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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断簪藏锋,夜半低语探虚实   “咔嚓 ...

  •   “咔嚓——”

      玉簪断裂的脆响,如同冰层猝然迸裂,尖锐地刺破马车内凝滞的空气。

      那支价值连城、刚刚引发满城风雨的“青鸾泣露”,在容砚冷白修长的指间,轻易地断成两截。鸾鸟首身分离,剔透的碧玉断面在昏暗的车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如同美人无声淌下的泪珠。

      沈妙瞳孔骤缩,呼吸瞬间窒住,眼睁睁看着那两截断簪被容砚随手弃于铺着柔软绒毯的车厢地板上,如同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

      一万两白银,端王世子意味深长的“厚赠”,众人灼灼目光下的屈辱…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毁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不敢去看容砚此刻的表情。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轻响,以及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良久,或许只是一瞬。

      容砚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敲打在沈妙紧绷的神经上:“不配的东西,留着也是碍眼。”

      “你说是不是,妙妙?”

      他忽然唤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沈妙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那里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漠然的、近乎虚无的冰冷,仿佛刚才毁掉一件绝世珍宝只是拂去袖间微尘般微不足道。

      他在等她回答。一个顺从的、符合她“蠢笨宠妾”身份的回答。

      沈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她极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牵动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怯生生的笑容,声音细弱发颤:“督主…说的是…臣女、臣女愚钝,不配世子厚赏…”

      容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强装的顺从,看着她眼底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惊惧与痛惜(为那支簪子?或是为赠簪之人?),眸色渐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并未再说什么,只缓缓向后靠回软垫,重新阖上眼,仿佛倦极。

      马车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两截断簪静静躺在地毯上,散发着幽冷破碎的光华,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沈妙僵坐着,目光不敢再乱瞟一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容砚越是平静,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重。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格外死寂。

      马车终于驶回督主府,并未在正门停留,而是直接驶入侧门,穿过层层院落,最终停在了汀兰苑门口。

      车帘掀开,冰冷的夜风涌入,稍稍吹散了车内那令人窒息沉郁的沉香。

      容砚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一贯的深冷。他并未看沈妙,径自下了车。

      沈妙犹豫一瞬,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两截断簪拾起,用帕子包好,藏入袖中,这才跟着下了车。

      林嬷嬷早已提着灯笼候在院外,见到容砚,立刻躬身行礼,对随后下车、脸色苍白的沈妙视若无睹。

      “督主。”

      容砚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看好她。”

      便径直穿过月洞门,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长廊尽头,未曾回头一顾。

      沈妙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绯色的纱衣和未簪发钗的墨发,单薄的身影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摇摇欲坠。鬓间少了那支灼目的青鸾,只余下一丝被簪尖划过的微痛,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姑娘,夜深了,请回院休息吧。”林嬷嬷平板的声音响起,灯笼的光照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沈妙猛地回神,低低应了一声,裹紧衣衫,抱着几乎冻僵的双臂,快步走回那方精致却冰冷的囚笼。

      汀兰苑内烛火通明,却空荡得令人心慌。

      侍女默默上前为她卸妆更衣,拆散发髻时,动作微微一顿——姑娘鬓间,那支价值万金的簪子不见了。侍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问,只更加沉默地伺候她洗漱。

      沈妙挥退了所有人,连灰团子都被她轻轻抱到外间的小窝里。

      她独自坐在窗边软榻上,窗外月色凄清,树影婆娑。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缓缓打开。

      两截断簪静静躺在素白绢帕上,断裂处茬口嶙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那般精致灵动的鸾鸟,此刻却身首异处,透着一种破碎凄艳的美。

      容砚毁它,是为了羞辱萧衍?是为了警告她?还是单纯觉得这沾染了“旧识”气息的东西,脏了他的地界?

      无论哪种,都让她心底发寒。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视万物为刍狗。她真的能在这般人物手下挣得一条生路吗?

      就在她对着断簪出神之际——

      【情绪感知】突然自行微弱启动!

      一股极其熟悉、冰冷压抑、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些微的痛苦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倏然荡入她的感知范围!

      是容砚!

      他就在这附近?而且…他的“碧落”之毒,似乎并未完全平息,仍在折磨着他!

      沈妙猛地攥紧手中帕子,断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再次惹怒他,甚至被他发现她能感知到他状态的秘密。

      不去…若他毒发痛苦,迁怒于人,或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试探?

      心跳如擂鼓。系统没有发布任务,这意味着选择权完全在她自己手中。

      挣扎片刻,沈妙猛地站起身。

      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她不能永远被动等待!

      她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悄推开房门,借着月光,循着那痛苦情绪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那方向…似乎是汀兰苑后侧的一片竹林。月光将竹影投洒在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越靠近,那股冰冷暴戾的痛苦情绪越发清晰,甚至隐隐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沈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放轻脚步,拨开最后一道疏竹——

      只见月光之下,清冷竹影之中,容砚竟独自一人跪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未戴发冠,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几缕黏附在他汗湿的额角与脸颊。原本玄色的外袍被胡乱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领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一只手死死抠着身旁的竹竿,五指用力至指节泛白,那根粗壮的湘妃竹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另一只手则狠狠按压在自己的心口位置,手背青虬结,仿佛要将什么可怕的东西从体内挖出一般。

      他低着头,沈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因为极致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宽阔肩背。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威严,更像一头被困在绝境、承受着万蚁噬心之苦的孤狼,脆弱又危险至极。

      沈妙屏住呼吸,躲在竹影后,一动不敢动。

      她该上前吗?用那半生不熟的【初级疗愈】?

      可若他此刻神志不清,暴起伤人…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容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四目骤然相对!

      月光照亮他猩红的眼底,那里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几乎化为实质的疯狂杀意!

      “谁?!”

      一声嘶哑暴戾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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