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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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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宴当然不是为了帮助嵌羽获得胜利,他脱离人群是希望找到封尘的本体。
再次,也必须搞清楚为何封尘能够被用来做这样奇怪的事情,以及,如今身在云中城的鹤究竟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鹤。
神器与神明天然地就有相互吸引的力量。
但是四方城太大了,大到哪里都有陌生的队伍,大到无论任何角落都有被水镜的另一边的人观察到的可能性。
更糟糕的是谢乐宴几乎无法感知到封尘的具体位置,它好像无所不在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它。
四方城几乎没有风,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风,城里很安静,只有外来的喧嚣是别样的景象。
封尘出世的消息在整个东洲几乎没有什么风声,陈芳流的情报源自何处尚未可知,但无论是陈芳流还是谢乐宴自己都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适合用来复仇的神器。
因此,他迫切地必须想要得到它。
他们与楼兰仙在那个陈旧的小村庄遇见时身上的伤虽然大部分仍然来自魔界那一战,但额外的通过反噬留下来的伤口却更加触目惊心。
楼兰仙应当是接近过封尘镜的本体的,但神器会认主,除主人外的人物想要接近乃至替代主人就必须遭受法则的洗礼。
你能够付给它什么样的代价,让它可以冒着背叛原主的代价奉你为新主,显然楼兰仙的代价没有打动封尘镜。
经过七日的搜寻谢乐宴发现了四方城与云中城最大的不同不在于生灵的缺失,而在于四方城几乎没有除了旗帜外与鹤相关的事物的存在。
是的,一个由鹤借由封尘创造的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但是这个小世界中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象征。
云中城中随处可见的雕像、画卷、神龛,哪里都是城主的影子。
但四方城很干净,干净得不仅没有其他生灵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它的创造者。
通常来说一个每个世界都有一个这个世界的法则所钟爱的存在。四方城却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它无法被凝视,无法被注解。而它的所有者也从始至终没有得到过它的认可。
四方城在哭泣,封尘在哭泣。
你为何哭泣?
谢乐宴试图和封尘镜的器灵对话,可是茫茫楼宇中拼凑不起它的神魂。
谢乐宴又试图回忆鹤的灵力,神识铺展开去,也没有在四方城中找到他灵力存在过的痕迹。
不远处传来喧闹声,是三个联合起来的队伍,他们凭借人数优势狩猎其他落单的人。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最多的竞争者送出局。
那个倒霉的落单的女人就是殷罗儿手下的最后一个人,她东躲西藏了很久,还是被一群人抓住,他们没有给她求饶的机会,也不愿意放过她。
谢乐宴就这样在距离她不足几个店铺的地方,身形隐没在月光洒下来的黑影中。而另一边,随着女人的求饶声越来越弱,那群家伙欢呼着,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天色变得更加暗淡,他出来得太久,厉芈可能会起疑。
不算一无所获的回归,毕竟谢乐宴带回来一个他们又需要寻找新的隐蔽处的消息。
“除了那些人,前日追赶我们的队伍也结成了一致,他们都想置我们于死地,可恶!”
厉芈的气息有些不稳,连日的奔忙让他有些急火攻心,明明进来之前嵌羽已经跟他说好了,在嵌羽的计划里她会联合城里赌场的几个头目,他们都是这场决斗的发起者之一。
他们会让自己的手下和他们一起合作,将其他那些新来的愣头青排除在胜利之外。
但是他看到几波来抢夺的人中,分明有他们的人,他们背信忘义,辜负了自己和嵌羽的信任!
“哈哈,我说嵌羽,有一句话叫做狡兔三窟,还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现在来跪下来求我,说不准我还会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在决斗结束后在城主那里为你求个情。”
说话的是赌场的三把手销光,他最是油滑,也是最早牵头几人合作事宜的人。
若说云中城中最有势力的,除了仙鹤城主外,当属负责城内秩序的城主的得力部将青平秋。
青平秋非人族修士,他在云中城生活了很多年,和一个女人有了后代,那个男孩就是如今销光的头领青辗桁。
青辗桁对嵌羽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嵌羽死死地握住拳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城主面前失态。
原以为青家人只是想瓦解她在城中的势力,分她的羹,没想到他们甚至想杀了自己。
嵌羽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不过青家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就看到厉芈带着人突破了他们的重重包围,而此时,距离结束已经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这是最后的决战,仍有二十五支队伍存活。
袁问已经精疲力尽抬不起脚来,还是若隐怀背着他赶路的。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在包围圈里。”
燕楼峥道。
袁问应当是那个讨论最积极的家伙,但此时已经全然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话了,只能徒然点头。
“上一届直至最后一日开始前尚有足足四十二支队伍,但上届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八队人马,且没有队伍仍旧满员。”
厉芈很少说那么多话,他们今日所遇到的情况与先前所有的知识和经验相违背,他知道嵌羽在外面正遭受着巨大的压力,里面的他们亦是如此。
“越临近结束战斗就会越激烈,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我们就来利用一下这愈演愈烈的战火。”
厉芈抬头,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算计和仇恨。
“你想如何?”谢乐宴问。
“挑拨离间——届时袁问带着旗帜继续躲藏,虽然令牌上会显示你的所在,但万幸它并不是实时的,你有很多的机会在他们找到你之前转移自己。而剩下的我们四个人,兵分两路给他们暗地里使绊子,让他们以为是对方搞的鬼,从而让各个小团体之间进行斗争,那我们就可以作壁上观了。”
厉芈要狠狠报复这些背信弃义之徒,同样,他要用他们的血来铺就自己通向决斗胜利的道路。
厉芈的提议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在这个时候和他唱反调,那么无论是他还是嵌羽都会怀疑自己的目的,从而产生暴露的可能性。
“好。”若隐怀点头。
袁问也紧紧握住旗帜,这连日来的吃瘪已经让他的心里埋着一股气,如果再不发泄出来,就真的要憋得胸气郁结了。
“你,谢,跟我走,你们两个一起。”
厉芈指着最外围的谢乐宴,指名要他跟着自己。
虽然这青年看起来不声不响,但厉芈的直觉告诉他,此人一定不简单。
自古仓得到了一些补给药品之后,他们又在城里最大的老树底下挖到一些东西,四人把所有用得上的东西全都交给了袁问,厉芈命令他一定要死守住这面旗帜。
“走。”厉芈一声令下,两个小队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出走。
待人渐远后,若隐怀和燕楼峥停下了脚步。
谢乐宴在分别前叮嘱了他一些事情,现在正是他们去验证的好机会。
只要去听,甚至不需要屏息凝神,就能够轻易感受到地面震动,刀光剑影里夹杂着汩汩的血河。
可悲的是没有人知道结局如何,而成果亦如何。可恨的是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仿佛对面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你怎么会想着来云中城?”
这是厉芈第一次和谢乐宴独处,如果他能问出一些事情,就能更好地拿捏这个青年。
“听说这里是一个比东洲更公平的地方,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完成夙愿。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谢乐宴反问。他的身影站在楼宇之间的阴影处,厉芈竟然有一瞬间的恐惧。
“当然。只是不知你年纪轻轻有什么过不去的事。要知道所有能轻易实现愿望的方法背后都有沉重的代价。”
厉芈难免有些感怀,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无需追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直到自己众叛亲离,逃离了那个伤心地。
他才终于后知后觉,有很多事情仅凭借人力无法得到一个好结果。于是有人告诉他要放下。
那个老和尚告诉他,放下一切向外索取的凡尘野心,去超脱塑造一个坚守自己大道之人方能得悟。
他没有飞升成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不要得道,不要那虚无缥缈的天道的教诲,他要灵石要地位,要一切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高雅的人,杀人越货的事情没少干,手里也握着很多人的性命,他不该成仙的,但他一定会完成自己的野心。
这是他答应嵌羽再一次和她合作的原因。
“代价吗,我可以不惜一切。”
甚至于我的生命。谢乐宴回答他。
“哼,”厉芈笑笑,“年轻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可以为了我的目的付出一切,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再经过一些事才会明白,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东西。”
青年的回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告诉他,厉芈仍然摸不透他的性格,却已经把他当作是一个年轻的亡命之徒。
如同曾经的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