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拥抱 “我没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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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何欢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扬眉看过去。
“那次拥抱。”迟星蔚垂眸，“我说，和师姐待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我也想和师姐做朋友的。”她唇角绽开一抹清浅的笑容，脸颊上的数道小猫纹却勾出深深的月牙湾，显示出主人此刻的情真意切绝不作伪。
她声音很轻，“……很想很想。”
一片雪花在这句话的结尾翩然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降落在迟星蔚低垂的眼睫上，像郑重的句点。
蝴蝶扇动翅膀，在许何欢心湖里卷起风暴。
她清楚听到了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许何欢侧身，抬起右手，轻轻将那粒晶莹拂落。
可能是没有预料到她突然的动作，迟星蔚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许何欢清晰地感受到师妹轻颤的睫毛刮过自己的指尖。
雪粒坐上滑滑梯，又回到属于自己的低空，许何欢的胳膊也划出相似的弧度。
手收回口袋，食指指尖的酥麻却未止息，她用拇指去掐，依旧无用，一股细密的电流顺着血液泵回心脏。
她触电了。
许何欢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紧接着就是妈妈曾在她耳边唠叨的各种意外发生后的急救措施。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许何欢想笑，却怎么都理不清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好痒，好热，心跳得好快。
“下雪了。”迟星蔚仰头，小小的雪珠被风卷着，穿透黑夜，铺天盖地地靠近她们，像寒冷又宽广的拥抱。
这样想着，她怀里却涌起突如其来的暖意。
迟星蔚怔在原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毛茸茸的发顶占据余光，陌生的“甜杏仁味”混着冷空气扑进鼻子，她的心后知后觉地鼓噪起来。
这一切都提醒着，她正在拥有一个真实又柔软的拥抱。
又在做梦了吗？
可能是许何欢没用力，迟星蔚在这个轻飘飘的拥抱中忽然觉得心空荡荡的。
不够，不够。
贪婪凭空长出来。
好想抱紧她，念头升起的一瞬间，迟星蔚的双臂就抬起来。
在即将触碰到许何欢浅蓝色羽绒服的刹那，视野底部出现自己双手的瞬间，她如梦初醒。
冰凉的雪片在她的虎口上化成滚烫的水滴，又把她的胳膊压沉到身侧。
许何欢是单手抱她，右手还揣在兜里。
两人面对面，她垂在身侧的手甚至能感知到隔着口袋的一点温度。
迟星蔚垂眸看一眼，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学姐主动退开。
想象中的失落迟迟未来，迟星蔚的手攥成拳头，那就看一眼，可以不可以。
就在迟星蔚想侧头看趴在自己颈侧的学姐是怎样的神情的前一秒，覆在她背部的温热消散。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遗憾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抱抱学姐。
又好想笑，再给她无数次被拥抱的机会她也不敢抬手回抱小岛的，不是吗。
不轻不重的力度落在背上，她的胡思乱想全都被拍碎。
似乎被推得趔趄，迟星蔚往学姐怀抱深处更近一步。
像是哄小宝宝睡觉一样，小岛慢慢地轻拍着她。
迟星蔚眼眶一热，她咬紧牙关，忍住一声呜咽。
那天在马桶前，学姐也是这样安抚她。
她想起姥姥生日那晚自己做的事，坏苹果味又开始在口腔蔓延。
这个拥抱也不在许何欢意料之中。
反应过来时，她空闲的手已经揽住迟星蔚后背了。
心头的痒意好像真的减轻一些，许何欢把头埋在迟星蔚颈侧，香味在鼻间充盈，她感觉自己脸侧的温度好像也在降低。
只是，心跳依旧慌乱，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她甚至听到来自两人紧贴的胸腔处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害怕这种震颤传递给迟星蔚，好像做贼心虚。
可她怎么会是贼呢，真是没道理。
许何欢抬眸，迟星蔚近在眼前的脖颈一片绯红。
礼貌的师姐应该移开视线，但这个角度师妹注意不到，许何欢眼神微动，目光继续上移，最后停留在正在燃烧的耳垂之上。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该怎么向师妹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呢。
谢谢你也想和我做朋友，庆祝我们终于成为了彼此的朋友？
纠结之余，她感受到臂弯下人抬手的动作，后背却没有迎来应有的温暖，许何欢疑惑，就见迟星蔚的手臂又回到原位。
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刚才的对话重放，许何欢心里泛起一圈圈酸涩。
她们在食堂有好几次甚至都是面对面，虽然离得很远。
师妹看到她了，那是不是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了。
想和她一起吃饭，却从来没有来打过招呼，是不是也以为她在装不认识她啊。
许何欢想起自己周一中午的恶劣行径，师妹怕是误会了。
“对不起。”
听到瓮声瓮气的一句抱歉，迟星蔚有些恍惚。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真坏，还用你的糖向你道歉。”右手也从兜里掏出来，她越想越觉得师妹好无辜好可怜。
想起她坐在角落孤单又落寞的样子，许何欢稍微使了点劲，让怀里的人更靠近自己一些。
“你才不坏。”迟星蔚摇了摇头，学姐怎么这么想自己呢。
是在和她的相处中产生了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吗。
迟星蔚脸侧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一次次擦过许何欢鼻尖。
电流再次窜上心头，她下意识抓紧了对面人的衣服。
新鲜的混乱让她懊恼，她垂眼，却没松开手，低声道，“我就是很坏。”
连拥抱都找不到正当理由，可是就是很想抱师妹，并且还真上手了。
这大冷天的，师妹竟然都不推开她。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迟星蔚很认真地开口。
这是她的世界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许何欢被她郑重其事的语气打动，更觉得自己不做人事，“你真的这么想？”
她怎么当得起。
可她又能听出来迟星蔚并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抱抱我？”
既然给她这么高的评价，为什么每一次都对她的拥抱不作回应。
许何欢不理解，她们已经是朋友了，迟星蔚还这么客气疏离，已经没有什么关系能让她们更亲密了。
还是说，迟星蔚会给朋友划分等级，自己目前只算是普通朋友？
也有道理，毕竟她们才认识多久。
可师妹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诶。
普通朋友能担此殊荣吗？
还是说她的好朋友是无可置疑的坏蛋？
迟星蔚应该不会和坏蛋做朋友吧。
师妹会怎样和自己的好朋友相处呢？
许何欢突然有点好奇。
要是能早点认识师妹就好了，这样她也可以做她的好朋友。
至少在她想抱她的时候，她会用力回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在自己请求之后，师妹也只是基于礼貌，犹豫好一会后才蜻蜓点水地碰她一下就马上松手。
许何欢也松开手，退回迟星蔚身侧。
刚才的拥抱是不是很让迟星蔚为难啊。
可是她真的很想和师妹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迟星蔚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许何欢的神情，看她满脸失落，心揪成一团，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
她只是觉得自己把握不好分寸，一有靠近的机会她就得寸进尺，如果是被允许回抱，她不敢想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把小岛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万一小岛窒息了怎么办。
那样一定会彻底被当做变态的。
而且，她心里那么不堪，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腐败的气息，很脏诶。
思及此，迟星蔚脚步顿了一下，今早学姐还说她很香。
她抬眼，就看到许何欢硬扯出一个笑容，“你最好的朋友和你认识多久呀？”
她也要奔着这个期限好好努力，虽然不能做最最好的朋友，但应该能成为拥抱时会回抱的那种好朋友吧。
迟星蔚见不得学姐露出这种湿漉漉又可怜巴巴的眼神，如果是阳光开朗的人，应该有许多朋友才对吧，但是，她不想对着这样的学姐撒谎。
“我没有别的朋友。”她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闻言，许何欢有些惊喜地睁大眼，“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她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喜悦像从接着拧到最大的水龙头的水管喷洒出的水幕，把许何欢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冲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但下一秒，水龙头被人拧紧，许何欢又意识到，既然迟星蔚没有别的朋友，那岂不是说她过去快二十年的时光一直都是这样孤孤单单一个人度过。
迟星蔚本想点头，但凝视着许何欢的表情变化，她又有些犹疑。
如果如实回答，是不是会给许何欢带来很大的心理负担。
她那么爱自由，唯一的朋友这样的重任岂不是又是一道枷锁。
但许何欢好像不是非要她一个回答，她又自顾自开口，“那你曾经有过别的朋友吗？”
这么长的路，有没有人陪你走过至少一小段呢。
迟星蔚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有过的。”
想了想，她补充，“我很习惯一个人。”
所以，如果哪天发现她不是好人，想和她提绝交的话，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许何欢看她一脸平静，心里又冒酸泡泡，这么好的师妹，哪个挨千刀的不愿意继续和她做朋友。
师妹还说自己很习惯一个人，那怎么会更想和她一起吃饭呢。
习惯和喜欢是两回事嘛，被迫和主动肯定不一样。
是不是师妹之前也被别的人伤害过，所以不敢再主动交朋友了。
那在食堂，她是不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伤害她的人类似的行为。
想到这，许何欢更难过了。
迟星蔚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解释，“也很享受一个人，来去自如，很自在。”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的，学姐，请放心。
这样吗？
许何欢沉思，师妹应该没撒谎。
她一个人的时候确实看起来很放松。
至少比和她在一起轻松。
想到这，她又有点低落。
可是，即使这样，师妹竟然还是更想和她一起吃饭诶。
还专门等她一起回家。
她图什么呢。
许澄老是在她耳边念叨，人和人只有利益关系是真实的。
可迟星蔚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要放弃独处的自在。
就算这样，也想和她一起吗？
许何欢没忍住轻笑一声，旋即又想到，迟星蔚不愿意回抱她。
笑容就这样硬生生僵在嘴边。
是呀，那师妹为什么不愿意抱她呢？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许何欢有点挫败。
“你不习惯比较亲密的接触吗？”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
结合之前数次师妹害羞不好意思的场景，许何欢觉得这个应该是正确答案。
只是不懂拒绝，每次都一动不动。
“嗯？”迟星蔚被她跳跃的思维搅得不知所措，学姐怎么刚开心起来又难过了。
她应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不习惯，师姐是不是再不会更靠近一步了。
贪婪又占上风，她垂眸，“没有。”
妄想染指光风霁月的师姐，迟星蔚，你真是自私、可恶又恶心啊。
“那你为什么不肯抱我？”
迟星蔚心又狠狠被掐一下，她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没洗手，脏。”
不是因果关系，是并列。
许何欢愣在原地，竟是这个原因吗。
“我不嫌弃你。”她下意识开口。
迟星蔚笑眼弯弯，她知道的，连刚呕吐过的人都愿意拥抱的，连她喝过的水杯都不介意的学姐，肯定不会嫌弃她。
“那待会回家，你洗完手，再抱我一下。”
许何欢想确认一下迟星蔚话的真假，绝不是非要师妹抱抱她。
这次换迟星蔚怔住，学姐，对拥抱这件事，还真是执着啊。
看来，她刚才的行为让小岛很难过了。
“好。”迟星蔚咬了下唇，没再推辞。
只暗自腹诽，这就是你想要的吧。师姐主动再提，你抱她就没有负罪感。
交谈间，她们已经走到小区附近那个十字路口，恰巧红灯亮起，两人站在路沿，迟星蔚瞥一眼学姐微红的鼻尖，感到庆幸，幸好今晚雪没下大。
“师姐，你们大一的时候元旦晚会出了什么节目？”她状似不经意地点点脚，视线落在路对面看不清的红色数字上。
许何欢垂眸，“话剧。”
“你上台了吗？”
她侧头故作俏皮地眨眨眼，“上了。”
迟星蔚刚想问是什么话剧，她扮演哪个角色，就听到学姐补上了后半句，“在幕后。”
绿灯亮起，两人往前走，迟星蔚抿了抿唇，她以为学姐至少会饰演一个配角的。
许何欢是非常喜欢表演的人，为什么做了幕后工作呢？
幕后，按理来说是不缺人做的。
“怎么啦？”许何欢侧目，不知道师妹怎么提起这个，“你对咱们要出的节目有想法吗？”
迟星蔚对上她的视线，“为什么没有选择上台表演？”
她握了握兜里的手机，壁纸上饰演艾丽的学姐自信耀眼，为什么几年后做起幕后工作了。
迟星蔚有些黯然，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师姐呢。
许何欢哑然，为什么没有上台呢？
来冬城以后，高中三年，她都没能参加成校园艺术节。
其实，第一年她有争取过的，结果都快上台表演了，许澄打电话给班主任要求把她换掉，理由是排练影响补习班。
她的缺席直接影响了整个班级的演出，临时找的新演员没有足够时间和别的同学磨合，最后的节目效果大打折扣。
另一位主角，也是当时她的好朋友，许何欢还记得她那时失望的眼神，艺术节后，她们也渐行渐远。
朋友不理解为什么妈妈能够决定她想做什么，其实她也不太明白，可能是她势单力薄，所有的反抗都显得无力。
升高一的暑假，是许澄状态最糟糕的一段时间，她出门上班会把她反锁在家。她试过翻窗逃跑，她们家当时在三楼，她攀栏杆和窗台往下，踩空摔骨折，许澄发现后带她去医院打石膏，医生建议住院一周观察，许澄置若罔闻。
她被困在家整整一个暑假。
其实她能理解妈妈，许澄本就控制欲强，恋人背弃承诺远走高飞对她的打击是致命的，因此，她只能拼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许何欢也无法忘记妈妈无数个夜晚压低的呜咽声。
她是妈妈唯一拥有，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只是，她好累。
她本以为上大学后会轻松一些，但许澄对她的成绩和排名要求从未放松，这些看似都与她的自由无关，但又暗含在每一次关心和与别人家小孩的比较之中。
许何欢也没有力气再参与这些活动了，三年没上过台，她有点害怕自己演不好，更害怕出现突发情况影响演出正常进行。
“做幕后也不错嘛。”节目顺利演出离不开每一个台前幕后的同学共同的努力，但幕后工作相对而言替代性更强一些，不容易出岔子。
迟星蔚点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她抬眼望进那双蒙着灰暗薄雾的眸子，“但你想上台的，不是吗？”
奋笔疾书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