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55、第 55 章

　　没有灵力的加持，棺材上的红布如死物一般瞬间没了动静。重获自由的贾高猛地倒在地上大喘气，却也让贾风刺了个空。他还想再刺，却因为叶蝴蝶一个微微抬指的动作，而整个身子仿佛被人捏住往上提，手里的桃木剑也掉在地上。吓得他对着贾三爷嗷嗷求救。
　　这个反转把我也意外到了。既然她没事，我也敢松了手里的安全禁制，飞到她的身边。从高处看下去，地上的人族如蚂蚁般渺小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说实话，被隐瞒的我有些不悦，但还是稳住心气问她。
　　她回我依旧是淡淡的冷静，仿佛对我刻意隐瞒在她眼里连件事都算不上：“解往生咒时，发现污字因为变黑有了异动。”
　　“所以你将计就计。”连密语都懒得向我吱一声。要不是见眼底还有这么多人，我可真想冲她发点小脾气。
　　我看着从安全圈里冲出来的人们开始围殴失利的贾三爷。就连挂在空中的贾风也有人想去把他勾下来。而贾高，依靠在棺材边，看着他们发笑。
　　“不过是些蝼蚁，还妄想蒙蔽青天。”叶蝴蝶的手指轻轻一落，贾风狠狠摔在地上，被人们拳打脚踢，啊呜声此起彼伏。
　　她刚说完，漆黑的天幕慢慢散开，晨曦的光总算照了进来。金光四射，万物披上了新的生机。
　　她再一勾手指，落在地上的锦袋飞到她的手中。她转身递给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面对她眼里的温柔，我心一软，接过打开，里面飘出一股黑气，不过无伤大碍。黑气在光亮下慢慢散了。我看到袋子里泛着青光。伸手一掏，拿出了一枚青色的灵珠。
　　“小蛮，恭喜你。”叶蝴蝶对我一笑，像花儿盛开。我拿着灵珠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它来路不明，还造了不少祸事。她却将灵珠按进我的手心：“小蛮，你不要，又会被有心人拿了，再弄些坏事，遭殃的还是他们。”
　　我随她的目光一看，崖边的贾三爷和贾风被揍得鼻青脸肿，而一头白发的贾高被人扶起来，继续撕扯红布。而这会儿，红布如枯黄的落叶，他一扯，碎成粉末。一口刻满桃花盛开的棺材总算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原本害怕的众人，在贾高的示意下，慢慢推开棺材盖，一股恶臭扑了出来，大家纷纷作呕，只有贾高不顾恶臭扑鼻，探过身子往里瞧，然后八尺男儿流下豆大的珠子，愤怒地捶打沿边。
　　我想过去看看，手腕却被叶蝴蝶拉住。她看着我冷静着：“一具枯骨而已。”
　　“还有呢？”见她不说，我还是执意飞下去。
　　靠近棺材，我看到里面的确是一具枯骨，只是在棺材壁上横七竖八、深浅不一，遗留了被抓出的道道血痕。耳畔，我仿佛依稀听到被困在棺材里绝望的哀嚎声，伴着刺耳的刮壁声，绞着耳痛眼痛心也痛。
　　贾高哭得跪在地上。我则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叶蝴蝶。她淡漠的神色，果真是一个位居高位的仙者，人族区区几十年的光景对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自然是不懂卑微的蝼蚁想要活下去，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一股酸涩在眼眶徘徊。
　　“她可真是一个来自天界不懂悲悯的神。”青青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坐在我的头发上开了口。一句话，加深了我眉心的重量。
　　这一次，大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而惊呼。他们将气若游丝的贾三爷和嘴角流血的贾风架起来拖向村长问处置。
　　村长看着画他俩沉默了一会儿，又几步来到贾高的身边询问：“献祭，还要继续吗？”
　　贾高摇摇头，用红布小心翼翼地将枯骨包裹住抱出，略显沉重地告诉他：“她们，从不需要。”
　　第二口棺材，他毅然推开，抱出里面的另一具枯骨。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俩放好，然后对着她们叩拜，村长紧跟，其他人也跟上。
　　叶蝴蝶落在我的身边：“她们俩虽是冤魂却从未恶化。反噬乃是天道不容。而贾三爷想趁大祭祀献祭，不过是用来换取自己的安享晚年。她们俩，重新则一块福地入土，即可。”
　　“往生咒，你会吗？”我仰起头看着她。见她点点头，我转而看向两具枯骨：“你教我。”
　　她立马接过话头：“我可以助她们超度。”
　　我望着为首叩拜的贾高摇摇头：“我来吧。”地界的事，还是交给地界自己完成。
　　这两口棺材没有用了，村长命人就地焚烧。看着大火燃起，贾三爷无力地挣扎，嘶声裂肺地叫喊，浑浊的老泪往下流，眼神随着火势越大而越暗淡，最后只剩躯壳似的任人拖行。
　　这番折腾之后，贾高再次躬身感谢大家，在村长的搀扶下回去。贾三爷和贾风也被押着回去，大家再行定夺。
　　大家全程静默着回到贾三爷的家，李婆婆面带愁容地走出来。
　　贾高开口便问：“贾杰呢？”
　　李婆婆神色凝重，抬手指了指后院。贾高疾步走过去，我们也跟了过去，隐约听到了哭声。一拐角，便看到贾杰正瘫软地跪在棺材前，一边烧纸钱，一边流清泪。
　　贾高大舒一口气走过去，半蹲着身子拍拍他的肩头，：“四弟，里面是假的。”
　　贾杰抬起他已经哭肿的眼睛，手里拿着的黄纸还在微颤，发出的声音更是夹杂着天大的痛苦：“大哥，可是我明明看到，里面是三哥。他左手的胎记，只有他有。”艰难地说完，他又扑在贾高的怀里嚎啕大哭。
　　他这一说，惊得在场的我们都愣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贾亮今明两日的确不曾出现。而大家都忙着布自己的局，倒是把他忘在脑后。
　　我抬头望向叶蝴蝶，她一个眨眼看向我，用密语告诉我：崖底。
　　我猛然醒悟，昨日坠崖的不是贾风，而是贾亮，所以崖底才会真的留有这么多人的血迹。我看向还在发愣，或者不敢深究的贾高。人族常说虎毒不食子，但贾三爷、贾风还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哥哥。只为了两口棺材，两个血脉之亲的献祭吗？这个猜想在我的咽喉卡住了，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稍稍回神的贾高将贾杰慢慢扶好，稳稳地命令着下人：“看好四少爷。”然后起身。
　　贾杰急忙用双手拉住他的衣角，仿佛害怕亲人的再次离开：“大哥。”
　　“四弟，别怕。”贾高扯出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再伸手摸摸这副专门为贾三爷打造的棺材，眉头越来越紧，才从紧抿着的嘴里说出，“大哥去去就回。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交代完，他都也不回的出去了。贾杰想跟上去，被李婆婆抱住，也被其他下人拉住，挣脱不了的他只好继续跪在贾亮的棺材前，给他烧纸。
　　我和叶蝴蝶相视一看，都没有跟去。贾家的家事，无须我们外人再插手。屋子里，回荡着贾杰声嘶力竭的大哭。朝棺材看了一眼，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拉着叶蝴蝶的手往外走。
　　我俩慢慢地走在小径上，看着旭日爬上山头。我瞧见贾勇窜出，背着竹篓急冲冲往山林跑。这会儿不该都在祠堂吗？
　　我喊了一声他，他停下步子，一脸的欢笑，大声地告诉我们：“我好像知道是谁了。”说完，他猴子似的跑没了影。
　　我扯了下叶蝴蝶的手，看着她：“你说，神算子是谁？为什么要让贾三爷‘日行一善’？”
　　她看着我眨眨眼，反倒来了句其他：“青灵珠，吃了吧。”
　　这东西她不提，我又该忘了。既然她提了，还是因为“日行一善”提了，我便拿出来：“神算子拿给他们造假，最后却助成了我的灵力。我都怀疑这个‘日行一善’，等的就是我们自投罗网。”见她不反驳也不承认，我更加困惑了：“神算子是谁？”
　　“也许你吃了他的东西，就知道了。”她说得不痛不痒，就好似在日常寒暄。
　　我盯着青灵珠看了会儿，又看了眼叶蝴蝶，才把这颗意外得来的青灵珠含入口中，瞬间化入肺腑。一会儿，清凉舒爽抵达四肢百骸。再一握手，很明显，掌心之力，又胜从前。
　　我抬头看着她：“小蝴蝶，你猜到了吗？”
　　她凑近了摸摸我的头：“小蛮，我感觉在天界见过这颗青灵珠。”
　　扯到天界了，我自然被吓了一跳，拉着她立马按小了声音：“天界？你确定？”
　　她认真地点点头：“应该是在一座殿宇。我去过，还不止一次。”
　　我还想问什么，突然，一声尖叫，把我们拉向了祠堂的方向。
　　等我俩赶到，祠堂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只是没有小孩。大家摩肩接踵往里瞧。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靠在外面捂着胸口难受的在呕吐。
　　我们靠近听到细微的声音在讨论：“断手足、沉塘也太便宜他们了。”“可不是，连手足至亲都下得了手。”“比禽兽还禽兽。”“贾杰还这么小，可不能让他知道。”“是是是，村长都说了。”
　　再凑近些，便看到天井里贾三爷和贾风被口塞布条躺在一片血污之中，旁边散落着他们的断肢。而贾高正站在祠堂里，面对着列祖列宗，挺拔如山岗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