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我即天命》岁岁明美

8、第 8 章 翰林院的注

　　沈宁提着食盒回到翰林院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早上出门时，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影晃动，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沈宁心里犯起嘀咕。

　　【人都去哪儿了？今天不上班吗？】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几扇窗户后面有人影一闪而过。

　　得，都在。

　　沈宁装作没看见，径直往里走。

　　穿过第一进院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张姓汉子他们的，是另外的人。回头一看，几个穿着绿袍的年轻人正跟在他后面，见他回头，立刻装作看天看地看风景。

　　沈宁：“……”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进院子，人更多了。三五成群地站在廊下，像是在聊天，但眼睛都在往他这边瞟。见他走过来，那些聊天声立刻停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沈宁硬着头皮从他们中间穿过。

　　【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吗？】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几个人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得，都听见了。

　　沈宁加快脚步，钻进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那些目光还在。

　　他能感觉到，透过门板，透过窗纸，那些眼睛还在盯着这间屋子。

　　沈宁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才刚回来，就这么大阵仗，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沈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周学士——昨天那个想替他背锅的老前辈。

　　沈宁打开门，看见周学士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那群人见他开门，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周学士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宁看着他，等着。

　　周学士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沈大人……回来了？”

　　沈宁点头：“回来了。”

　　“陛下那边……”周学士顿了顿，“没事吧？”

　　沈宁想了想，说：“没事。”

　　周学士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很复杂。

　　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身后的那群人也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沈宁看着这阵仗，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是想来打听消息的。

　　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想知道什么？想知道陛下为什么找我？想知道我那个“本事”是怎么回事？还是单纯想来看热闹？】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群人的表情变了变。

　　得，又广播了。

　　周学士咳了一声，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沈大人，昨天那个……那个声音，是你吗？”

　　沈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群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嘀咕：“我就说嘛，不是周学士……”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什么。

　　还有几个人，眼睛反而亮了，往前凑了凑。

　　沈宁看着那些反应，心里五味杂陈。

　　【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想利用的……行吧，都齐了。】

　　那群人的表情又变了变。

　　周学士咳了一声，说：“沈大人，你别怪他们。这事……搁谁都得懵。”

　　沈宁点头：“我知道。”

　　周学士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午饭时间到了，一起去吃饭？”

　　沈宁愣了一下。

　　吃饭？

　　他看了看门外那群人，又看了看周学士。

　　【这是想边吃饭边听我“开腔”？】

　　周学士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沈宁想了想，反正也躲不过，不如去看看。

　　“行。”他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翰林院的膳堂走。

　　路上，沈宁发现自己的队伍越来越长。每经过一个院子，就有人加入进来。等到了膳堂门口，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号人。

　　膳堂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吃饭，见这阵仗，纷纷抬起头来。

　　沈宁走进去的时候，整个膳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沈宁硬着头皮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学士坐在他对面。

　　其他人——在他周围坐下。一圈，两圈，三圈。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沈宁看着这阵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干嘛？我脸上有菜？】

　　刚想到这儿，他就看见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人猛地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

　　那人他认识——李修撰，翰林院的老人，四十来岁，平时最爱面子。

　　沈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脑子里自动冒出一个念头：

　　【右边那个李修撰，昨晚是不是偷偷去青楼了？脚步都是飘的……】

　　念头刚起，他就看见李修撰猛地抬起头来，脸色涨红，嘴里——嘴里喷出一口饭。

　　是真的喷了。

　　米饭、菜叶、汤汁，喷得满桌子都是。

　　坐在他对面的人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

　　膳堂里一片哗然。

　　李修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嘴，脸涨得像猪肝。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先打了个嗝——被饭噎的。

　　沈宁愣住了。

　　他刚才只是想了一下，没想说出来啊！

　　但看李修撰这反应，肯定是听见了。

　　而且听见得很清楚。

　　【完了完了完了，又闯祸了。】沈宁心里疯狂打鼓，【这下李修撰要恨死我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李修撰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羞愤，有恼怒，还有一丝……心虚？

　　沈宁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去了青楼……这有什么好气的？去了就去了呗，男人嘛，谁没去过——】

　　“我没去！”

　　李修撰终于吼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膳堂都安静了。

　　李修撰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指着沈宁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半天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宁看着他，忽然有点同情。

　　【其实他说没去，可能是真没去。我就是看他脚步飘，随口一猜……】

　　李修撰的眼睛瞪圆了：“随口一猜？！”

　　沈宁讪讪地闭上嘴。

　　膳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桌子，还有几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修撰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指着沈宁说了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消失在门外。

　　膳堂里笑得更厉害了。

　　沈宁坐在那里，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干啊……】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沈宁：“……”

　　行吧，他就是个笑话。

　　周学士坐在对面，努力憋着笑，但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憋得很辛苦。

　　沈宁看着他，无奈地说：“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周学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看着沈宁说：“沈大人，你这个本事……还真是……”

　　他想了个词，但没说出来。

　　沈宁替他说了：“坑人。”

　　周学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坑人。”

　　膳堂里的笑声渐渐停了，但那些目光还在。看沈宁的眼神，比刚才又多了几分——什么？好奇？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沈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翰林院的日子，别想清静了。

　　吃完饭，沈宁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膳堂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说他那个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李修撰这下丢人丢大了。”

　　“活该。他平时最爱显摆，这回让人知道他去青楼了……”

　　“他说他没去。”

　　“他说没去就没去？沈大人都说了，他脚步飘……”

　　沈宁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说话要小心。

　　不对。

　　以后想事要小心。

　　再不对——以后什么都别想。

　　但脑子这东西，能控制得住吗？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李修撰。

　　他就站在路中间，背对着沈宁，一动不动。

　　沈宁脚步顿了顿。

　　【这是来找我算账的？】

　　李修撰的肩膀抖了一下。

　　沈宁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李大人。”

　　李修撰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眼神还是很复杂。

　　他看着沈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真的能看见别人想什么？”

　　沈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看不见。就是有时候会……突然知道一些事。”

　　李修撰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我昨晚确实没去青楼。”他说，“我是去看我娘了。她病了，住在城西。我走回来的，走了一个时辰，所以脚步飘。”

　　沈宁愣住了。

　　李修撰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沈宁心里涌起一股歉意。

　　【对不起啊李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修撰听见了，摆了摆手：“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宁沉默了。

　　他确实给人家惹了麻烦。

　　而且还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李修撰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以后，你别再想我了。成吗？”

　　沈宁用力点头。

　　李修撰消失在拐角处。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翰林院，真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