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7、未打完的架 第七章

　　第七章：未打完的架

　　巷子里的混战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你来我往、招式华丽的过招。

　　真实打架只有一种感觉——乱。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鞋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吃痛的闷哼。

　　焚铭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动作又快又狠。侧身躲过迎面一拳，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那人惨叫一声半跪下去，焚铭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胸口，将他撞飞出去。

　　“妈的！”矮个子男生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木棍，劈头盖脸砸下来。

　　焚铭来不及完全躲开，木棍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拳砸在那人鼻梁上，血花四溅。

　　“操！”矮个子捂着脸后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赵峰一直没动，站在外围冷眼旁观。他在等，等焚铭体力消耗得差不多。

　　焚铭确实感觉到了压力。对方人多，而且不是那种乌合之众——赵峰找来的都是七班体育生，身体素质不差，打起来有章法，两个人缠住他正面，其他人从侧后包抄。

　　如果不是傅城在后面挡着，他早就被人从背后阴了。

　　“铭哥！后面！”傅城大喊，一脚踹开一个想偷袭的，自己也被另一人一拳打在脸上，嘴角渗出血来。

　　焚铭猛地转身，揪住那个偷袭者的衣领，额头狠狠撞上对方的鼻梁，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前的红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校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血痕——擦破皮，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还行不行啊，铭哥？”赵峰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才几个人就不行了？”

　　焚铭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沾了点血——不是他的。他抬眼看向赵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你在那儿站着当拉拉队？”他嗤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却依旧稳得不像话，“要上就赶紧，别他妈废话。”

　　赵峰脸色一沉，终于动了。

　　他比焚铭想象的要快。体育生的底子不是白练的，几步冲刺就到了面前，一拳直取面门。

　　焚铭偏头躲过，但赵峰这一拳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膝盖猛地顶向焚铭的腹部。

　　焚铭反应极快，用手肘下压挡住，但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

　　赵峰欺身而上，拳拳到肉，不留余地。他的打法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杂乱无章，每一招都经过训练，速度快，力量足，角度刁钻。

　　焚铭连续挡了几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不是挺狂吗？”赵峰一拳砸在他肩头，“不是要一个打八个吗？”

　　焚铭闷哼一声，却忽然笑了。

　　赵峰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焚铭猛地发力，从墙壁上弹起来，肩膀狠狠撞进赵峰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摔在地上。

　　“狂你妈。”焚铭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一个人打你们八个，还用得着狂？那叫实力。”

　　赵峰躺在地上，眼神从震惊转为暴怒。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一双被擦得纤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出现在巷口，往上是一尘不染的校服裤，再往上——校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平整，黑细框眼镜反射着夕阳的光。

　　霖瞿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两本物理竞赛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子里的狼藉。

　　空气忽然安静了。

　　“卧槽，书呆子？他来这干啥？！”傅城捂着流血的嘴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赵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阴晴不定。

　　焚铭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烦躁取代：“你来干什么？滚远点，这儿没你的事。”

　　霖瞿没理他。他走进巷子，脚步从容得不像是在靠近一个打架现场，倒像是在图书馆里找一本书。

　　他走到场中央，停下来，推了推眼镜。

　　“七班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你们打完了吗？”

　　赵峰盯着他，眼神危险：“书呆子，这不关你的事。滚开。”

　　“的确不关我的事。”霖瞿平静地说，“但这条巷子是公共区域，你们在这里聚众斗殴，影响其他人通行。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又看向赵峰。

　　“你们已经打了快十分钟。再打下去，学校的保安该过来了。”

　　赵峰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之所以选在这条巷子，就是因为这里偏僻，放学后没什么人经过，保安也不会巡逻到这里。但如果时间拖得太久，难保不会有人路过报警。

　　“你威胁我？”赵峰眯起眼睛。

　　“陈述事实。”霖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另外，你们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八个人打两个，赢了是应该的，输了更丢人。”

　　赵峰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峰哥，要不……算了？”一个人小声说，“保安要是真来了……”

　　赵峰咬了咬牙，目光在霖瞿和焚铭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焚铭靠在墙上，双臂环抱，虽然身上挂了彩，但嘴角那抹痞笑一点没减，甚至还朝赵峰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人家学霸都说了，你们打赢了也不光彩。要不……你们八个先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打才能显得公平点？”

　　“你——”赵峰气得脸都绿了。

　　“峰哥！”矮个子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声音含混不清，“走吧，这事儿回头再说。”

　　赵峰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焚铭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霖瞿。

　　“书呆子，”他咬着牙说，“你今天帮他说话，我记住了。”

　　霖瞿表情不变：“我没有帮任何人说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峰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大步走出巷子。剩下的人也赶紧跟上，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躺着的人，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傅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操……累死老子了……”

　　焚铭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目光落在霖瞿身上。

　　“谁让你来的？”他的语气不善，但声音里的火气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老子用得着你来解围？”

　　霖瞿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血痕、撕破的袖子、凌乱的红发，最后落在他嘴角那一点擦伤上。

　　“你的伤需要处理。”霖瞿说，语气依旧平淡，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小包创可贴，和一卷纱布。

　　傅城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卧槽，学霸你还随身带这个？”

　　霖瞿没回答，只是看着焚铭。

　　焚铭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表情复杂。

　　“我自己会处理。”他别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你的手在抖。”霖瞿说。

　　焚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应，但他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关你屁事。”他一把抢过霖瞿手里的创可贴和纱布，“谢了，滚吧。”

　　霖瞿没滚，只是退后一步，靠墙站着，看焚铭笨手笨脚地往手臂上贴创可贴。

　　傅城也凑过去帮忙，一边贴一边龇牙咧嘴：“铭哥你轻点，这创可贴都快被你撕碎了……”

　　“闭嘴！”

　　巷口，余涵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结束了？打完了？”她小声问方淑媛。

　　方淑媛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别看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看看傅城有没有被打死——啊，还在喘气，可惜了。”

　　傅城耳朵尖，猛地抬头：“余涵滢！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我又没说错。全程基本都是焚铭在打，你在旁边就只有挨打的份！”余涵滢毫不心虚，反倒还嘲讽了一句，随后就拉着方淑媛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学霸！明天见！”

　　霖瞿微微点头。

　　巷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夕阳已经落到了楼房的另一边，光线暗了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血腥气。

　　焚铭终于把最后一处伤口贴上创可贴，抬起头，看见霖瞿还靠墙站着，手里那两本物理书始终没放下。

　　“你站这儿干嘛？”他皱眉，“等老子请你吃饭？”

　　“在算你们刚才打架的数据。”霖瞿说。

　　“啥？”

　　“八个人，赵峰一方有效攻击次数三十七次，击中次数十二次。你和傅城的有效攻击次数二十三次，击中次数十九次。”霖瞿推了推眼镜，“命中率你们更高，但他们人多，所以总体处于劣势。如果不考虑他们主动撤退，三分钟后你们会被压制。”

　　焚铭：“……”

　　傅城：“……”

　　“你他妈打架的时候在数数？”焚铭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观察。”霖瞿简短地回答，“数据分析需要样本。”

　　焚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么嚣张，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书呆子。”他伸手拍了拍霖瞿的肩膀，力气不轻，但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攻击性，“算你狠。”

　　霖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肩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傅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走了，再不回去天就快暗了。”焚铭把校服从腰间解下来，披在肩上，遮住手臂上的伤，抬脚往外走。

　　傅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对啊！我回去要怎么跟我妈交代啊…”

　　“说路上被狗堵了，和那群狗打起来了。”

　　“什么玩意？赵峰他们也配当狗？我家狗可比他们乖多了！你这样说都有点侮辱狗了……”傅城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

　　“笑死我了。那就说被疯狗追了。”焚铭说。

　　“怎么还是狗啊？”傅城凑到焚铭旁边。

　　“再叫，你就是狗。”焚铭面无表情的说。

　　傅城乖乖闭上嘴。

　　霖瞿站在原地，看着焚铭的背影。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那头暗红色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肩膀上的伤口被校服遮住了，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瘸——应该是刚才撞墙的时候扭到了。

　　“走啊书呆子，愣着干嘛？”焚铭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个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催促。

　　霖瞿垂下眼，迈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出巷子，暮色四合，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傅城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打架的细节，一边说一边比划，唾沫横飞。焚铭偶尔骂他两句，偶尔跟着笑。

　　“我操！铭哥你是不知道！那俩泥鳅，就缠着我！跟暗恋我似的……”说着还用手比出当时的场景。

　　“呵。那是你太菜。两个人都打不过。”焚铭双手插在兜里，嗤笑一声。

　　霖瞿走在最后，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他看着前面那个红发的背影，想起刚才在巷口看到的那一幕——焚铭被赵峰一拳打在墙上，闷哼一声，却连眼睛都没眨，反手就是一拳回敬过去，比对方更狠、更快。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证明什么。

　　霖瞿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物理书。

　　书页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褶皱——那是刚才在巷口，看到赵峰的拳头砸向焚铭时，他下意识用力捏出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将那几道褶皱抚平，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巷子归于沉寂。

　　只有墙根下，几滴尚未干透的血迹，在路灯的光晕下泛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