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6、不服 第六章：不

　　第六章：不服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峰确实信守了赌约，每天都带着人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倒垃圾、洗垃圾桶、打扫卫生角，做得一丝不苟。但他那张脸，从头到尾没给过焚铭一个好脸色。

　　焚铭倒是乐在其中，每次赵峰来倒垃圾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哟，今天来得挺早啊，校队哥。”
　　“垃圾桶记得洗一下，闻着有味儿。”
　　“地拖干净点，别留水渍。”

　　傅城更是火上浇油，每次都要在旁边补刀：“对对对，那边角落再拖一下！”“诶，垃圾桶摆整齐，强迫症看了难受！”

　　赵峰咬着牙，忍了一周。

　　李哲雨倒是偶尔劝两句：“差不多得了，别太过。”但焚铭和傅城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霖瞿从头到尾没参与过，甚至值日都是自己做——赵峰那帮人只负责倒垃圾和打扫卫生角，他座位周围的地面，还是自己扫的。

　　余涵滢有一次忍不住问他：“学霸，他们都帮你倒垃圾了，你怎么还自己扫地啊？”

　　霖瞿头都没抬：“他们扫的不干净。”

　　余涵滢：“……”

　　行吧，学霸的洁癖她不懂。

　　一周的期限转瞬即逝。

　　最后一天，赵峰倒完垃圾，把垃圾桶放回原位，站在后门口，目光阴沉地扫过焚铭。

　　“一周到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意。

　　焚铭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虽然从来没写过），闻言懒洋洋地抬眼：“怎么？舍不得？还想续费？”

　　赵峰没接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那一眼，连傅城都觉得不太对劲。

　　“铭哥，他那个眼神……是不是要搞事？”傅城凑过来问。

　　焚铭嗤笑一声：“搞事？怕他？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李哲雨皱眉：“还是小心点吧。赵峰那人心眼小，这一周被我们当猴耍，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焚铭摆摆手，没当回事。

　　倒是坐在前面的霖瞿，笔尖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周五，放学后。

　　傅城最后一个走，因为他和李哲雨约好了去网吧，结果李哲雨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他只能在教室等着。

　　刚收拾好书包，就看见余涵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红光。

　　“我靠我靠！媛媛！有好戏看了！”她一边喊，一边回头叫方淑媛。

　　方淑媛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被她一嗓子吓得差点把书掉地上：“怎么了？你慢点说。”

　　“赵峰！七班的赵峰！带了七八个人，把校门口那条巷子堵了！”余涵滢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就在那儿等着，一看就是冲焚铭来的！”

　　方淑媛脸色微变：“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多没意思！”余涵滢摆手，忽然看见还在座位上的傅城，眼睛更亮了，“傅城！你还在啊？正好正好，我要去凑热闹看看你会不会被打死，然后我来给你收尸！”

　　傅城：“？？？”

　　“你他妈咒谁呢？”傅城怒了，“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行行行，你最厉害。”余涵滢敷衍地摆摆手，拉起方淑媛就往外跑，“媛媛快走，晚了就看不到了！”

　　方淑媛被她拽着跑，一脸无奈：“等等，我书包还没拉好……”

　　霖瞿刚好从走廊经过，手里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两本物理竞赛书。

　　余涵滢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学霸！你不去看吗？焚铭被人堵了诶！”

　　霖瞿脚步一顿，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与我无关。”

　　“怎么无关？他要是被打残了，谁给你补习的时候当学生啊？”余涵滢脱口而出。

　　霖瞿沉默了一秒，淡淡道：“我从不给人补习。那是王老师安排的任务。”

　　说完，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余涵滢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撇撇嘴：“切，死面瘫。”

　　方淑媛拉了拉她的袖子：“别管别人了，快走吧。万一真打起来……”

　　“走走走！”余涵滢立刻把霖瞿抛到脑后，拉着方淑媛一路小跑。

　　校门口不远处的巷子，是焚铭回家的必经之路。

　　这条巷子平时就人少，放学后更是冷清。此刻，巷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就是赵峰。

　　他们没穿校服，清一色的深色卫衣，帽子没戴，但脸上的表情比衣服还阴沉。

　　赵峰靠墙站着，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刀刃偶尔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秃鹫。

　　“峰哥，那红毛真会走这条路？”旁边一个矮个子男生问。

　　“他每天都走。”赵峰冷冷地说，“我盯了一周了。”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暗红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焚铭一个人，校服系在腰间，耳机线从领口里垂出来，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巷口的情况。

　　李哲雨被班主任叫走，傅城还在教室等他，今天他确实是一个人。

　　“铭哥！”傅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等等我！”

　　焚铭抬头，看见傅城从后面跑过来，正要骂他磨蹭，余光忽然扫到了巷口的人影。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按停了音乐。

　　赵峰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哟，这不是铭哥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阴冷的笑意，“一个人啊？你那两个跟班呢？”

　　焚铭摘下耳机，揣进口袋，目光扫过赵峰身后那七八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事。”赵峰把美工刀收进口袋，一步步走近，“这一周，承蒙照顾啊，铭哥。”

　　他把“铭哥”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傅城终于跑到了焚铭身边，一看这阵仗，脸色变了：“操，赵峰你什么意思？赌约都结束了，你这是要反悔？”

　　“反悔？”赵峰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我哪敢反悔？我不是乖乖倒了一周的垃圾吗？倒得干干净净，连垃圾桶都洗了。”

　　他走近，停在与焚铭两步之遥的地方。

　　“但赌约里可没写，倒完垃圾之后，我不能找你‘聊聊’。”他歪了歪头，“是吧？”

　　焚铭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懒洋洋的、毫不在意的嚣张。

　　“要打就赶紧打。”他说，声音不大，却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站着当雕塑多浪费时间？”

　　赵峰脸色一沉。

　　焚铭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目光一一扫过对面七八个人，最后落回赵峰脸上。

　　“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他问，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一起吧，省时。”

　　“操！太狂了！”矮个子男生第一个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赵峰伸手拦住他。

　　“既然铭哥都这么说了，”赵峰慢慢从口袋里抽出一副半指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巷口，余涵滢和方淑媛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真的要打了！”余涵滢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媛媛你看你看！赵峰戴手套了！这是要动真格的！”

　　方淑媛紧张得手心冒汗：“要不要报警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报什么警，先看看再说！”余涵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里，“啊对了，傅城那傻大个也在，一会儿他被打趴了我要去拍个照留念。”

　　方淑媛：“……你到底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收尸的？”

　　“都是都是！”

　　巷子另一头，一道清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霖瞿靠在转角处的墙上，手里还拿着那两本物理书，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巷内的对峙。

　　他来了。尽管他说了“与我无关”。

　　但他还是来了。

　　焚铭松了松肩膀，活动了一下脖颈，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

　　“废话少说。”他朝赵峰勾了勾手指，“来。”

　　赵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上！”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巷子里，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