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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显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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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辗桁的手下们正聚集在城防的哨塔边,地图上嵌羽的人还保护着旗帜在城里窜来窜去,看他行进的方向,他们可以在这里截流。
殊不知这时谢乐宴和厉芈已经绕至他们防守的疏漏处,布置了一个虽不致命,却能恶心人的陷阱。
厉芈将从另一帮人落下的东西扔到陷阱附近后,拍了拍手,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别看这玩意儿粗糙,有用就行。”
只有在这个时候谢乐宴才能从厉芈那张严肃的脸上看到一点活人的笑意。
厉芈抬头,看见谢乐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怎么,觉得我应该是个不近人情的坏东西,就要天天丧着个脸呗。”
厉芈耸耸肩,他见过许多那样相似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一个十恶不赦要下地狱的玩意儿怎么会有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他习惯了,就算青年说出什么让人伤心的话也无法动摇他,他已经不再会为了别人的评价而难过。
谢乐宴摇摇头,“不,只是觉得想出这个陷阱的人很天才。”
一个很有趣的小诡计,能够轻易引得人上钩。
谢乐宴看到厉芈忽然转过身去,好像在观察着那边人的动态。
“我们回去?”谢乐宴试探问,不知道厉芈又在发什么疯。
厉芈按下颤抖的手,点点头,“袁问那里确实需要些助力,你先回去保护他,我再完善一下。”
厉芈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好,你自己小心。”
谢乐宴没有犹豫地抽身往回赶,地图上代表着唯一一面旗帜的小点也就是袁问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方向。
他正在朝护城河狂奔,他在被追赶。
厉芈终于抬头看着谢乐宴离开的方向,深色复杂,这是第二个会称赞他拿不上台面的小东西的人。
而那第一个人,就是他来到云中城的目的,他的夙愿。
厉芈动作迅速地完成陷阱,然后故意弄出些声张来,在他们赶来查看前,身手迅速地离开。
另一边蒙了面的燕楼峥若隐怀二人打晕了一个落单的人,在他脸上用墨画了个□□,这是来自袁问的缺德小要求,毕竟这个落单的人擅长打探情报,是小队的急先锋,袁问在他那里吃了不少亏。
画完□□,他们又搜刮了那人身上的东西,还把他的本命武器丢到了远处。做完了这些事后,他们也急速赶回守护旗帜。
不消片刻那边的人就发现了走失的伙伴,找到他时,他的脑袋上那个硕大的□□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嘲讽,轻易地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于是当怒火中烧的众人发现青辗桁手下同样放弃了追寻旗帜转而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时,理智被冲动的感情吞没,那种被打了脸之后想要复仇的心态急切地吞噬了他们。
一触即发。
而与袁问重新接到头的谢乐宴一行人又将前来包抄的另一批人戏耍了一番,向着相反的方向继续奔逃。
“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不知道,既要保护着旗帜,又要小心翼翼不被别人发现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袁问大吐苦水,疲惫的身体快要搭到谢乐宴的身上时,被燕楼峥投过来的冰冷目光制止,委委屈屈的袁问只好退而求其次扑进了若隐怀坚实的怀抱。
若隐怀梗着脖子,袁问身上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混合了血腥气和在草丛里打滚沾染来的草腥味,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但他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阿弥陀佛,师傅,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境界。
厉芈也姗姗来迟,而此时距离结束已经不到两日。
两个人数最多的小队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战局扩大到小半个城南,而后又有一个队伍企图浑水摸鱼将两边一网打尽。
漆黑的深夜里火光冲天,绚烂的招式和人们虚弱的呼救都牢牢锁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城镇中,如同人间炼狱。
还剩下十三支队伍,最后十二个时辰。
青辗桁的手下还是棋高一着,他们搜刮了那些失败者的遗物,从而更加强大地武装了自己。
谢乐宴一行人躲在最初的谷仓内部,方才的大战吸引了几乎所有人,因此他们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剩下所有的队伍中,修为最低者也是元婴后期的水准,放到整个东洲大陆都有一战之力。
“我们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交情了,不如来聊点交心的话题呗,”袁问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表情还是惯常的吊儿郎当,让人有些摸不准他的内心想法。
“比如说你们都是因为什么原因抛弃了在东洲的一切想要留在这里的,再比如说,”袁问的醉翁之意忽然显露,只见他的目光直指厉芈,“比如,你们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陋过去呢?”
厉芈顿时瞪大眼睛,揪起袁问的前襟,“你小子什么意思,你要打探什么?”
“呵,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不会是被我戳中什么心事了吧?如果你真的行得端坐得正,又何惧我的探求?”
一连三个问话,袁问的情绪比厉芈还要激动。
二人瞬时都红了眼,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若隐怀和燕楼峥一人拉一个,将二人分开。
“现在是我们内讧的时候吗?”
若非实在有什么冤屈,不然袁问不会突然选择在这里开始发难。
“说白了我根本不想让你获胜。”
袁问泄了气,徒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将身子蜷在一起,语气里带上了微弱的哭腔,“我要你死,你凭什么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向胜利,你不配。”
“你是谁,我厉芈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屑做那种苟且之事,你说清楚!”
厉芈被燕楼峥拉住,语气却很严肃,毫不畏惧地对峙着。
“我是来寻仇的。”袁问坦言,与仇敌的日夜相处让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而他更加绝望地发现,尽管这个于他来说是死敌的仇人尽管性格恶劣不讨喜,却仍会在决斗中照顾修为最低的他,也会安慰受伤的他。
如果,如果厉芈不是一个全然的恶人,也是一个会哭会笑会痛恨会喜爱的普通人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找他寻仇呢?
而完成了复仇的自己又该去往何处。
在决斗开始前,谢乐宴曾见过袁问一个人离开城里热闹的地方往远处去,在荒野中矗立着许多无名者碑,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在了这里,没有熟悉的人为他们敛尸,仙鹤城主就统一把他们送到了城外,减少对城中景观的影响。
袁问对着那块石碑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谢乐宴在他离开后上前查看了一番,上面的名字赫然是他和燕楼峥见过的那个破落村庄里的墓碑的建造者,他叫显鹤。
如此相似的名讳,总会让人好奇他究竟与城主有着怎样的关系,而他究竟又是为何葬身于此。
“你是为了何人而来。”
厉芈冷静下来,尽管水镜外的人能看到四方城中的参赛者的身影,却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因此他们看着突然吵架又突然冷静的暂居第一的队伍然后好奇地看向嵌羽。
嵌羽咬着手指内心焦虑地呼喊着:厉芈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就说好了,如果有人闹事就先把他干掉。事到临头难道你还想后悔?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获得胜利,没有人!
红血丝慢慢爬上她的双眼,几乎眦目欲裂中,水镜中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袁问吸了吸鼻子,撇着嘴说:“算了我不说了,你肯定已经忘记了,她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修士。”
“告,诉,我,她的名字!”
厉芈又加大了声量,似乎有些着急,又想从袁问脸上观察什么。
“她,她叫显鹤,是云中城的本土人士,一个很厉害的匠人……”袁问嗫嚅着,这个名字就像是珍藏在他内心最深处最纯净的一汪清泉,不容玷污。
他发誓,如果从厉芈的嘴里吐出任何侮辱她的话,那他袁问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杀了他。
燕楼峥的目光落在谢乐宴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安抚,于是他放下心来,没有再桎梏着厉芈。
厉芈脱力跪倒,眉头紧皱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抱歉,我没能救下她。”
“什么,她不是你杀的吗?”
袁问忽地抬头,他不相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厉芈,不是他还能是谁?
对,他是在狡辩,一定是!
厉芈抬头望向虚空中的天幕,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有什么证据,你知道什么,你说啊,开口说话!”
袁问被厉芈欲言又止的态度激怒,又悲从中来,挣脱若隐怀的束缚,迈着大步走到厉芈身前,低头看他。
说啊,说人不是你杀的,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不会想杀你,说话!
袁问通红的眼眶盛满了眼泪,他原本就长着一张娃娃脸,哭起来整张脸揪在一起好不可怜。
厉芈粗短的头发无法像一张面具将他出神时不忍的眼神遮蔽,他确实见过那个女孩儿。
“等我们获胜出去了,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现在我只能说人不是我杀的……”
周边传来其他修士飞奔而来的声音。
“走吧,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谢乐宴拿起旗帜,率先向无人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