给她，便小声补充句，“但是，妹妹似乎有点怀疑我——她觉得我的伤势太轻了。”
“小桥湘子？”奈奈子指腹蹭着桌面，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名字，“那你也怀疑她，对吧？”
我很沮丧她一眼看破了我的小心思。
“探访疗养院，是谁的主意？”她忽然抬头，见我一脸茫然，解释道，“忘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来解释下问这个问题的理由吧！疗养院是你们家和江舟家唯一的交集点，这个提议者很有可能是故意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她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我们梳理下江舟的口供，或许可以得出一些判断。事情的间接起因，是你们夫妻高调接毛利兰下课，被江舟老师记住；导火索，是你圣母般为毛利兰讨回公道，导致剧情异动，妃英理打电话给江舟老师求证，促使他们产生改变诱拐对象的念头。而事件的直接起因……”
她一掌拍在一背上：“是小桥去探访疗养院，并且发表了一番自报家门的言论！他妹妹还把视频拿出来给人家看，不拐你们家女儿拐谁！”
最后一句“他不会无端降智，谁教唆他的”落下，我与她久久凝视。
不错，因为这三个偶然因素加上匿名者的暗中推动，江舟家最终把魔爪伸向我们家。但是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人刻意推动，这一切顺理成章——
“第一，探访疗养院并非突发奇想，也并非我们自家人的主意，而是大冈家长公子的建议。开年时，他趁开会的契机拜访我们家，提议我们可以用公益事业提升个人形象。至于为什么最终敲定杯户城市疗养院，既因为我老公身体不健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疗养院很容易共情，也因为这家疗养院在我们家附近且恰逢周年庆，探访自然不做作。”
“第二，他自报家门暴露我女儿的信息，我认为的原因有三点：其一，他本来就是个爱翘尾巴的女儿奴。别人夸他女儿，他自然要显摆，还能顺便强化顾家的形象；其二，他因自己久病让我婆婆困扰，很是愧疚，难免对失去孩子导致精神错乱的江舟夫人怀有怜悯之情，多说两句安慰话很符合他的性格；其三，我认为是最重要的一点，探访的那天早上，我们全家人因为他对江舟家女儿走丢一事不做评价，而埋怨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那么好强爱面子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证明他不是这样冷漠的人，他虽然是政客，但是他也有怜悯之心，也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
我眼眶红了，我很抱歉——我知道他是个很善良很柔软的人，却因为个人情绪说出“你这种夜里睡死过去的家伙，怎么会懂做妈妈的心疼”，他是在那个时候怔住的，或许是枕边人的误解让他心寒了吧！如果我没有闹情绪，是不是剧情就不会坠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甚至，出门散步这件事也是他自作主张的。我们一家人起初都不赞成。”
说罢，我把脑袋别到一边，哀叹一声。
“这么巧合？”奈奈子咬着下嘴唇，“一定有什么细节，你没有注意到。”
可若真要揪出什么被忽略的细节——那便是这一连串事端里，处处都有我妹妹的影子。
早餐桌上那场争执，她轻飘飘一句“连嫂子都觉得你没同理心，你这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瞬间给整场对话定了性。
去探访江舟夫人那次，也是她，翻出一段老公办公，女儿趴在他肩头的视频，笑意盈盈地亮出来，短短几秒就让江舟夫人下定决心要抢我女儿。
还有老公硬撑着非要带我和女儿出门散步的那次，是妹妹撂下一句“哥，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你不爱惜自己的小命，也得体谅体谅嫂子和小侄女的安危——最近，你还是别跟她们一起出门行动为好”。这话听着像劝诫，实则是激将法，老公那点好胜心被一挑就着，当即就拍板要带我们出去，证明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一切”。
“可是，这很符合她的性子，不是吗？”奈奈子听完整个来龙去脉，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错。
我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布料被指尖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妹妹的每一步反应，都顺理成章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早餐桌上那句给哥哥定性的话，不过是她一贯的俏皮刁钻，符合她总爱踩一脚亲哥、以此彰显自己聪慧机敏的作风；探访江舟夫人时亮出那段视频，分明是承接老公夸女儿的话头，顺势给他做个佐证。更何况，那段视频本就是她趁着老公卧病时，拍来为选举拉民意的手笔，此刻在镜头前亮出来，不过是暗戳戳地炫耀自己的“杰作”罢了；至于散步那次，明明是老公先得意忘形，脱口说出“连我妹都能看出不对劲，这探子当得也太失败了”，偏巧被刚下楼的妹妹听了个正着，她那番冷言冷语，不过是恼羞成怒的反击而已。
她所有的言行，都像是沿着性格的惯性滑行——就像工藤老师说的那样，“性格决定了结局，而剧情不过是在为结局铺路”。除非，有人能精准地掌控甚至利用他们兄妹俩的性格短板，否则，这一切都只能是巧合。
可内鬼到底是怎么利用这些巧合，一步步推动阴谋的？难不成是发现了一次巧合带来的结果，再环环相扣，硬生生把所有偶然拧成了必然的悲剧？
那到底哪一次“巧合”，才是被精心设计的“必然”？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场悲剧的关键触发点又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妹妹的冷嘲热讽，再加上婆婆在一旁的添油加醋，才逼着老公非要带我们母女出门。若是那天我们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江舟一家根本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
这么说来，嫌疑人就圈定在妹妹和婆婆两个人身上。可婆婆的话，分明是顺着妹妹的话头接的，这么一捋，最大的嫌疑人还是妹妹。
可她偏偏不是那种守礼到刻板的人，“展信安”那三个字，怎么看都和她沾不上边。
我到底还遗漏了什么？
“这么复盘下来，还是小桥湘子嫌疑最大喽？”
叩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奈奈子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尖细的指甲上。
我追问道：“可她不是那种守礼守到刻板的人……”
“她不符合，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符合啊。”
奈奈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然怔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
在柯南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名字后面加敬语，也不会动不动就用“贵方”称呼他人，更不会自我介绍时特意谦称“烦劳您记住在下”。
那个人……
奈奈子抬眼，冲我点了点头：
“你忘了？复制粘贴，可比自己绞尽脑汁写一大段文绉绉的话省事多了——这法子，可不正符合她那种懒得费心思，又爱走捷径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天黑请闭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