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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防 “你也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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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雪水浸湿的眼睫轻轻震颤，掩藏那对琥珀中折射出的情绪和自己的倒影，迟星蔚的心重重一跳，她弯弯唇角，“师姐像属于舞台的那类人。”
“闪闪发光……”光彩夺目，给台下人无穷力量。
迟星蔚不吝给许何欢世界上所有的赞美，只是，在许何欢眼里，她们才认识几个月，说得很夸张反而像作假。
短暂的沉寂过后，许何欢轻笑一声。
她本想打趣师妹，她眼中的自己好似神仙一般完美，可望见眼前人神色认真，整张脸结结实实地被雪冻红，却好像浑然不知，看起来傻乎乎的，漆黑的眼仁镜子一样照出自己的样子，莫名地就噤声了。
轻吁一口气，许何欢转回身体，敛起笑意，“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比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褒扬，她更习惯面对失望和讽刺。
曾经被她伤害的朋友们和笑意盈盈的许澄。
人怎么能既怯懦又自作多情呢。
许何欢用余光悄悄打量师妹，也许是认识时间短，也许是师妹缺少社交经验，信誓旦旦地无条件信任刚认识不久的师姐，还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甚至还觉得她闪闪发光……
真是加了好多层滤镜。
她们的友谊又会以什么方式走向终结呢。
不期而遇的目光像高抛的石子坠入许何欢心湖，她微微仰头，别开视线，光秃秃的枫树映入眼帘，稀疏的树杈之间，模糊的黑暗漫延。
寂寥冬夜，她身边却站着想要靠近她的新朋友。
许何欢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这段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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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家里暖和。”许何欢揉揉脸颊，冲刚换好拖鞋抬起头的师妹笑一下。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两人一路无言，许何欢不知道迟星蔚听进去没有。
希望她至少听进去一点吧。
“嗯。”迟星蔚也扬起唇角，认真地点了下头。
家里，她们的家里。
摘下泛潮的帽子，迟星蔚下意识往里走，得找个衣架把它搭起来。
袖子被人轻拽一下，她侧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就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吧，有暖气的，明早就烘干了。”
目光偏移，落在许何欢身后挂着学姐围巾的架子上，迟星蔚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一轻，帽子已经转移至对面人手中。
几下动作，那顶蓝灰色的帽子就出现在学姐奶白色围巾旁边，缀着毛球的绳子轻轻晃荡，擦过紧挨着的围巾流苏，带起小幅度摇摆，拨动她心弦。
学姐还在小心地整理帽子形状，迟星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鼻子酸酸的，心里暖暖的。
她怎么能做到不把她想象的那么好。
小岛好像不相信她自己本身是很好的人呢。
许何欢放下胳膊转身的一瞬间，迟星蔚向前迎了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特别的香味盈满鼻间，许何欢怔了下，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你不是说要先洗手。”
毛绒绒的卷发蹭过她颈侧，许何欢听到低低的一句对不起。
没忍住笑出声，师妹完全是笨蛋啊。
“我都说了我不嫌弃你，只是开玩笑啦，干嘛道歉。”
“弄脏你了。”迟星蔚有些懊恼，她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
想往后退开些，却被背上的力道禁锢住脚步，“再抱一会，好不好。”
迟星蔚不再挣扎，空落落的心被一寸寸填满。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就是很好。”
清楚地感受到怀里人拍背的动作顿住，迟星蔚咬了下唇，虚放在学姐羽绒服上的手带了点劲，她学着许何欢对她做的动作，掌心轻轻打起圈，“不是我把你想象得很好，是你本身就很好。”
她刚才说的，敢情师妹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她们还是认识时间太短了。
只是，这样的话还是让许何欢眼眶发酸，她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珍贵的真心呢。
又该怎么面对未来的失去呢。
她闭了闭眼，“上大学前的暑假，我跟着姥姥去镇上赶集，目睹一个摆摊的阿姨心脏骤停，高中我加入红十字会学过心肺复苏术，很自大地冲上去施救。”
“阿姨上幼儿园的女儿站在我旁边，很安静地哭，直到救护车来，她才怯怯地问我，妈妈没事吧。”
“我觉得我临时急救措施做得挺到位的，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人怎么能这么自负呢……”
“我和她都跟着上了救护车，直到医生宣布阿姨的死亡。”
“我能读懂妹妹眼里的迷茫和惊讶。”
“她相信了我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医生阿姨说她们尽力了，妈妈却没有了。”
“即使这样，她还来谢谢我救她的妈妈。”
也许阿姨是在做她的那份手抓饼时累到了，她可能是害死妹妹妈妈的罪魁祸首。
所有的补救都没有用，还害阿姨断掉好几条肋骨。
她辜负了妹妹的信任。
许何欢隔一阵子就会梦到妹妹听到医生的话时茫然无措的眼神。
是她给了她最无望的期待。
就像许澄说的那样，她以为的乐于助人其实是自作多情，甚至是好心办坏事。
如果总是坏结果，她自以为的好心有什么价值呢。
不过是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拯救者位置，寻求一点可怜的道德优越感罢了。
所以，不要对她有所期待，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会失望的。
她也正在学着不给别人期待自己的机会，就像现在，将令人失望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师妹这下会把她说的话记住吧。
这个拥抱是不是要到此结束了。
师妹会不会也觉得她多管闲事又自负呢，尽情批评她吧……
就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那样。
许何欢如梦初醒，箍着她胳膊的手臂却在收紧。
意料之外的，师妹真正的拥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她耳边传来一声极力压低的呜咽声。
师妹哭了？
为什么？
迟星蔚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力抱紧了许何欢。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甚至，类似的事情还发生过很多次吧。
在企鹅空间里，除了对妈妈玩笑式的抱怨，许何欢从不发泄负面情绪。
她就以为学姐总是很开心，只是偶尔有些不足挂齿的小烦恼，只顾自己贪婪地汲取着她的能量。
许何欢的话里是明晃晃的自责和懊悔，已经过去这么久，她还有这样浓烈的情绪，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该有多痛苦呢。
那个时候，又有谁陪在她的身边呢。
连自己的企鹅空间都只报喜不报忧的人，大概率又是把悲伤独自消化了。
那岂不是说，有很多个夜晚，学姐都辗转难眠。
迟星蔚好遗憾，好遗憾那个时候她不在她身边。
她又好庆幸，幸好她考到了学姐的学校，她们成为了室友，她终于有机会听到学姐分享这些事情。
终于有机会，她能分担一点学姐肩上的担子。
迟星蔚知道，许何欢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求安慰，而是要她对自己别抱太大期待。
学姐真是傻瓜。
她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开口，“妹妹不怪你。”
“……我知道。”
“你也不要怪自己。”迟星蔚心好像被针扎，最擅长惩罚许何欢的人是她自己。
怀里的人肩膀轻轻颤抖，迟星蔚左手紧紧揪着学姐的羽绒服，右手轻轻拍她的后背，依旧像她曾经安抚她那样。
她知道，自己的话太轻飘飘，肯定不是她说一句要学姐别怪自己，许何欢就真的不怪自己了。
但她还是要说，万一有一点用呢。
“你已经尽力了，做得特别好。”她很大声地宣告，向学姐心里那个总是看扁自己的小人宣战。
也许是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到，学姐好像彻底怔住，肩膀也不起伏了。
她立刻又变小声，“好勇敢好厉害，换做是我都没勇气上前。”
学姐没有动作，她干脆松开怀里的人，在内心的失落涌现之前抓住对面人的肩膀，“你就是很好。”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这个想法的。”
许何欢确实被迟星蔚突然的大声吓了一跳，不过更多是意外，其实，从师妹抱紧她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在她意料之中了。
除了姥姥的安慰，她还没经历过相似的场景，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都这样说了，师妹竟然还是没有改变对她的看法。
甚至，还这样坚定地相信她，夸赞她。
许何欢有点想哭，又觉得好笑，迟星蔚这个姿势好像挟持了她，又一本正经地说着天真的话。
腼腆内向的师妹，为了维护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师姐变身大侠。
“杀人放火你也不改变吗？”
许何欢轻笑一声，听到自己很煞风景的一句话。
迟星蔚认真地注视那双含着戏谑的眼睛，显然，许何欢不相信她刚说的话。
“不改变。”
这句话声音不大，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到许何欢心底却沉甸甸的，把她轻佻的嘴角压低。
也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太严肃，也许是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许何欢被烫得好想别开眼，心底那片羽毛被这簇火苗点着，火势快速席卷每一寸角落，她甚至能听见从胸腔传来的噼啪声。
但她还是强撑着与迟星蔚对视，她想要捕捉师妹的犹疑。
一丝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