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56、第 56 章

　　后面的沉塘，我和叶蝴蝶没有参加，又遇到了从山林里急急忙忙、欢欢喜喜跑出来的贾勇。
　　汗流浃背的他兴奋地拍着竹篓告诉我们：“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谁？”我往他的竹篓一瞧。
　　他咧着个大嘴：“那两姊妹失踪的母亲。”
　　这个好消息不胫而走，总算给多灾多难的今日添了份喜庆。
　　等大家回来后，听了贾勇上山偶遇的陈述，再看向祠堂白布上这具早已破损严重的根根白骨时，酸意开始在四周弥漫。最后，在大家的一致商量下，将两姊妹和她们失踪的母亲，一起埋在她们病逝的父亲身侧，也算圆了他们一家人的团聚。
　　忙完这些，夕阳的落日开始收摊了。贾高也拜别了众村民，让下人们抬起贾亮的棺材，牵起还在抽噎的贾杰，趁着日落还有余晖，往出山的路走。村民们纷纷送到村口，遥望着我们招手。而贾高也拉起贾杰的手回应。
　　途经崖边，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却又历历在目。我穿过人群看向贾高，悲伤还是从他的眼角滑了出来。
　　一旁的贾杰收起抽泣，拉着贾高的手细声细气地问：“大哥，父亲和二哥呢？”
　　贾高回首摸摸他的头，难得在脸颊上挂起一丝温柔：“他们决定留在这里，守护村子。”
　　贾杰虽有不懂，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被贾高牵着手离开。
　　我们来时跟在队伍的后面，前面抬着贾三爷，地上的脚印是解开神秘村落的钥匙。我们走时依旧在最后，看着一摇一晃的棺材，地上是被踩进土里的白纸，铺成了贾亮回家的路。
　　而当我们跨出洞门，贾高则命人将两边的树木砍伐，横七竖八将洞口挡住，还用藤蔓遮遮掩掩。而白纸也没有再撒了。
　　忙完了，贾杰问出了我们的疑问：“大哥，怎么把回村的路封了？”
　　他依旧笑笑，摸摸他的脑袋：“因为，我们要回家了。他们，也不想再被打扰了。”
　　“要是想父亲和二哥呢？”贾杰懵懵懂懂地继续问。
　　他抬眼看向了贾亮的棺材，然后轻叹了口气，才半蹲了下来，和贾杰平视道：“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忙。以后，就我和你。”
　　贾杰撅起嘴哦了一声，被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头。
　　贾高站起来，和我们对视，我回之一笑，他则拍拍贾杰，示意他往火边去，然后走过来。
　　我用密语问叶蝴蝶：他不会想灭口吧。
　　叶蝴蝶淡定着：他不敢。
　　的确，他走过来，只是恳求我们：“希望你们不要把真相告诉他。”
　　他不指明是谁，但我知道是谁。看着火边正拿着下人们递过来的面饼在吃的贾杰，心底流过一丝悲悯。在这整个事件里，他的确是无辜的。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生父和亲哥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知道还在追着风筝跑的他能不能承受。而眼前的贾高选择把一切的真相都封在了这座洞里，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见我点点头，他拱手答谢。
　　我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神算子到底是谁？”他在多年前给贾三爷提的建议，才导致了今日的诸多悲剧。算是助纣为虐之人。这般神棍，才应该被好好收拾。
　　贾高微微皱眉，我以为他不便回答，不料他却说：“他都是坐在帘子后面作答。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只和他谈过一次。上个月，父亲请他前来。我本不喜他神神叨叨的做法。但他戌时遣人来叫我。我便去了。他告诉我，我家将遭反噬之苦，血光之灾，而我可挽回一二。我起初不信，准备拂袖而去，以为他诓我父亲不够，又来诓我。但他叫住我，让我慢慢听来，再做决断，不然满门尽丧，回门再无生还。我踌躇之际，还是坐了下来。他便将父亲曾经的种种罪行一一道来，惊得我不敢相信。”
　　听他讲到这里，我朝叶蝴蝶看去，开口问：“他不是你父亲的军师，怎么突然倒戈与你？”又用密语问她：这个神算子有诈。
　　叶蝴蝶抱起双手，看着贾高，仿佛在用眼睛审视着他是否所言为真，回我：再听他说说。
　　我也朝贾高看去，他继续：“我也很纳闷，因为父亲一直视他的话为金科玉律。所以坚持‘日行一善’，积累了不少好名声。而他给我的解释是，时机已到，就看我是否想救回一二。”
　　“然后呢？”听着越发玄妙的我追着问。
　　他继续往下说：“我虽不喜他，但他的话总是灵验的。所以我不敢不信，只得听了。只是未料到，他依旧站在我父亲那边。”说完，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直接提醒他：“他一开始，就已经给你答案了。”瞧他看向了我，我将谜底揭开：“救回一二，一个你，一个他。”我朝火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贾杰看去。
　　他突然懂了，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只是可惜了三弟。”
　　“他还会来吗？”对于这个神算子，我的好奇越发浓重了。
　　他摇摇头：“父亲在郊外给他修了一座宅邸。他回来了，则会在院外挂上一盏白灯笼，父亲就会差人去请他。但他来去总是神神秘秘，毫无规律。”
　　“你知道宅邸在哪里吗？我们想去看看。”不用问叶蝴蝶，她肯定和我一样好奇。
　　他扫了扫我俩，然后点头。
　　月明星稀，大家逐一睡去。周围的鼾声此起彼伏，中心的火堆噼里啪啦。我靠在叶蝴蝶身边，从衣袖里拿出大山图。图上，那座被云雾遮挡起来的城郭总算散开了云雾，露出了深藏在下面的村落。上面的确写着“贾家村”三个字。可是下一个地方没有显现。
　　我拿给叶蝴蝶：“你看到了吗？”
　　她摇摇头：“只看到绿点变青点了。”
　　“那个点，就是我吧。”我看着我看不到的点，皮笑肉不笑着，“它的变色是因为我在不断的吸食不同颜色的灵力。”握握拳头，很明显，灵力再上一层楼。我玩笑着：“这幅大山图，就是在带着我不断找灵力吸食。我现在可厉害了。怪不得族长要委我重任。什么镇山之宝，怕不是一个幌子。”
　　说到这里，听叶蝴蝶没有动静，我侧脸一瞧，她正认认真真地盯着大山图不作答。我心头一颤，多嘴问了句：“我，猜对了？”
　　她依旧没有作答，仿佛已经用沉默告诉了我答案。一丝不悦漫了出来。
　　“你个大笨蛋。”不知什么时候，青青钻了出来，跳在大山图上，又蹦在了地上，一瞬间，它化成了一个十岁的孩童，扎着两个总角，一身布衣，怪可爱的。
　　我欣喜之外是惊诧，指着他：“你居然能化为人形了？”要知道，我化人形可费了不少月华精修。而他，居然这么快，到让我生出了几分羡慕。
　　他背起手，仰起头，大模大样地走了一圈，然后定在我跟前，言语里带了几分骄傲：“你的确有点笨。我随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我的灵修早已和你挂上了钩。”
　　我瞪大了眼睛一回想，的确，从它跟着我，一开始就我一个听得了它的声音，然后大家都能听见，到眼下他居然能化人形。这等灵修，可不一般。转而一想，要是他和我同气连枝了，我的灵修精进了，他自然沾光。他能化人形，也就在常理中。
　　只是，我拉住叶蝴蝶的手腕问：“他什么时候和我缔结的？”我作为当事人，怎么全然不知。
　　青青用手扶额，大叹一口气，然后摇摇头，响指一打。我感觉头皮麻麻的，正想用手挠一挠，还没有伸过去，一根细长的绿色枝条已经垂了下来，吓得我原地一蹦，直接跳进了叶蝴蝶的怀里，差点就大喊一声。
　　而这根枝条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缠上了我的手臂，我想一扯，青青出言阻止：“别动，那是我的灵根。”我睁大了眼睛朝他望过去，他抱起手，用淡淡的眼神审视着我：“我一醒来，灵根就已经扎在你的灵识里了。应该是我的母神种下的。不然，我总窝在你的头发里作甚？还不是因为灵根不稳。”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他口中的母神，正是大雪山上的那道禁锢门神。她种下的？是为了确保他能活下来吗？这样我就与他同生共死。她怎么就能确保我一定会活着下山？
　　我抬头望着一言不发的叶蝴蝶，朝她嘟囔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了？”见她点点头，我更气了，将她护住我腰肢的手推开，气呼呼着：“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却直言：“我以为你知道。”
　　这句话堵得我在喉咙管上下窜气，干脆一跺脚，把大山图一收，抱起手坐回去。
　　青青走过来俯视着我：“有什么可气。我可是很厉害。”他不仅说，还用枝条往我手上缠，好似在撒娇，在讨好。一片片冒出来的小叶子，翠绿可爱，像一个个笑脸。
　　我拿手抬起一片，他笑呵呵着：“痒。”我也跟着一笑。
　　突然，叶蝴蝶拉起我的手：“别逗小孩子。”
　　“不逗小孩子逗你呀？”我笑着问她。
　　她一本正经地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上，头还微微歪进我的手心：“可以逗。”
　　我噗嗤一声，笑得更开了。好在大家都在熟睡中，只有夜莺听了，扑腾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