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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刀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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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扬扶着谢冉,好让晴昼能省点力气,小石榴初出茅庐,吓得直哭,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手给谢冉撒药。也不知是太疼了还是被小石榴吵到了,他抬眼看见小石榴哭的乱七八糟,想笑还给自己呛个半死,新血一股一股浇在晴昼手上,刚被夜风吹冷又重新滚烫,晴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
“哭啥啊……”谢冉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我又没死……”
“呜呜呜谢大哥你别说话了我害怕……”小石榴哭的呜呜的,药粉终于在伤口上化开,谢冉疼的呼吸一滞,拧起眉来,倒了口气咳嗽,不过还好药粉已经作用,已经几乎不再流血了。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晴昼呢喃着松了劲,才发觉居然已经有些目眩,她看着谢冉,缓了两口气,冷声问:“谁干的?”
“……先扶我进去吧。”
小石榴“哇”地一声又哭出来:“还住这儿啊谢大哥,我好害怕他半夜跳起来砍人啊呜呜哇哇哇——”
“他跟你们无冤无仇……不会半夜跳起来的——”
晴昼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可她手上的血都尚未吹凉,终究将她总是激进的脑子温回了几分人情:“……好,先扶你进去。”
谢冉没想到是她答应,抬眼看看她,眼睑上的痣悄然隐没了,他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尽褪,轻轻点了下头。
“老林,搭把手吧。”
进院时正好碰见送完了人又出来的吕和,看他们过来,侧身到路边:“怎么样?没事吧?”
老林眉头紧蹙,谢冉倒很有精神:“死不了。”
“到右侧的房间吧。”吕和看着他们过去:“小石榴,跟我拿些绷带和衣服去。”
“呜呜哇哇哇好——”
右侧厢房……晴昼跟着老林拐进去,几乎是瞬间,一股难以忽视的冷意扑面而来,让她不受控制地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抓的一手好时机,晚了怕是到不了,早了他不会来。”
这句话仿佛凭空传来,把晴昼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往昏暗的厢房寻去,夜风从窗外迎回来,还有一截泛着月光的……刀鞘吗?
他在烛火之外,又着黑衣,几乎与夜色融合,晴昼进来时没看见。
谢冉被老林架着,终于到床边坐下了,晴昼发现他在他肩上盛放的藤蔓正在凋谢,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个人从黑暗里迎过来了,顶着个宽宽的帽檐,帽檐下藏着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谢冉咳嗽两声:“……你现在的模样,我差点认不出来。”
“不重要。”他到谢冉面前:“我的刀会记得你。”
“哈……”
吕和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好些东西:“先包扎一下吧——姑娘,林扬带你去房间,先休息会儿吧。”
“你先回去吧。”谢冉抬头说,在进屋的这一会儿功夫里他的脸色又迅速地灰败下去了,只有眼睛还在烛光下闪着光,泛着三分水色。
“那我等下再来看你。”晴昼抬眼看了看那人,转身跟着林扬出去了。
里头的客房已经点了灯,宋老板已经醒了,自己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听见晴昼过来,抬起头来:“他怎么样?”
晴昼看着他:“……你似乎早就知道。”
“……”
“那个带刀的人。”
“谢冉欠他一刀。”宋老板沉声道:“本是因为我。”
他看了晴昼一眼,好像要最后一次评估一下这个人的可信度:“去长安之前,他在这里救我。”
晴昼想不通谢冉救了他如何会欠人一刀,刚想细问,宋老板的脸色突然一白,林扬和小石榴飞快地围上来,她很快就被挤到一堵人墙之外,坐了一会儿,没什么起色,只好起身出去看看吕和处理好没有。
走廊里有两个人影,晴昼逐渐靠近,听见零星几个字:“……如何是好……”“……没事,放心。”
晴昼快走几步:“吕公子吗?”
老林闻声侧身,露出了吕和的脸来,见到她笑了笑:“晴昼姑娘——你可以进去了。”
“……好。”
她走到房门前,听见里面说话:
“我会如约帮你送他回去,在那之前,不管是谁,我都会拦住他。”
是那个刀客,晴昼敲了敲门。
“进来。”
谢冉还是倚在床头,已经换了一件中衣,除了脸色霜白,已看不出什么。
“你来啦。”谢冉抬头笑笑:“这位是程清雪,后面与我们同行。”
“同行?”晴昼眨眨眼,顺着谢冉的目光打量过去,这人只在帽檐下露出下半张脸,晴昼看不见他的神色,阴阳怪气地揶揄:“别吧,他路上突然一刀把你砍死怎么办?”
“不会。”程清雪抬起头来,眼睛映着烛火,好似在夜里发光。看年纪好像比谢冉大些,大约与宋老板不相上下。
“他欠我一刀,已经讨回。我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晴昼收回目光:“我如何信你。”
“为了确保能讨回这一刀,我在这守了四年。”程清雪瞥一眼谢冉:“我生怕你死在这之前。”
谢冉一声轻笑,然而他尚且提着一口气沉不下去,笑的也十分轻浮,若不是晴昼一直盯着他,定会将这张脸错过的。
“说的是啊……我能活到现在,着实要谢谢你。”
“枫华谷以北的路,不会太顺利。你们会需要我。”
晴昼皱皱眉,看向谢冉:“老林跟我说过这一路不会太顺利,可迄今为止,除了他,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因为我在这里。”程清雪沉声道。
他的刀好像从不离身,这么久了一直都抱在怀里——但只能看见半截,又十分像是一柄长剑,不过手柄太长,应是少见人用的横刀。
晴昼沉下气来:“如果你能保证程公子路上不会砍你,我就没意见。”
谢冉笑笑:“当然不会啦。”
程清雪不再解释,自己推门出去:“你们随意,我去守夜。”
晴昼狐疑地看着他出去,心道自己家院里守的什么夜。再回头时谢冉闭着眼睛,已经睡过去。
烛火微跃,他脸上的阴影很轻微地晃来晃去,晴昼忍不住多盯了一会儿,他眼睫沉沉,不曾颤动分毫。肩上的藤蔓静静地趴着,晴昼终于得到机会,轻轻碰了下那东西,触感竟然,不像是死物。
……好像把他的衣服扯开看看。晴昼脑子一抽,旋即甩甩头,想把脑子里说话的男人甩出去:
“不是,徒弟,你这是登徒子之行啊。”
师父啊。
他已不在花谷里了,长风刮过生死树,原上花草随之摇曳,天地之间已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