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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青鸾泣露，修罗场中暗潮涌 “本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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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督，便代妙妙…谢过了。”
容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遍骤然死寂的大厅。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代她谢过？
他竟将她公然称作“爱妾”，还要代她向另一个男人索要如此贵重的礼物？！
沈妙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血色尽褪的脸上，连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怯懦都几乎碎裂。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绞紧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能感觉到二楼那道温润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芒，也能感受到身侧男人那看似慵懒实则寸寸紧逼的冰冷审视。
他在逼她，更在逼萧衍。
整个琳琅阁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二楼雅间，等待着端王世子的反应。是勃然怒斥这荒唐的要求，还是…忍下这份折辱？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良久，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珠帘轻响，萧衍的身影彻底出现在栏杆前。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清雅的模样，只是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
他并未看楼下屈膝的沈妙，目光直接迎上主位上那位玄衣墨发的阎罗，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容督主说笑了。此等珍宝，唯有真正与之相配之人，方不负其灵韵。”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直接拒绝容砚，又将“与之相配”的暗示抛了回来，隐隐指责容砚此举唐突佳人，更暗讽沈妙不配。
容砚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并未言语，只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等待着下文。
果然，萧衍话锋微转，视线终于落回楼下那抹刺目的红上。他的目光复杂地在她苍白的脸和那身过于灼眼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痛色，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
“不过，”他缓缓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沈二小姐既然开口，本王又岂能令美人失望。”
“这支‘青鸾泣露’，便赠予沈二小姐，聊博一笑了。”
“望小姐…善自珍藏。”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别有深意的嘱托。
满场哗然！
端王世子竟然真的应下了！以一万两的天价，拍下前朝皇后遗簪，赠予声名狼藉、且明显已是容砚禁脔的沈家二女！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是忌惮容砚的权势？还是…对这沈二小姐，果真余情未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暧昧而探究，在沈妙、容砚和萧衍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已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惊世三角大戏。
沈妙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所遁形。萧衍那句“善自珍藏”更是像一句诅咒，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侍女已用铺着绒布的托盘将那只光华璀璨的碧玉青鸾簪呈到了她面前。
“沈姑娘，请接簪。”阁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谄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接，便是坐实了这暧昧不清的馈赠，彻底沦为两个男人暗中较量的筹码和笑柄。
不接，便是当场打了萧衍和容砚两个人的脸，死无葬身之地。
沈妙指尖冰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伸出那双凝脂般细腻却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托盘上捧起那支分量千钧的发簪。
碧玉触手温凉，鸾鸟的翅膀薄如蝉翼，几乎要振翅飞去。可她却觉得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一块寒彻骨的冰。
“臣女…谢世子殿下赏。”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掩饰的艰涩，对着二楼的方向再次屈膝。
起身时，她下意识地望向容砚。
他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玄衣墨发，容颜俊美如铸，却冰冷得如同深渊寒玉。他看着她手中那支刺眼的碧玉簪，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甚至不知自己何时落了泪）和强撑的镇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冰冷、却也极致妖异的弧度。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过来。”
沈妙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他身边。
容砚并未看她手中的簪子，反而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亵玩。
“哭什么？”他声音低沉，仿佛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残忍，“世子赠簪，不是该笑么？”
沈妙浑身一颤，咬紧下唇，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容砚似乎满意了。他收回手，目光终于落在那支“青鸾泣露”上，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鸾鸟衔着的珍珠流苏。
“既是世子厚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般的意味，“便戴着吧。”
“让本督瞧瞧，是否…相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妙心上，也砸在了二楼萧衍骤然收紧的目光上。
沈妙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簪子。
在无数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在容砚冰冷含笑的凝视下，在二楼那道骤然变得沉郁的视线中，她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将那支价值万金、却象征着无尽屈辱与漩涡的碧玉青鸾簪，一点点，插入堆鸦般的云鬓之中。
天水碧的澄澈光华，与她一身灼目正红形成诡异又惊心的对比，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红彤彤的眼眶，呈现出一种破碎又浓艳、极度刺激人眼球的美感。
仿佛明珠蒙尘，又似艳鬼泣血。
“啧。”容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目光在她鬓间流连片刻，幽深难辨。
而二楼，萧衍握着栏杆的手指已然青白，温润的眸底深处，暗潮汹涌，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墨色。他深深看了一眼楼下那抹红与碧交织的刺眼身影，蓦然转身，消失在了珠帘之后。
拍卖继续，然而经历了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后续的珍宝再也难以吸引众人的注意。所有人心思各异，暗流汹涌。
容砚似乎兴致已尽，不过片刻，便携沈妙起身离席。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恭送下，他揽着沈妙纤细的腰肢，如同携着最新猎获的、装饰华美的战利品，一步步走出这灯火辉煌的名利场。
马车早已备好。
登上马车，帘幕落下的瞬间，车内温暖的光线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方才在厅内那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沈妙几乎虚脱般地靠在车壁上，鬓间那支青鸾簪冰凉的触感无比清晰，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容砚坐在她对面，玄衣几乎融于车内的阴影，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他并未看她，只支着额角，闭目养神，仿佛方才那场掀起惊涛骇浪的闹剧与他无关。
沈妙的心却依旧高悬着，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后，容砚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直直看向她，不，是看向她鬓间那支簪子。
他忽然倾身过来。
冷冽的沉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沈妙吓得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容砚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径直抽走了她发间那支“青鸾泣露”。
碧玉簪在他冷白的指尖转动，流转着幽冷的光华。
他垂眸打量着簪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善自珍藏？”
他重复着萧衍那句别有深意的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在沈妙惊骇的目光中——
他指尖猛地用力！
那支价值万金、巧夺天工的前朝遗簪，那支刚刚引起满城风雨的碧玉青鸾，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掰断！
“咔嚓”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马车里，如同惊雷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