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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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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然是被阳光叫醒的。
明晃晃的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正正地刺在他眼皮上。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想翻身躲避,脑袋却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像有把小锤子在太阳穴里不紧不慢地敲打。
宿醉。
他闭着眼,痛苦地皱起眉,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回笼:酒吧、震耳的音乐、一杯接一杯的啤酒、朋友们起哄的笑脸、说出口的“不追了”、还有……
电话?
顾璟的电话。
以及,最后那个模糊的、被抱起来的腾空感,和鼻尖萦绕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虞然猛地睁开眼,瞬间又因为光线刺激而眯起。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自己卧室那盏有点幼稚的云朵吊灯。
身上盖着的是自己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难道……
是梦?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是他昨天穿的那身,隐隐还能闻到一点酒吧的烟酒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摸上去是温的。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虞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拿起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干净,力透纸背,是顾璟的风格:
“蜂蜜水,温的,喝了。”
没有落款。
但不需要。
昨晚不是梦。
顾璟真的来了,把他从酒吧带回来,还……
给他准备了蜂蜜水?
虞然端着那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有些发愣。
温水带着淡淡的甜润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头痛和不适。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却乱成一团浆糊。
顾璟是什么意思?
良心发现?
还是看他可怜?
他那种人,也会做这种事?
喝完水,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仿佛昨夜那个抱着他、给他盖被子、甚至可能在他床边停留过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顾璟的冷冽气息,和他自己房间里暖融融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暧昧。
虞然甩甩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大片明亮的秋日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新的一天。
没有顾璟的一天。
这本该是他“解脱”后的第一个早晨,应该感到轻松、自由、充满希望。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因为习惯被骤然打破的不适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决定先去洗个澡,把身上残留的酒气和混乱思绪一起冲掉。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稍微清醒了一些。
虞然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又想起昨晚电话里,自己那句带着醉意和赌气的“要你管我”。
顾璟当时……
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不出来。
那张脸上似乎永远只有平静和疏离。
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周子皓。
“喂?”虞然接起,声音还有点哑。
“我靠!然然你醒了?!”
周子皓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你没事吧?顾璟没把你怎么样吧?!”
虞然:“……他能把我怎么样?”
“不是,昨晚那架势!”
周子皓心有余悸,“你都不知道,顾璟突然出现,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二话不说就把你抱走了,我们几个差点没敢拦!”
“……他留了杯蜂蜜水。”虞然干巴巴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周子皓更加震惊的声音:“蜂蜜水?!顾璟?!那个冰山顾璟?!他还会弄蜂蜜水?!他该不会是给你下毒了吧?!”
虞然哭笑不得:“你有病吧。就是杯普通蜂蜜水。”
“这可不普通!”
周子皓嚷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然然,你说实话,你这一年是不是其实有进展?是不是暗中攻略了?昨晚是情趣?闹别扭了?”
“没有!你想多了!”
虞然立刻否认,脸却有点发烫,“我跟他……就是结束了。昨晚是意外。”
“意外个鬼,”周子皓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担忧,“然然,我跟你说,顾璟昨晚的样子,不太对劲。他看你那眼神……啧,说不上来,反正不像完全没感觉。你要不要再观察观察?万一……”
“没有万一。”
虞然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他说不定就是觉得我丢人,或者怕我醉死在酒吧给他惹麻烦。行了,别瞎猜了,我头疼,再睡会儿。”
挂了电话,虞然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也瘫坐下去。
周子皓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顾璟不对劲?
看他眼神不一样?
怎么可能。
过去三百六十五天,他看了顾璟那么多次,对方回应的目光从来都是平静无波,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一个有点烦人但尚可忍受的背景板。
他甩开这些无谓的猜测,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吵闹的综艺,试图让空旷的公寓显得热闹一些。
可眼睛看着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信。
那个黑色的头像,依旧安静地躺在列表深处。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定位之前。
往上翻,依旧是他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许久。
以前,他每天早晨都会发一句“早安”,有时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有时是提醒天气,有时只是没话找话。
今天,还要发吗?
说好了结束的。
虞然抿了抿唇,最终关掉了对话框,退出了微信。
他起身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
过去一年,他的早餐要么是跟顾璟“偶遇”时一起吃,要么就是随便对付。自己开火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种更深的空虚感袭来。
原来,在追逐顾璟的过程里,他好像也把自己的一部分生活弄丢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出门觅食,顺便去超市采购,填满这个过于安静和空旷的周末。
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虞然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顾璟。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衬衫或学院风外套,而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少了几分疏离的精英感,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粥店logo的纸袋,热气隐隐从袋口冒出,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拨号。
看到虞然开门出来,顾璟也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虞然的大脑在宿醉和震惊的双重冲击下,彻底死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晚残留的尴尬、委屈、疑惑,还有刚才在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此刻全都搅和在一起,堵在喉咙口。
顾璟怎么会在这里?
还拿着早餐?
他不是应该……
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吗?
顾璟先打破了沉默。
他上前一步,将还温热的纸袋递到虞然面前,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醒了?正好。养胃的粥,还有几样清淡小菜。”
虞然没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猫。
顾璟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侧身,越过了还僵在门口的虞然,走进了公寓。
“换鞋?”
他回头问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虞然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
这拖鞋还是当初他想着万一顾璟来……
不对,是万一有客人来才买的,崭新得都没拆封。
顾璟接过,弯腰换上,动作流畅。
然后提着早餐,径直走向客厅的小餐桌,将里面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好:一碗冒着热气的山药小米粥,一碟翠绿的清炒西兰花,一碟晶莹的虾饺,还有一小份切好的水果。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温暖了清冷的早晨,也奇迹般地抚慰了虞然抗议的胃。
可他心里却更乱了。
“你……”
虞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璟摆放好最后一份餐具,才直起身,看向他。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让他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回答虞然的问题,而是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虞然坐下。
“先吃。”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虞然憋着一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顾璟,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戏谑、同情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可是没有,顾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掌控全局的淡然,让虞然莫名有些气闷。
“顾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蜂蜜水。但我们现在……没关系了。你不用这样。”
“没关系了?”
顾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缓步朝虞然走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距离近到虞然能看清他毛衣细腻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粥米香气。
顾璟垂眸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的小尾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虞然从未听过的、近乎玩味的语气,“追了我一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虞然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虞然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喜新厌旧了?”
虞然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抬起头,对上顾璟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他熟悉的平静疏离,而是像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深沉,专注,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以及不悦……
虞然彻底懵了。
这不对。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追了一年,顾璟无动于衷。
他放弃了,顾璟却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给他送早餐,还用这种……
这种近乎调戏的语气质问他?
“你……”
虞然的脑子乱成一团,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什么意思?”
顾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因为震惊和慌乱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因为宿醉和紧张泛着淡红的脸颊,还有那无意识紧抿着的、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嘴唇。
他的小尾巴,炸毛了。
还挺……可爱。
顾璟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虞然以为是错觉。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危险气息的质问只是虞然的幻觉。
“意思是,”他走回餐桌边,重新拉开那把椅子,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先把早餐吃了。我们,慢慢说。”
他抬眼,看向还僵在门口的虞然,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种虞然完全看不懂的……笃定。
“关于你单方面宣布‘结束’这件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