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冬深雪落,岁聿其莫(2) 为什么跨年 ...

  •   风停了,天气却依旧冷得刺骨。酒店前厅里,门童的吆喝声与车门的开关声在年末的空气里回荡,像是提前燃放的新年礼花。

      我望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始终没看到我们家的那辆。妹妹这次订的不是往常举办宴会的安缦东京,而是杯户城市酒店。虽说比不上前者那般奢华阔绰,却也算得上上流档次,单论设计风格,我其实还挺喜欢。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年年都在同一家酒店,既没意思,也容易被人蹲点。既然明年是崭新的一年,我们也该换个新地方跨年。”

      不过爸爸还是念叨了两句:“你看,他们家又抠搜起来了,连个像样的酒店都不愿意订。”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高兴得很,毕竟能和我一起跨年。刚才在电话里,他说自己和妈妈预计十分钟后就到酒店门口时,那尾音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可这都快十五分钟了,连他们车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我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又紧了紧,心里暗自庆幸刚才没让老公跟来。他要是来了,这会儿指不定被冻得喷嚏连天,回去保准又要发起高烧,那才真是麻烦。

      可转念一想,不让他来,爸爸待会儿肯定又要念叨了……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其实他当时大衣都已经披上了,正要踏出宴会厅的门,被我一把拦了下来。他还跟我拌了两句嘴,说这样太不尊重岳父岳母了——不行,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我爸妈听见,不然他们心里肯定更不痛快。

      有了,就说温宜刚满周岁,离不开人,我和他总得有一个在家陪着。对,就拿他们宝贝孙女说事,就算心里有不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耳边传来刹车的爆鸣,我抬头,却依然不是我家的Soarer,而是一辆银色雪铁龙CX。我跺跺脚,觉得他们再不来我真的要生气啦!

      琳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没开玩笑QAQ

      门童擦着我的肩膀匆匆跑过去开车门,带起一阵冷风。我赶紧把貂皮大衣又裹紧了些,忍不住嘟囔:“这酒店门口怎么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人实在太多,不想听都能听见旁边的对话。不远处一位穿米白色皮草的贵妇,看着这辆车,语气带着点好奇:“这是什么牌子的车?以前没见过。”

      她身边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小年轻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像是终于逮着机会炫耀:“这是雪铁龙CX,法国进口的,小众得很,您没见过太正常了。”
      “哦?那大概是什么档次的车?”贵妇显然来了兴趣,追问了一句。

      小年轻嘴角一扬,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最低都要一百五十五万,最高的接近四百九十万呢!而且这车维修费高得吓人,一般家庭……”

      我看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这酒店门口来往的不是保时捷就是法拉利,哪有什么“一般家庭”会来这儿跨年?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懂这些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也懂,比他懂的还多着呢!

      CX在我这个年代只能算中高档,但在80年代的霓虹国,那可是实打实的高端豪华车。

      它1975年就拿了“欧洲年度风云车”,在当时简直是黑科技的代名词。最厉害的是它的悬挂系统,能自动调节车身高度,高速贴地、低速抬高,甚至能三个轮子开,换胎都不用千斤顶,这种配置当时只有劳斯莱斯、宾利才有。

      所以单看这车,这家人的档次,跟我老公开宾利的家,差不了太远。

      你可能会好奇,我一个女生,怎么会对一辆80年代的雪铁龙CX这么了解?

      因为我推的座驾,就是一辆红色的雪铁龙!大学毕业后拥有一辆同款,曾是我最大的梦想。为了考据他的家境,我还特意问了我穿书前的妈妈:“妈,你看这车大概什么档次?”

      她摇摇头:“还好吧,中端车。”

      我不服气,于是顺着时间线一路深挖,才发现了这么多门道。结论是:我推绝对是个有品味的小众玩家,不然也不会在那个年代选择CX。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可以让我老公送我一辆CX当新年礼物?算了,以他那抠搜的德行,估计又要摸着钱包唉声叹气半天。还是我自己买吧!就买一辆和我推一模一样的,红色的雪……

      伴随着车门“咔哒”一声轻响,我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领口隐约露出里面质地精良的白衬衫。推开车门的那刹,寒风拂过他额前几缕碎发,却丝毫未损他眉宇间的清隽。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异划过他上挑的丹凤眼,随即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雪,漾开一层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他手扶在胸前的白玫瑰上,对我微微欠身——

      诸伏高明。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从一辆价值不菲的雪铁龙CX里下来?!

      妹妹说换酒店是为了“怕人蹲点”,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在蹲她男朋友!不对——你们俩根本就是串通好的!要在跨年这种全家团聚的日子,明目张胆地在两家人眼皮子底下私会?!

      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句“你们俩好大的胆子”脱口而出。面上维持着豪门主母应有的镇定,微微屈膝,准备还礼。可腰刚弯到一半,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高明的胳膊肘底下探了出来。

      那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乌溜溜的大眼睛圆溜溜地转着,先是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怯生生地望向高明,小声唤了句:“哥哥?”

      诸伏景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一脑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有没有搞错啊?!我家跨个年,不仅撞上了妹妹的地下男友,还顺带把未来的公安卧底、诸伏高明的亲弟弟给一并打包遇见了?!

      这可是《名侦探柯南》里的绝对主线人物!而且是那种……注定要在黑暗中牺牲的悲剧角色!

      我下意识地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酒店旋转门的方向,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琴酒和伏特加是不是也在附近?他们是不是也来跨年?!

      “景……”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高明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原本正低头看着景光,听到这个字,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双丹凤眼深邃得像寒潭,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又似乎只是平静无波。

      他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

      我浑身一僵,脖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乌龟,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手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酒店门口吵得像菜市场,他离我至少有三米远,除非他有顺风耳,否则怎么可能听见我那一声几乎没发出声音的“景”?!

      一定是我太紧张了,出现幻觉了。

      对,一定是这样。

      可那朵白玫瑰,在灯光下明明晃晃,刺得我眼睛生疼。

      诸伏高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又一声响亮的“咔哒”开门声炸在耳边,我的肩膀突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噔噔噔”冲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我面前,把诸伏高明和景光的身影遮得密不透风。

      “我的好女儿啊!大冷天的你还跑出来等我们,冻坏了怎么办?!”爸爸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我肺里的空气挤出来。他直起身,狐疑地左右张望,眯起眼睛,重重“哼”了一声:“你老公呢?!病入膏肓躺棺材板里等我去给他哭两声吗?!”

      我心底“咯噔”一下,暗暗叫苦:爸!您先别急着发挥啊!别挡着我!我要看是谁带着高明和景光来的!

      “哎哟!跨年夜你说什么晦气话呢!”

      我还没来得及伸手把爸爸扒开,妈妈就快步走过来,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下爸爸的后背:“和也这段时间不是一直生病吗?你也好意思让他在风口等你?!再冻感冒了怎么办?他难受,我们宝贝女儿不也跟着辛苦?”

      妈!您也别添乱啊!您俩一左一右挤在一起,我连个缝都看不到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袋往左歪歪,往右探探,试图从爸妈胳膊肘的缝隙里窥见外面的动静——可爸爸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像一堵墙,妈妈的米色羊绒围巾又挡了一半视线,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他就好意思让我的掌上明珠一个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爸爸双手一叉腰,肚子挺得更高了,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故意说得让周围人都听见,“他把我女儿当什么?把我们家当什么?!真以为当了个破官就了不起了?!”

      “你让让!”

      我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在心底的“新仇旧恨”——从等不到父母的焦虑,到撞见高明的震惊,再到被爸妈活活挡住视线的憋屈—一下全爆发出来。我伸手用力推开爸爸的胳膊。

      爸爸被我推得一愣,慌慌张张往旁边一躲,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踉跄了两步,脸上满是委屈和茫然:“乖女儿?发生什么事啦?”

      “还不是你一口一个和也的不是!”妈妈立刻瞪了爸爸一眼,“谁做妻子的听了会乐意?跨年你能不能积点口德啊!特别是在亲家面前,你这样乱说话,我女儿以后在婆家日子好过吗?”

      “怕啥!”爸爸梗着脖子反驳,“他们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就……”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我站在中间,只觉得一阵头大,耳边嗡嗡作响。等我好不容易从他们的争吵声中挣脱出来,急忙抬头望去——

      诸伏高明和景光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那辆银色的雪铁龙CX正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嗖”地一下驶离了酒店门口,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那朵白玫瑰,那声几乎被风吹走的“景”,还有高明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

      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太紧张产生的幻觉?

      诸伏高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爸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的目光都给勾了过来,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我们身上。我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深深叹口气,声音细若蚊呐:“没、没有啦……我只是……只是恍惚间以为看到熟人了……细看,又不是……”

      “熟人?”爸爸闻言,慢条斯理地抬手拨了拨他那副金框单边眼镜,一吹胡子,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更多人侧目,“我们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来这种抠抠搜搜的地方?你瞧瞧这乌泱泱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况!我们的熟人才不会为了一点小剐蹭就站在路中间吵得面红耳赤,害得我的车也跟着被堵在这里动弹不得……”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们的熟人,更不会在酒店门口当众骂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西川财阀招了个不争气的女婿……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刚想开口劝爸爸小声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老公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关切:“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岳父岳母到了吗?要是需要,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

      看到消息,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算他还有点眼力见,知道主动来问了。可不能让亲家那边等太久,我连忙收起手机,一边拉着爸爸妈妈往酒店里走,一边说:“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等一等怎么了?”爸爸被我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念叨,声音里满是不服气,“我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都没说一句抱怨的话,他们倒好,舒舒服服待在温暖的室内,还嫌等得久了?!”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去接他的话茬,各自聊起了家常。妈妈拉着我的手,一脸关切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在婆家过得还习惯吗?孩子现在主要是谁在带?过完年打算送乳儿班了吗?”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爸就是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这家杯户城市酒店我早就听人说过,现在可火了,好多新兴的富豪名流都爱来这儿,又时尚又前卫,里面的设施也都是新的。刚才我在门口,还看到好几辆眼熟的车呢,比如那个最近刚拿了国际珠宝设计一等奖的设计师的车,还有东都大学医院那个大名鼎鼎的医科主任的车——说不定待会儿在宴会厅里,我们还能碰到他们呢!”

      我一边领着他们拐进二楼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宴会厅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妈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我觉得应该碰不到。妹妹说她把整个小宴会厅都包下来了,专门给我们两家人跨年,按说应该只有我们两家。”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却没底——天知道妹妹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把我们两家和诸伏一家子全都安排在同一个宴会厅里,再精心策划一场“偶遇”,顺理成章地把这场跨年晚宴,变成一场猝不及防的家长见面会!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诶,你看门口那是不是和也和…… “

      妈妈的话还未说完,一声清亮又带着点小委屈的童音猛地炸开:

      “妈妈——!”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循声望去。女儿正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在老公怀里扭来扭去,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儿朝我挥舞着。见我只是笑却没立刻回应,她急了,小身子使劲儿往前探,小脸憋得通红,又拔高了嗓门喊:“妈妈!妈妈——!”

      “好啦好啦,妈妈听到啦。”老公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无奈地朝我歉意一笑,伸手把女儿那几乎要从他臂弯里滑出去的小身子又稳稳地搂了回来。

      可这功夫,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走到我们跟前了。女儿一看见我爸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激动地在老公怀里扭动得更厉害了,小短腿蹬来蹬去,欢快地喊:“姥爷!姥姥!”

      “温宜,小声点儿,别吵着别人。”我老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抱着孩子朝我们微微鞠了一躬,恭敬地说:“岳父岳母好!”

      “好,好,好!”我爸嘴上应着,语气却透着股明显的敷衍。我心里清楚,他这是不乐意自己宝贝孙女被说“吵”。我正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就见我爸已经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老公怀里一把将女儿抱了过去。

      女儿也不挣扎,顺势就滚进了我爸那胖乎乎的双臂里。我爸立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他凑到女儿跟前,疼惜地说:“哎哟,才一两个月不见,我们宝贝孙女的话就说得这么利落啦!这模样,越长越像她妈妈啦!快让姥爷好好看看,我们温宜是不是又长漂亮了?”

      我默默赏了我爸一记白眼——话里话外都在拐着弯儿嫌弃我老公,有意思吗QAQ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刚才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了好一会儿。”我妈也白了我爸一眼,随即转过身,语气瞬间变得缓和,“和也,你在这儿站多久了?你腿不好,下次就在房间里等我们,别出来迎接啦!”话音未落,她又轻轻揪住我老公白衬衫的袖口,眉头微蹙,带着点嗔怪:“哎呀,你怎么不披件外套就出来了?这天多冷啊,冻着了怎么办?”

      “没事的岳母,我刚出来你们就到了。”老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他目光轻轻扫过正逗温宜玩的我爸,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上别了别,露出里面一层细腻柔软的羊毛内衬,解释道:“房间里开了暖气,可暖和了。我这件衬衣是冬季定制的,里面有加绒,一点都不冷。”说完,他又轻轻放下袖子,语气诚恳:“有劳岳母这么惦记我。”

      “那也不行!”我妈却摇摇头,态度坚决,还伸手指了指我,“你看婉琳,她身体那么好,今天都裹着貂皮大衣呢!你们年轻人就是仗着身子骨好,总爱想当然……”

      “就是说嘛!”我爸不知何时抱着温宜凑了过来,接话接得飞快,还故意瞥了我老公一眼,“一不注意再感冒了,到时候谁来照顾我们的小温宜啊……”

      一丝涟漪从我老公眉宇间飞快划过,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琢磨怎么帮我爸收拾这烂摊子,只听门内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一家人怎么在门口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了?”

      我惊喜地抬头,见妹妹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她单手轻轻抵着门,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大叔,伯母,好久不见呀!”

      “哎呀,湘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爸脸上的褶子瞬间挤成了一朵花,语气热络得像换了个人,连怀里的温宜都跟着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好……”那个“看”字卡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没发出来,急得直“嘤嘤”。

      妹妹今天确实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她一改往日干练的酒红色西装,换上了一条鲜红色的丝绒晚礼服,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外面搭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花边羊绒小披肩,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脚上那双黑底尖头高跟鞋,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挺拔。更难得的是她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眼尾处点缀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粉眼影,脸颊上轻扫了一层薄粉,唇上则覆着一层水光感的淡粉唇釉,既有少女的娇俏,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整个人就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明艳动人。
      出门的时候,我老公还笑着打趣她:“哟,今天终于有点女人样了。”

      妹妹白了他一眼,不屑地扬起下巴:“新的一年我就二十岁了,爱打扮点怎么了?不行吗?”

      我当时只当她是为了今晚的晚宴——毕竟一半的事都是她张罗的,按她那好强的性子,定要摆出主人翁的姿态,才这么盛装打扮。可此刻看着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的样子,我苦笑自己的天真:原来,真如她自己所说,这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想到这里,我慌忙偷偷瞟了老公一眼。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对妹妹这及时的“救场”十分受用。我心里却暗暗嘀咕: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妹妹今晚如此明艳动人的真正原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轻松自在。

      妹妹的视线扫过我的脸,我心头一跳,脸颊瞬间发烫,还以为她察觉到了我的凝视。可她的目光只是转瞬而过,最后落在我老公含笑的眼眸上,她伸出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腰:“真的是,有什么话不能进来说?非要在门外站着聊,待会儿进去了都没话说了,多冷清啊?”

      我老公眼光一闪,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两家好几个月没见了,这话说起来,怕是要聊到明年都说不完呢。”说完,他侧身一伸手,恭敬地给我爸妈让出一条道:“岳父、岳母,请里面请。”

      妹妹也连忙笑着招呼:“大叔,婶母,快进去吧!我爸妈都等不及要和你们叙旧啦!”

      看着我爸妈乐呵呵地跟着妹妹走进宴会厅的背影,我老公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赶紧上前,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臂膀,指尖刚碰到他的衬衫,就感觉到一片微凉的湿润——他竟然出汗了。我仰头,满眼担忧地问:“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你身上都出汗了,在外面风一吹,肯定要感冒的。”

      “刚刚温宜不小心把果汁打翻在我西装上了,脏兮兮的,实在不好穿着出来见岳父岳母。”他苦恼地抬手扶了扶额,忧伤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心疼地把身体更紧地贴在他胸前,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一暖——虽然酒店走廊里的暖气确实很足,但我总觉得他在微微发抖,他的心在发冷!

      走廊里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妹妹真是挑了个僻静的好地方。宴会厅里传来餐具清脆的碰撞声,还有长辈们爽朗的寒暄声,可我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他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像是去往来年的秒针,在寂静里一点点缓慢移动。

      “那你就这样穿着衬衫过一晚上吗?”我忍不住轻声问。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胡渣蹭得我有点痒。“我爸已经让家里人送一件新西服过来了。快到的时候,我妹说她下楼去拿。”

      妹妹自告奋勇,要单独帮哥哥去取衣服?!我心里猛地一惊,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隐约猜到了她的小算盘,甚至开始恐慌——刚才那杯被无意碰倒的饮料,是不是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不,不会的,这只是个意外……我拼命安慰自己。她知道哥哥身体不好,穿得这么单薄,很容易感冒的,何况他到现在还在时不时地咳嗽呢!可另一个阴暗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可他哥哥要是病了,不就没闲功夫来管她的恋情了吗……
      “婉琳。”他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的失落更重了些。我这才猛然回神,慌忙仰头看他,正好撞进他那双写满幽怨的眼眸里。他微微瘪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目光有些躲闪地移到一边:“你爸……又嫌弃我了。”

      “呃……”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像是怕我没听清,或者是想确认自己的感受,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他嫌弃我。”

      “抱歉。”这是我唯一能挤出来的安慰,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敷衍。可他眼底的委屈像积了雨的云,一点没散。我声音放得更软:“你也知道,我爸他……性子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其实没别的意思。”

      “早知道我就该坚持出去接他们。”他忽然愤愤地说,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又像是在埋怨谁,“或许那样,就不会招来这么大的不满了。”

      我心里一酸。其实去不去接,我爸都会是这个态度——区别只在于早点被嫌弃,还是晚点被嫌弃。他嫌弃的从来不是我老公的言行举止,毕竟我老公的涵养和礼数,连外人都挑不出错。从我爸对张扬又跳脱的妹妹那般和颜悦色就能看出来,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他真正在意的,是我老公那无法根治的遗传病,是那场车祸留下的腿伤,是他认定的“会拖累女儿”的隐患。这个念头,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像块顽石,从未动摇过。可偏偏,这两点,是我老公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啊!

      心口一阵绞痛,这种夹在中间、无法指责任何人的感觉,太窒息了。我不是穿越进一部子供向的恋爱推理番吗?为什么每天都要在这种狗血的家庭伦理里煎熬?

      可我总得找个出口。对,我爸今天确实太过分了!之前他就跟我抱怨过,说花了大价钱帮我老公发选举宣传册,请名人站台,甚至包下银座的整块电子屏宣扬政绩,结果就因为我老公卧病一个多月,民意居然被对手反超了!从那以后,他就给我老公的“病秧子”标签,又加了个“噬金兽”的定语——多么幼稚又势利的判断!

      可这些话,我不能对我老公说。他刚从民意反超的低谷里慢慢爬起来,我不能再把他狠狠按回自卑的深渊。可他的眼睛里,明明盛满了渴望,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接受“在一年最后一天还要受老丈人冷眼”的理由。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传来温宜清脆的童音,正挨个叫着:“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姑姑!”紧接着是妹妹爽朗的笑声:“温宜好厉害啊!才一岁就会说这么多词啦!”

      我抬眼看向老公,发现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以后温宜出嫁了,你就知道了。”我轻轻捧住他的脸,声音温柔,“做父亲的,总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己的掌上明珠。”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松动了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加把劲,小声补充道:“都不用等温宜长大。就说你这个做大舅子的,平时不也对未来的妹夫人选,挑三拣四的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震,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难不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刚才,我好像看见了……”

      在让他一晚上心里别扭,和让他撞见妹妹私会当场炸毛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至少,前者的杀伤力,要小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冬深雪落,岁聿其莫(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的生活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当背不下去现代文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