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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冬深雪落,岁聿其莫(3) 明堂与幽园 ...

  •   “Cheers!”

      高脚杯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红酒花飞溅,破灭在水晶灯细碎的流光中。

      主菜的银质餐盘刚被侍者列队撤下,甜点还未上。穹顶悬挂的古董鎏金挂钟,分针还差半圈就转到来年。老公刚念完致辞稿,长辈们端酒杯起身,句句“顺遂安康”“基业长青”的祝愿,融在交错的杯影里。

      轮到我起身祝酒:“祝爸妈还有公公婆婆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们笑得很开心,“婉琳真懂事”的赞许淹没在碰杯声中,似乎没人在意我真说了什么——大家只在乎,这是祝福!这是我们共同的期许!

      “祝老公新岁宏图大展,势如破竹!”

      他抬手与我碰杯,酒杯轻轻一扬,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传来:“共勉,我的副会长夫人。”

      满桌的笑声热烈起来,妹妹扯着嗓子起哄:“交杯酒!必须来个交杯酒!”公公瞪了她一眼,她反倒顺手牵过我女儿,怂恿道:“宝贝,叫爸爸妈妈喝交杯酒!”

      “叫!”女儿的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兴奋。

      桌上一片欢笑。

      妈妈和婆婆相视一望,也拍着手说:“来,来,交杯酒来一个!”

      宴会厅里的宾客纷纷转身——他们是两大家族世代追随的核心佣人及家属,脸上带着恭敬又真切的笑意。孩子们挣脱长辈的手,围着餐桌雀跃起哄,水晶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将沸腾的喜悦推至顶峰。

      交杯酒,交杯酒!

      他们盼着,盼着,盼望落在老公的目光中,碎成了点点星光,在他脸上发着光辉。

      “婉琳,这是众望所归啊!”

      我与老公手臂相缠,红酒的香气交织,顺着杯沿缓缓流淌。这一交杯,碰的是两百年世家的底蕴,是财阀联姻的稳固,是跨越岁月的传承与期许。长辈们眼中的期盼,宾客们脸上的欣喜,孩子们雀跃的身影,都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一点点晕红了眼角。

      交杯酒,交杯酒,情到深处,自流露。

      我们相视着放下酒杯。

      耳畔响起交响乐,小提琴的悠扬与大提琴的醇厚交织,铜管乐的和鸣一点点将乐曲推向高潮。

      老公的脸颊随乐曲的高昂更加绯色,薄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间,忽然借着交响乐的节拍一个利落旋身。下一秒,他单膝跪地,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微微仰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炽热:“夫人,愿意与我共舞这支跨年圆舞曲吗?”

      “小也,刚吃完饭不要跳舞,会胃疼的!”

      他转头对我婆婆俏皮一笑:“妈,疼痛就留给明年吧!欢乐是属于今年的!“话音未落,他望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而你呀,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我被他眼里的热意烫得笑弯了眼,抬手朝他递过去。他稳稳挽住我的手,顺势揽住我的腰,我们踩着鼓点旋开步子,裙摆飞扬如蝶翼,他的笑容是被酒酿过的玫瑰。

      他的舞步越来越轻快,我跟不上他的步子,一连踩了两脚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看着他的皮鞋面一点点模糊,我羞红了脸,觉得自己怕是对浪漫过敏吧QAQ

      正想往后缩躲躲尴尬,耳畔忽然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是他微微俯身凑了过来。“怕什么?”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碎在耳边,“跳舞不就图个乐子?踩两脚算什么?”他捏了捏我的腰,语气里满是雀跃:“要不是爸妈在这儿看着,我早想拉着你跳萨尔萨了!扭着胯踩着点,那才叫尽兴,哪用这么束手束脚~“

      真的是……

      我笑着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餐桌——妈妈正搂着我女儿,和婆婆头挨着头聊得眉开眼笑;爸爸与公公端着酒杯,默契地点头一碰;妹妹则埋首盯着手机,嘴角却不受控地咧到耳根,藏不住的甜。

      原来这场舞,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我心头一动,转身,手腕用力将他往人群里带。随着我们裙摆与脚步的飞扬,桌边的年轻人纷纷眼亮起身,两两结对,笑着牵起手旋转起来。

      旋转,旋转!水晶灯的光碎在每个人脸上,新年来临的时刻,哪还拘泥什么公子小姐?我们不过都是贪恋此刻欢愉的年轻人罢了!

      抬手捧住他的脸,掌心一片温热,我忍不住柔声打趣:“你看你,喝得都上脸了。”

      “可不是嘛!”他哈哈大笑,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故作认真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体温,“我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回去指不定又要大病一场!”

      我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嗔怪道:“胡说什么丧气话?不准瞎想!再这么说,以后罚你滴酒不沾!”

      “那可不行,万万不行!”他摇着头叹笑,眼眸里的热烈在灯光下翻涌,却泛起一丝哀婉光点,“喝醉的人啊,才容易心软。”

      我的脚步一顿。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声音带着几分吟唱的意味:“我无法清醒地接受,又不能一睡了之,那便在微醺中沉沦吧!就当我做了一场不愿醒的梦。”

      我瞬间懂了。他说的是妹妹私会的事。他心里终究是别扭的,所以才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逼着自己迷醉。醉了,便不用在理性的顾虑与感性的疼惜之间苦苦摇摆;醉了,他只需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刻的热闹与欢愉里。

      “今天可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啊!”他忽然收紧手臂搂住我的脖子,“明年的事情,就留给明年吧!”
      是啊,一年中最后的一天,理当成全所有未尽的心愿。作为疼爱妹妹的哥哥,他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奔赴心意?

      留给明年吧,都留给明年!把所有的矛盾纠结、所有的两难抉择,都暂且打包留给明年!反正明年他注定要离开,妹妹又有什么理由,不在今天去见一见他呢?这可是他们在东京,最后一次共同跨年了啊!

      眼眶忽然一热,说不清是被他身上的酒气温得微醺,是为他的释然而感动,还是仅仅因为,能与他并肩跳完这一支跨年圆舞曲,本身就足够让人热泪盈眶。

      我手搭在他肩窝,抬步、旋身,他几乎要将我带得凌空飞起来,周遭立刻漾开一片啧啧惊呼。我想起了我在英国留学时也爱参加舞会。那时我以为自己逃脱了那个可怕的柯学世界,我以为我自由了!我知道我跳的不好,但是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我纵情在舞池中律动,周围也时常传来这样的惊呼。

      “What a charming girl!”

      男孩们眼底的欣赏撞过来,我偏头笑,尽情贪享这份青春里的肆意张扬。回旋,再回旋,舞会彩灯在眼前晕成流转的琉璃盏;回旋,再回旋,轻快的乡村小调似叠成了交响乐;回旋,再回旋,旁人的笑脸、碎语全在光影里打转,缠在耳边绕成圈。

      “妈妈,爸爸,跳——”

      “爸爸妈妈在转圈圈呀,好不好看?”

      “你觉得富泽家那孩子,怎么样?”

      “哎跟你说,他家近来……”

      “湘子别总看着手机啦。”

      “妈,我得盯着呢,不然哥跳完汗湿了,准要着凉。”

      “他身子还没养利索?”

      “说是抑制性疼,总时不时犯……”

      “会不会是神经痛,或是肠胃躯体化?”

      “亲家,来年小儿的事,还得多劳你费心。”

      “生意人都懂,潜力股也难一直旺,可这回,我们是为‘爱’投资啊!”

      家人的声音混在风里,忽远忽近,模糊着却又扎得人清明。他听见了吗?听见他们在议论我们了吗?别听,我偏不听——只想埋在这回旋里,藏在两人舞步扬起的风幕中,只与他抵着节奏,慢慢舞下去。

      他脸颊红得愈发灼人,白衬衫浸了汗,晕开一片片深浅斑驳的潮痕。

      “婉琳,好热……我像要燃烧起来了。”他气息粗重,口干得轻咂唇角,“再凑近点,过来。”

      我像被摄了魂,不自觉把脸凑到他跟前。他忽然顿住舞步,温热的掌心扣住我脸颊,眼神亮得发烫:“婉琳,你真好看,真靓丽。”

      我心口猛地撞起来,周身微微颤动。他醉了,定是醉了,不然怎会在众目睽睽下说这般直白的情话?!

      他低笑出声,眼尾勾着点狡黠,余光扫过红着脸扯皮的我妈,又瞥了眼满脸绯红的妹妹,灼热的气息扫过我耳廓:“婉琳,我想在他们面前,在你爸跟前,彻底占有你。”

      “你疯了!”我一惊。他一定醉糊涂了——平日里公众场合牵个手都要犹豫半天,此刻当着两家人的面,竟敢说这种疯话。他怎么敢……

      唇瓣骤然一烫,他毫不犹豫吻下来,浓烈酒气瞬间浸满我口腔。他吻得灼热又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舌尖蛮横撬开齿关,缠得人喘不过气。我慌得想退,心底翻涌着怯意,可他掌死死扣着我后颈,将我的脑袋按在他掌心,半点动弹不得。

      周遭爆发出欢呼与尖叫,主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只剩我们交缠的呼吸。他像全然未觉,吻得更沉——他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演给我爸看,看他掌上明珠的女儿,如今是他的妻,他能肆无忌惮地霸占她的唇、她的气息,霸占她的一切;他就是演给妹妹看,看被认可的爱情能多么光明正大,多不管不顾!

      像他这样的人,怎会甘愿别扭一整晚?总要找个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余光里,爸爸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妹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死死低着头,却忍不住频频抬眼偷瞄。

      多有趣,多畅快!

      我甚至觉得,他还要演给命运看,演给那些把高贵、体面与病弱死死缠在他身上的神明看,他从不是易碎的病人,不是颓靡的竞选者,是敢当众拥吻、恣意示爱的丈夫,是能攥住全场、翻覆风云的世家少主!

      不够,不够,万万不够!

      他刚微微退开,轻喘着,我忽然抬手勾住他衣领,主动追上去吻住他,唇齿纠缠间,他一怔。眼角的绯红早已漫进眼底,眼神像今夜的星光迷离又破碎。他的手渐渐不安分,从我的脖颈缓缓下滑,指尖贴着脊柱轻轻摩挲,一路带起细碎的战栗,窜遍全身。

      回旋,再回旋,他踏着舞步,我们在滚烫的吻里继续旋转,风声裹着心跳,乱成一团。

      隐约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响,妈妈和妹妹的声音混在喧闹里传来:

      “妈,同学找我,我去去就回!”

      “快去快回,再过会儿就新年了,你哥跳完这支舞,正好等你回来。”

      我心头一凛——她怎么敢?竟借着拿衣服的由头,用最直白的心思打掩护,偏偏没人戳破。

      下唇忽然被轻轻一咬,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他似在怨我分神。我不甘示弱,反咬回去,淡淡的血腥味漫开,竟泛着丝甜。他笑得张扬又猖狂,那点血气似吞了他的理智。双臂猛地环住我后脑,将我的头按在他温热臂膀间,随即俯身,像饿极的狼,一口口狠烈侵占我的唇。我又怕又颤,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从没见过这样疯魔的他,也从没见过这般放纵的自己。窒息感翻涌上来,眼前炸开细碎白光——

      浮光,浮光,飞舞,飞舞!

      像深冬的落雪,飞飏,飞飏,飞飏!

      在半空里娟娟的舞,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贴着窗子,化作蒙蒙水雾——

      遮掩,遮掩,遮掩,

      遮掩着恋人的絮语。

      我轻刮去窗上水雾,他们果然在那——在酒店后花园里!方才舞毕归座,我才瞥见妹妹发来的消息:“嫂子,我哥的西装挂二楼楼梯间窗台,麻烦来取下好吗?我临时有事耽搁。”

      我借故去洗手间,快步跑向楼梯间。窗台半搭着件西装,襟口别着支红玫瑰,艳得扎眼。我抬手拎起搭在臂弯,转身要走,忽然想起她方才明目张胆脱身的模样——她也在报复,用最张扬的方式,宣告这场见不得光的私会。不懂的人被蒙在鼓里,懂的人偏要被她噎得吃瘪。她和她哥流着同一种血,从来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脚步一转,望向窗外。是她!一袭鲜红色礼服撞在皑皑白雪里,亮得灼眼,可颈间裹的棕色围巾不是她的,身上披的黑色西装也陌生。目光落在西装胸前的白玫瑰上,紧心头猛地一缩。扫过周遭,果然——高明侧对着我站着,身旁是穿羊毛衫的景光。

      她果然在报复。该是猜透哥哥买醉,是知晓了她私会的计划,而告密者,定然是我——高明想必告诉了她,撞见我的事!于是她将计就计,引我来此,要我亲眼看见这场私会,再原封不动转告她哥哥!
      他们没察觉我。景光蹲在雪地里堆小雪人,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纯粹——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哥哥姐姐恋爱的掩护。妹妹捂着嘴咯咯笑,脸颊红透,不知是冻的,还是藏不住的雀跃。高明背着手站在旁侧,浅笑着看她,眼底藏着柔意。雪花落在两人发顶,积了层薄白,竟有种偷来的温情。

      我该走了。三个人的世界本就逼仄,没必要再添个嫂子当看客。刚要侧身,她似有感应,笑着笑着忽然仰头,目光直直与我对上。嘴角的笑瞬间深了,带着点狡黠的挑衅。

      琳怎么这么倒霉QAQ。

      被她牢牢盯着,走也不是,留更煎熬。

      突然——

      “哒”。

      我心猛地一跳。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也敲在我心上。

      刚要转身,一只手骤然搭在我肩上,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我浑身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耳边,传来像夜猫子般尖利的嚎声,渗得人骨头发寒……
      —— —— —— —— —— —— —— —— ——
      *出自徐志摩《雪花的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冬深雪落,岁聿其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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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的生活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当背不下去现代文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