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的小尾巴咋跑了》凌星予Zero

4、第 4 章

　　餐桌上的粥和小菜已经不再冒热气，但香气依旧固执地萦绕在鼻尖。

　　虞然没动。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边缘，视线落在顾璟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那句“需要好好谈谈”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叠叠、混乱不堪的涟漪。

　　谈什么？

　　有什么好谈的？

　　过去一年，他像个独角戏演员，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倾尽全力。

　　现在他累了，决定谢幕离场，观众席上那个唯一的人，却突然站起身，说要和他“谈谈”？

　　这算什么事？

　　顾璟也没有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喝自己面前那碗粥。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不是在别人家尴尬的早餐现场，而是在什么高级餐厅享用晨间点心。

　　这更让虞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和羞恼。

　　“我不饿。”

　　虞然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尽管他的胃在闻到食物香气时已经很不争气地小声抗议。

　　顾璟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淡，却让虞然觉得自己像个闹别扭不肯吃饭的小孩。

　　“宿醉后空腹伤胃。”

　　顾璟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陈述，“或者，你更喜欢昨晚酒吧里那些东西？”

　　虞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别的什么。

　　他瞪了顾璟一眼，终于挪动脚步，几乎是用蹭的，蹭到了餐桌旁，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去碰那碗粥，而是拿起一个虾饺，泄愤似的塞进嘴里。

　　虾饺皮薄馅满，鲜美弹牙，是那家粥店的招牌，以前他给顾璟买早餐时偶尔也会给自己带一份。

　　味道没变。

　　变的是气氛，和坐在对面的人。

　　顾璟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不再说话，安静地进食。

　　一时间，小小的公寓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沉默。

　　虞然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他几次偷偷抬眼去看顾璟，对方却只是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粥，或者偶尔看一眼手机屏幕——

　　可能是在处理邮件或信息。

　　那副平静自若的样子，和虞然内心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凭什么？

　　虞然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顾璟，你到底想谈什么？如果是觉得我昨晚醉酒失态，打扰到你了，我道歉……如果是觉得我这一年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也道歉。但现在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行吗？”

　　顾璟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虞然。

　　“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你每天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固定的位置，风雨无阻送来的早餐口味一次都没错过，微信里那些‘天气预报’和‘琐碎日常’……这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然的脸更红了，这次纯粹是羞窘。

　　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或者觉得对方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原来顾璟都记得，而且……

　　此刻正被对方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一条条列出来。

　　“那是因为……”

　　虞然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大冒险？

　　因为好胜心？

　　还是因为……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在日积月累中悄然变质的某种情绪？

　　他说不出口。

　　顾璟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小窗边，背对着虞然，看着窗外明媚的秋光。

　　“虞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一年的时间，足够养成很多习惯。”

　　虞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习惯了早上看到一杯半糖香草拿铁，习惯了走进自习室时某个角落投来的视线，习惯了手机里那个永远不会安静的头像。”

　　顾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些习惯，就像我每天固定时间起床、处理邮件、阅读报告一样，成了我生活秩序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虞然脸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虞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现在，你单方面决定，要把这部分秩序打乱。”

　　顾璟微微偏头，“你觉得，我该不该找你谈谈？”

　　虞然哑口无言。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以为自己的追逐是单向的、打扰的、甚至是可笑的。

　　他以为顾璟的沉默就是拒绝，就是厌恶，就是希望他消失。

　　可现在顾璟告诉他，不是的。

　　他的存在，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习惯”，已经成了对方“生活秩序的一部分”。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混乱。

　　这意味着什么？

　　顾璟对他……并不全然是无动于衷？

　　可如果有感觉，为什么一年来从无回应？

　　如果没有感觉，又何必在意这些“习惯”是否被打乱？

　　“我……”

　　虞然张了张嘴，脑子乱成一锅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讨厌你？”

　　顾璟接过他的话，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消失得太快，虞然几乎以为是错觉。

　　“如果讨厌，你不会在我身边待足一年。”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炸弹，在虞然心里轰然炸开。

　　他呆呆地看着顾璟，所有预设的剧本、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那你……”

　　虞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从来……”

　　为什么不回应？

　　为什么不给他一点希望？

　　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淡？

　　顾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餐桌旁，拿起自己带来的纸袋，将虞然没吃完的东西重新收拾好。

　　“有些事，需要时间看清楚。”

　　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将纸袋的提手仔细地挽好，放在桌上，“粥凉了就别吃了，对胃不好。这些点心可以留着饿了垫垫。”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虞然，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静，仿佛刚才那番几乎算得上“剖白”的话从未说过。

　　“周一学校见。”

　　他说，语气寻常得像是在约定一个普通的会面时间。

　　然后，他没等虞然回应，便转身走向门口，换上自己的鞋，拉开门。

　　“对了，”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虞然依旧呆滞的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虞然耳中，

　　“以后别去那种酒吧喝到不省人事。不安全。”

　　门轻轻关上，阻隔了视线，也隔绝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虞然一个人，对着满桌狼藉，和脑子里那场比宿醉后遗症更猛烈的风暴。

　　顾璟走了。

　　留下了一堆谜语，一堆混乱，和一颗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

　　他说的“习惯”……

　　到底是什么意思？
　　“需要时间看清楚”……

　　又是指什么？
　　还有最后那句带着明显管束意味的“不安全”……

　　虞然猛地扑到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困惑和烦躁的哀嚎。

　　这算什么啊？！

　　……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虞然过得浑浑噩噩。

　　他试图用游戏、电影、打扫卫生来填满时间，驱散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那些绕来绕去的话语，但收效甚微。

　　顾璟最后那个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总在他放松警惕时，悄然浮现。

　　周子皓他们又打了几次电话，旁敲侧击想打听“后续”，都被虞然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跟别人说？

　　周日晚上，虞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对周一的到来产生了类似“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他还要像以前那样去“蹲守”顾璟吗？显然不能，话都说开了，他自己也宣布“结束”了。

　　可如果不去……顾璟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怂了？

　　或者……

　　会不会有一点点……

　　在意？

　　这个念头让虞然浑身不自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

　　周一早晨，京大校园在秋日的晨光中苏醒。

　　学生们三两两抱着书，穿梭在林荫道和教学楼之间，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油墨和青春的气息。

　　虞然刻意比平时晚起了二十分钟，磨磨蹭蹭地洗漱、换衣服，又对着镜子纠结了半天该穿什么——

　　最后发现自己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蠢，随便套了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就出了门。

　　他没有去顾璟常买咖啡的那家店，而是在食堂随便买了杯豆浆和包子，食不知味地吃完。

　　然后，他抱着课本，朝着教学楼走去。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绕到了法学院附近。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璟正从法学院大楼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同学或学弟的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今天穿回了挺括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罩了件剪裁合体的薄风衣，身姿挺拔，眉眼冷淡，依旧是那个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风云人物。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显得比别人那里的更清冽一些。

　　虞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躲到了一棵粗大的银杏树后。

　　心脏没出息地加快了跳动，手心也有些冒汗。

　　他看到顾璟似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人点点头，先离开了。

　　然后，顾璟独自一人，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从容笃定。

　　他没有左右张望，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个曾经总是“碰巧”出现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小尾巴今天会不会出现。

　　虞然躲在树后，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用立刻面对。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失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看，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顾璟怎么可能在意他是不是出现？

　　那些关于“习惯”的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或者是他醉酒后理解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转身，朝着经管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不能再看，不能再想了。

　　说好的结束，就要干脆利落。

　　……

　　然而，这一整天，虞然都处在一种严重的心神不宁状态。

　　市场营销学的课上，教授讲了什么，他左耳进右耳出，笔记记得乱七八糟。

　　旁边同学小声讨论午饭吃什么，他半天没反应。

　　课间休息时，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对话框依旧安静。他犹豫了半晌，打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又在发送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午休时间，他习惯性地走向以前常和顾璟“偶遇”的第三食堂，走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去了更远但人更少的第二食堂。

　　一个人对着餐盘，吃得味同嚼蜡，总觉得周围少了点什么。

　　下午没课，他本来计划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可走到图书馆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顾璟现在会在里面吗？

　　在他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如果他进去了，是装作没看见？

　　还是……

　　打个招呼？

　　万一顾璟根本不在，或者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虞然被自己脑子里这些反复横跳的念头折磨得够呛，最后干脆转身，抱着书去了人声嘈杂的公共自习区——

　　那是他以前绝对不会来的地方，因为顾璟喜静。

　　可即便在这里，周围是嗡嗡的讨论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依然无法集中精神。

　　书上的字在眼前漂浮，最后都化成了顾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句低沉的话语：“我的小尾巴，喜新厌旧了？”

　　“啊——！”

　　虞然烦躁地低叫一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虞然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谢谢。”

　　他再也坐不住了，胡乱把书塞进背包，逃也似的离开了自习区。

　　走在秋日午后暖洋洋的校园里，虞然只觉得浑身无力，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以为结束一段无望的追逐会很轻松。

　　可为什么，现在比追着的时候更难受，更不知所措？

　　过去一年，目标明确——

　　对顾璟好，让顾璟注意到他。

　　虽然累，虽然常常失望，但每一天都有个奔头。

　　现在，目标突然消失了，奔头也没了，生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变得空空荡荡。

　　而顾璟周末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在这空荡荡里投下了一颗烟雾弹，让他看不清方向，进退维谷。

　　就在他魂不守舍地沿着林荫道乱晃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条微信。

　　来自那个黑色的头像。

　　虞然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手指都有些发抖地点开。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和一个定位。

　　【顾璟：过来一下。】

　　定位显示，是图书馆后面那片很少有人去的、种满了桂花树的小园子。

　　虞然盯着那条信息，脑子嗡的一声。

　　去？还是不去？

　　过去一年，他无数次幻想过顾璟主动找他。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却是在这种他宣布“结束”、自己又心神不宁的尴尬时刻。

　　他想起了顾璟说的“谈谈”。

　　该来的，躲不掉吗？

　　犹豫了足足一分钟，虞然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字：

　　【虞然：好。】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个桂花飘香、此刻却仿佛布满未知迷雾的小园子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