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谈崩了 ...
-
雅间里的布局、摆设都是按照卫子衿的喜好布置,如今还保持着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榻上小几内侧摆了两摞书,一摞兵书,一摞散文杂记,兵书那一摞最上面那本摊开的,就是那年她和李昭争吵前看了一半的。
她还记得当时正好看到哪一页,她大受启发,觉得大可以此去秦府里戏弄秦信一家,却不想那时李昭还扫兴跟她说,秦信并不是拿她没有办法,别做得太过了。
她当时没当回事,李昭见她不爱听,便也不在多说。
这事只是一段小插曲,他们吵架过后,即便来崇政殿她也再没有进过这个雅间。
如今这情形,书应当是李昭翻看的过的。
卫子衿腹诽,口是心非,难受得还不是他自己?
她转头看向正殿书案后单手负立冷着脸,视线却不肯跟她交汇的李昭,重重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隔那么远怎么说,过来坐下。”
李昭迈出一步,突然顿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争气地听从卫子衿的指挥,唇角压得更低,语气不善道:“就这么说吧,朕政务繁忙,没功夫陪你闲谈。”
说罢,他煞有介事地坐回案前,从案上捡了本折子翻起来。
卫子衿轻哼一声,果然还是为上辈子的事记仇。
都重来一回了,不想着解开误会,难不成还打算重蹈覆辙么?
到底记着此行的目的,卫子衿压下这点不悦没同他争辩。
山不来就她,只能她去就山了呗。
起身往正殿来,将近书案前,正要绕开走进些,李昭抬手制止她,“你就站那儿说。”
卫子衿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在原地站定,流露出两分痛改前非的示好,“骂也骂过,罚也罚了,你还要同我置气吗?”
李昭乜了她一眼,脸朝另一面撇开:“朕犯不上和你生气。”
还真是……
卫子衿攥紧拳,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将心口腾起来的那口恶气咽下去,语声渐渐冷下来,“你当真要选秀?”
李昭梗着脖子没看她,“君无戏言。”
卫子衿恨恨地盯了他好一会,嘲讽道:“你还许诺过我只娶我一个呢!”
“我……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愿意,朕没治你抗旨之罪已是开恩,难道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你?”
迁就!
行,谁不会呢!
“是,我承认上辈子是我任性,故意与你斗气,可如今你我已知晓问题所在,又遇上奇迹得以回到三年前,不是应该冷静下来,化解误会,免得重蹈覆辙?”
李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片冰冷与嘲讽,“朕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四目相对,卫子衿看清了他的神色,恍然察觉自己还想着与他好好谈一谈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李昭,你是铁了心非要如此吗?我已经够心平气和与你讲和了,真论起整件事错误的源头,是从你改弦易辙给我那道封妃圣旨开始,你背弃誓言羞辱我在先的,现在凭什么冲我发阴阳怪气?”
李昭不甘示弱,“凭什么?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朕是皇帝,这些年已经很迁就你了。朕许了你自由出入皇宫,为你出格的行径压下朝中官员的弹劾,甚至因记着对你的许诺,本该尽早大婚亲政,也一推再推,可是你呢,有为我考虑过一点吗?
“当日你不问原由便对我发怒,朕是天子,顾念旧情没有责罚你,你倒好,又是落水,又是与惠王来往密切,逼朕许他高官厚禄,你难道不知道他居心不良,不知道你父亲狼子野心,你故意让他们串通起来与我作对,也因此最后才给了他们谋逆的可乘之机,你觉得我为什么还要放任你这么荒唐的行事,你觉得你自己又有哪点适合当皇后?”
卫子衿瞪着眼,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被气笑了,“是谁天不亮就派人去府里等着要接我入宫,我稍有耽搁,入宫晚上一时三刻,是谁对我常有微词?我早早入宫,你忙于政务,时常无暇顾及我,难道不是你心中有愧才让我随意在宫中走动的?
“说什么替我压下御史台的弹劾……呵,我只不过偶然遇上并顺手教训了几个欺凌弱小的纨绔,御史台跟秦信过不去,拿我当幌子,对我横加指责,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反是你,你苦于前朝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家子弟因祖上封荫占据要职,尸位素餐,有心择选有才之士取而代之,却因这些世家连群结党无处下手,我正巧给了你这个机会,浓情蜜意时我是天降福星,而今要与我恩断义绝了,我就成了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祸害了?”
李昭一噎,懊恼自己怎得气性上头口不择言,说了这些混账话,双唇微启,“我……”
刚开口,卫子衿陡然提高嗓门,喝止他,“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是因等我及笄成婚而不能亲政,好,这些我认,但打从十五岁生辰到我同你争吵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商议你我的婚事,怎么到最后我等来的是那道封妃的圣旨?你自己出尔反尔,而今却将一切归咎于我身上,李昭,这么多年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个两面三刀的虚伪小人。”
“我?背信弃义、虚伪、小人……”李昭刚刚生出的一点愧疚懊悔之心,在听过这句话时霎时烟消云散,怒瞪着卫子衿,气得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你……你放肆……”
似乎真有些放肆了!
卫子衿稍稍冷静些许也恍然反应过来,她从未见过李昭气成如此模样,想是她的话太过了。
明明是来哄人,打探消息的,眼下被他激得口出狂言,这不全完了?
卫子衿拧着眉,万分纠结,继续僵持下去,仍旧踏上上辈子的老路,可改口认错求和,李昭对她的指责不比她的控诉刺痛心扉来的轻,委实不甘心。
正犹豫着,却听李昭越过她朝殿外高呼一声“周德忠”,语声之冷犹如冷箭穿透心肺。
下一息殿门被推开,周德忠弓着腰小跑进来,只敢偷眼小觑,颤巍巍地在李昭近前站定,等着李昭的指示。
“将她给朕送出宫……送回国公府,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如果再敢抗旨不尊,就……”
就如何?
陡然顿住的语声叫人绷紧心弦,发号施令的人脑中也有片刻空白。
本就是怒气上头说的气话,哪能真拿她怎样,可在这当口改口,不仅失了颜面,还会助长卫子衿肆意妄为的气焰。
李昭定了定神,沉声接着说道:“若再违旨,犯一次便往后顺延一回,身边伺候的丫鬟也跟着杖责二十。”
卫子衿恨恨地瞪着他,像是头一回认清他一般,偏李昭眼尾余光瞥见她气呼呼到说不出话的脸,怕对上她怨怼的目光,愣是偏过脸,没去看她。
殿内悄然沉寂,只听得到卫子衿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卫子衿才幽幽开口,“你当真要如此?”
李昭拂袖,背过身去,“朕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呵,明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讲和通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上辈子临死前那一幕也不过是她的一场幻梦。
他是当真恨透了自己。
卫子衿轻哼两声,冷笑道:“我还能重活一世想来是让你失望了。”
李昭骤然转身,“你……”
视线触及她眼底的讥诮,李昭心里一抽,却还是敛了那一丝不忿,“你少以己度人,你自作主张去杀李复与秦信,与朕何干?”
卫子衿歇了隐忍的心,也不甘示弱,“我教训那群纨绔你都能对我前后褒贬不一,李复造反确是我的疏忽,你与你那群大臣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我自己倒也罢了,我舅舅一世清名,忠心耿耿,我岂能让他受我牵累。”
李昭气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等昏聩无能之辈?”
卫子衿撇开脸,不语,这副挑衅的模样无异于表明了她正是此意。
李昭气极,胸腔内一阵阵抽痛,抬着哆嗦的手指着卫子衿道:“好好好,事已至此,如今你我已是话难相投,合该有个了断了。”
卫子衿冷笑,“背弃诺言的人是你,想要与我断绝往来的也是你,别什么罪名都扣我头上。你也不必再想着法的罚我,既然忌惮秦信又厌恶我,不如借着我私闯禁宫,灭了秦家满门,你也就满意了。”
“砰”的一声,青筋暴起的精瘦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长袖一挥,案上堆叠的折子全被一扫而光。
卫子衿也叫这动静吓了一跳,觑着李昭铁青的脸,还不待有反应,便见李昭朝着周德忠怒喝:“愣着做什么?将她送回国公府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卫子衿抿着唇,那倔强的模样,瞧着就不打算善了。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周德忠深谙这两位祖宗的脾性,眼下这针尖对麦芒的……
一个箭步,周德忠挡在两人之间,隔绝了双方视线,向李昭领旨告退急忙忙转身,朝着卫子衿挤眉弄眼的无声哀求,到底是将人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