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黑请闭眼（3） 猎人请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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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是谁审讯你的。”
奈奈子从包里抽出一个印着“警视厅搜查一课”烫金字样的文件夹，轻轻一推，那文件夹便顺着桌面滑到我面前。
我狐疑地伸手翻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一份审讯笔录。
纸张的最下方，是两行签名——
警员：诸伏高明
审讯人员：西川婉琳
“这是我的审讯笔录？”我迟疑不过一瞬，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念头，“你的意思是——他借着做笔录的由头，在替妹妹试探我？”
诸伏高明……原来你应下妹妹的托付，从来不止“照顾我”这么简单。可你费尽心机，到底是想从我的话里挖出什么？
我心头一沉，目光飞速掠过纸面上的字迹，连带着当时审讯室里的画面也跟着翻涌上来。可无论是笔录上白纸黑字的提问，还是我记忆里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都滴水不漏，半分诱供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可不止是试探哦。”奈奈子的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声音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你该清楚，你们家能拿到江舟的那份笔录，全是靠你那位手眼通天的公公。正常流程里，这些笔录可是保密材料，开庭前根本不允许外传。按道理说，能接触到你这份笔录的人，从头到尾也就三个——你，我，还有他。”
“他完全可以凭着记忆，把笔录的内容转述给妹妹，对不对？”我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生出几分犹疑——一个人真的能把长达半个多小时的供述内容，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吗？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东都大学法学系第一名的毕业生！光是《刑法》《民法》那几大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法典，他都能倒背如流，记住一份笔录的内容，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我把笔录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上面的问题清一色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套话——“您此前与江舟一家是否相识？”“能否详细回忆遇袭时的具体经过？”“事发时您为何会与议员先生分开行动？”。换作是我坐在审讯官的位置上，恐怕也会这么问。
我无奈地抬起头：“可我实在没看出他的提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自然。”奈奈子嗤笑一声，“砰”地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有我在旁边盯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玩诱供那套！他要是敢越雷池半步，我有的是理由把他打回长野老家去，到时候就算他养母亲自来求情，也没用！”
“养母？”我侧过脸，狐疑地看向她——这可是我从没听过的信息。
奈奈子点点头，一挑眉：“你猜他警校都还没进，凭什么能直接空降警视厅实习？就因为他养母是长野县警局的实权高官。她的老搭档后来调任到了警视厅，现在啊，可是我的同事。”
“我从没听说过这些。”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那些盘桓许久的疑团，却像是被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哗啦啦散落一地。
难怪跨年夜那晚，我会在杯户城市酒店撞见他和景光——他的寄养家庭哪里是普通人家，分明是藏着门道的！
难怪我老公明明反对他和妹妹的恋情，却绝口不提什么“阶级差距”——有个长野县警局高官做养母，这份势力对我们这样的政治世家而言，实在是诱人得很。
更别说原作里那些看着就透着古怪的情节了。他能潇洒放弃前程大好的职业组，转头回长野县警局做个基层警员；能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开着一辆格调十足的高端行政风雪铁龙；甚至敢做出跨县强行抓捕犯人的越界举动，最后也只落得个调去偏远辖区的轻飘飘处罚，不出半年就调回本部。
这些哪里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基层片警能有的底气和待遇？
只是……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罢了。毕竟在原作里，诸伏高明的家庭背景，几乎是一片空白。
但是，
如果奈奈子所言属实，
那么，
高明和妹妹都是聪明人。
所以我老公才笃定他们的恋情不纯粹吗？
我起身走向窗边，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紧。拉开窗帘，暖融融的春阳沿着窗子流进来，金辉泼洒在脸上，我的心稍稍舒坦了些。
是不是跟老公待久了，思维都沾染上了政客的习气？想什么事，第一反应总要和利益、权势挂上钩。
可我总觉得，诸伏高明不是那种爱慕名利的人。
不然，他当初根本不会放着职业组的大好前程不要，回长野，从最底层的警员做起。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他不仅考上了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职业组，还顺顺利利空降警视厅实习。
剧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会朝着这么诡异的方向偏离？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我攥着窗帘的流苏，扭头看向奈奈子，“他说过，想留在搜查一课。照这样看，他毕业后，应该会成为你的部下吧？”
“怎么处理？”奈奈子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春日的光落在她的淡妆上，衬得眉眼愈发明媚，“剧情既然异动了，那就把他掰回原轨！”
我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推开窗，微凉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将额前的碎发吹得乱舞。
“没理解？”奈奈子坐回椅子上，交叠起双腿，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下点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忽然笑了，语气带着点戏谑，“哎，你和小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些光明坦荡做事，半点阴招都不会玩的性子！”
“你……你想……”我喉咙发紧，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他不怕死地非要挤到我麾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给他穿够小鞋，穿到他乖乖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我听见自己的手从窗台上滑落，带起裙摆一阵“哗啦”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你有更好的法子？”奈奈子抬眼睨我，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摇摇头，默不作声地坐回椅子上，脚尖不甘心地狠狠踹了下桌腿——这个阴险的女人！
虽然诸伏高明最近的行为一直OOC，虽然他明里暗里联合妹妹搞小动作，可他是我的推啊！
我绝对不允许，也受不了有人毁了他的前程，折断他那身傲骨的羽翼，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摔进凡尘里！
可是——
心底又有个冰冷的声音在暗嘲：回到长野，本就是他的宿命。现在这样，不过是他违背宿命该受的惩罚罢了。
回去，对他而言也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再说了，你都察觉到小桥湘子在怀疑你，”奈奈子指尖轻点着下巴，眼尾的余光扫过我，“留着诸伏高明那个狐狸给她做军师，你的处境怕是要雪上加霜了吧？”
我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瘫在椅背上：“她到底为什么会怀疑我？我承认我的伤确实不重，可那是老公豁出命护住我的结果啊！”
说罢，我拼命回想审讯时的每一个细节——难道是我当时的惶恐太过刻意？可那惶恐根本装不出来！分明是因为我看见那个本该消失在千里之外的人，竟穿着藏蓝色西装，坐在了审讯我的位置上！
“因为你有个地方，根本解释不清。”奈奈子的声音冷不丁砸过来，她再次翻开桌上的文件，指尖重重戳在一行字上。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白纸黑字的笔录刺得我眼睛生疼：
警员：夫人，为何您在距离犯人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就急着逃离呢？
西川婉琳：怎么说？
警员：据江舟夫人及其弟弟的口供，您在距离公园出口还有将近十米的地方，便神色慌张，骤然转身踢掉高跟鞋，推着孩子一路小跑离开。您是如何预知那里有危险的呢？
奈奈子拎起笔录，纸张在她指间哗哗作响：“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盯着那行属于我的字迹，眼神一寸寸黯淡下去：“因为……因为我觉得那辆黑色面包车，像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而且车前面那个男人，面相看着就不善。”
“你觉得，这种理由能撑得起你当时近乎亡命的反应吗？”奈奈子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别过脸，牙关紧咬。
“你当然要跑！”奈奈子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因为你知道剧情，知道江舟那对姐弟根本就是诱拐犯！”她顿了顿，看着我绷紧的侧脸，轻笑一声，“可惜啊，这话你敢说吗？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要我不松口，她就永远没办法实锤我是穿书者！我死也不要和这个阴险又激进的女人合作！
“忘了告诉你，江舟夫人的口供里还有一句。”奈奈子慢悠悠地补充，“她说，你是在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突然踢掉高跟鞋，推着孩子飞也似的跑开的！”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手指的地方——那是我最初的笔录，一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警员：你是否见过或认识江舟一家？
西川婉琳：没有。
“难怪小桥湘子会揪着你不放。”奈奈子随手把文件往后一丢，“啪嗒”一声，文件夹翻了个底朝天，摔在椅子上。她单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知道吗？你的笔录里，还有一个破绽。”
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细若蚊蚋：“什……什么破绽？”
“其实你们被跟踪的那个晚上，小桥和也就给我打过电话。”奈奈子的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他问我能不能调监控录像。我当时就告诉他三点：第一，监控不归我管；第二，仅凭一句‘感觉被跟踪’，根本不够立案的标准；第三，他要是想仗着身份强行调监控也可以，但他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一身麻烦吗？”
她顿了顿，看着我骤然惨白的脸，笑得更欢了：“不过看在他是我师弟的份上，我还是听他说了前因后果。”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我居然忘了！当时我明明在……
“他说，那天晚上他抱着孩子坐在后座，你靠着车窗睡得昏昏沉沉，连眼睛都没睁过一下。”奈奈子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发现疑似有人跟踪的，是坐在副驾驶的小桥湘子。他怕你担心，不仅没敢叫醒你，事后也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有辆黑色的车子跟着我们。”
我屏住呼吸。
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辆车是黑色的面包车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轰然炸开！对！老公明明只告诉我是辆黑色的车子！我会脱口而出“面包车”，全是因为我知道原剧情！可在别人眼里，这分明就是我和凶手串通一气的铁证！
“她……她是不是已经发现这个矛盾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有没有发现，我不清楚。”奈奈子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说，“但只这对亡命鸳鸯一对口供，以诸伏高明的洞察力，绝对能揪出你这个破绽！”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发现了，就等同于小桥湘子发现了。”
而妹妹暗示她怀疑我，就是在录完口供的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耳边传来奈奈子的低语：“这么说来，你真的很可疑呢！”
“我疯了才会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等我回过神，我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抬手一抹，满手都是湿冷的泪水。
奈奈子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回椅子上，顺手拭去我脸颊的泪痕，语气却听不出情绪：“别这么紧张，西川夫人。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穿书痕迹——不然的话，我早就把你抓起来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视线模糊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怀疑谁？”
“我不是说了吗？”奈奈子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我总觉得，是小桥湘子和诸伏高明串通好了，故意来搅局的。”
“那……那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穿书的？”我追问道。
“你不是有个能派上用场的宝贝吗？”奈奈子看着我，意有所指，“帮我验证一下，怎么样？”
我瞬间沉默了——她果然看穿了，看穿了“爱之泪”的秘密。
良久，我才缓缓抬起头：“妹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侄女被掳走，哥嫂危在旦夕，这对她有什么好处？高明帮她有什么好处？”
她一脸叹惋看着我，像是在怜惜我的单纯，说出了那句，我不愿意承认的，在我心里徘徊已久的回答：
“人是逐利的动物。”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天黑请闭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