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57、第 57 章

　　青青能化为人形自由活动后，就不愿化回原形了。我瞧他开心，也不想强压他。第二日清晨，对于我身边多了个稚子，大家眉眼虽有疑问，但已知晓我俩并非人族，突然多些东西反倒实属正常，自然没有多问。
　　而相同年岁的贾杰因为有了个同龄人，难得多了几分欢喜，主动搭上话。一来二去，两个小朋友成了好朋友。一路上，他俩追追闹闹，也让这趟归途多了几分生气。
　　跟着贾高回到贾府，祭拜完贾亮，我和叶蝴蝶准备去会会神出鬼没的神算子。至于青青，他才交上朋友，不愿和我们同行，我们只好让他待在贾府等我们。
　　我们在下人的带领下，找到城郊神算子的宅邸，不过一座简单的一进宅院，还是用黄土垒的院墙。看上去实在不像会诓骗钱财的神棍索要之物。
　　今日门外没有高挂白灯笼，用耳朵听，院里也十分寂静。我俩眉眼一对，试着推门而入。也许是他不怕，或者是算好了我们会来。院门居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这让我心里有了些诧异。而踏进院子里，一眼望尽，感觉院里空的仿佛从未住过人，连空气都透着陈旧。再推开屋门，里面也是可见的布满了尘埃。
　　我们俩东找找西翻翻，什么也没有。我看向叶蝴蝶，她伸手一扫一探，果真发现在墙角挂着的白灯笼上有异常。她给我递了个眼神，我俩走过去一看，原本干干净净的灯笼上居然浮现出了笔力虬劲的四个字：日行一善。
　　这？我朝叶蝴蝶看去，她看着我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然后将白灯笼拿下，突然，灯笼自己变成了一把白色羽翼的扇子。我特意数了数，有九片羽毛。但上面的字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法器。”
　　不料叶蝴蝶会说出此话，我立马接过白羽扇细瞧。每片羽毛都白如初雪般洁净，透着晶亮。我试着轻轻一挥，屋子里突然荡起一阵风浪，将桌椅板凳统统掀翻，吓得我赶紧收回还给她：“这法力，可不差。”
　　她也拿起白羽扇细看：“嗯，用白翰羽毛所作。”
　　“白翰？”我惊呼一声，“能辨善恶的吉祥之鸟？”见她点点头，我对这把白羽扇更喜欢了，“真是日行一扇。他特意留下这柄扇子，是也想提醒我们要日行一善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而是把白羽扇收了。
　　虽此行没有遇到神算子，但意外收获这把白羽扇，也算是不虚此行。打道回贾府，青青正陪在贾杰身边守灵。贾亮算是英年横死，道士算了要做足七日道场。我们便在青青的央求之下，暂住贾府。再加上大山图迟迟没有新的指示，我们也不慌于一时。
　　可在第三日入夜，我们的房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他用屏障隔绝了大厅喧闹的法事，等我们自行出来。感到异动的叶蝴蝶先按住我，不让我一起出来。但我还是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道袍之人，手握拂尘，背对着我和她在交谈。可我耳朵贴得再近，也没听到一个字。看来他已施法，不让我听。我只好端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
　　前院敲敲打打的声音再度传过来，叶蝴蝶也推门而入，我便开口而问：“是谁？”她紧闭的双唇没有动，我凌冽起眉眼：“对我都不能说？”这可不是小跟班该有的行为。
　　听出了我的不悦，她这才开了口：“还记得贾家村最开始是受谁的庇佑吗？”
　　我的脑袋转了转，突然想起来了，坐直了身子：“五方真神。”见她点头，我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朝她走去：“你被他们发现了。”见她再次点头，我想也不想就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外面走。都追到门口了，此刻不逃，还等何时。
　　她却回握住我的手，嘴角露出让我安心的笑：“虽是受五方真神庇佑，但不是个个都在感应。”
　　望着她静如夜湖的眸子，我更急了：“被谁发现了？”若是个不好惹的，我要不就直接带她回去，再藏起来。什么镇山之宝，哪有她的命重要。
　　她拉着我往回走：“玄鸦，北方五玄真神坐下弟子。”
　　我简单的哦了一声，但对五方真神却没有什么实感，毕竟，他们都是天界响当当的大神仙，我这个才化形的小苔藓精，能听个他们的名号都算见识广博了。
　　她将我安抚坐下，然后拉起我的右手竖起五根手指，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科普：“五方真神，分别是东方青始真神、南方丹真真神、中央玄黄真神、西方皓灵真神、北方五玄真神。”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一眨，像两轮皓月腾空而起：“他们在天界各自镇守自己的主位，东西南北中，可谓是各司其职，恪尽职守，好评不断。”
　　“正因为干得好才会被众神仙推选成五方真神。”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天界的大凡小事，他们都有说话的权力。”我突然脑筋一转，反手拉住她的手，急切着：“那你被罚堕仙台，也应该出自他们的手笔。”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还是敌人。
　　她微微扯起嘴角，眉眼一弯：“应该是吧。”
　　听她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我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捏住她的手就开始抱怨了：“那你还和他们啰嗦这么久。”其实也不久，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但我一想到她曾经经历的雷劫，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弱小，就抑不住上窜的火气，简直想燎原了。
　　她反倒笑了，握住我的手，慢慢撑开我想揍他们的小拳头：“小蛮，玄鸦是来知会我，在贾家村的踪迹已败露，天界不日便会派兵到此追查，让我早做打算。”
　　我听得一愣一愣，看着她脑袋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她不是被他们联手贬谪的堕神，怎么私下还专门来提醒她，赶紧逃，要来抓她了。这个五玄真神意欲为何？到底是抓还是放？
　　不用我说明，她也猜到了我脑袋里的这些问号，握住我的手心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五方真神虽合力掌管天界，但不免各怀心思。今日五玄真神特来稍话，可见当日被罚之事，定有蹊跷。既然他赶在天兵来之前递信，说明来抓我的天兵不远了。不管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免得殃及无辜。”
　　见我点头，她便起身：“我去叫青青回来。”
　　见她离开，我从袖中急忙掏出了一张黄纸，两指一夹，口诀一挥，黄纸立马自燃消散。看向空荡荡的指尖，我心里涌出几丝愧意：小蝴蝶，我不是故意要欺瞒你。
　　这张黄纸是在神算子家翻箱倒柜时看到的，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点燃、私联。我的手指刚触碰到它，还未张口喊来叶蝴蝶，它便自动入我囊中，仿佛怕多一秒都会被他人抢了去。让我有些警惕。今日再遇五玄真神竟私下漏风，更让我对貌离神合的天界有了自己的防范。
　　果不其然，黄纸转瞬又回到我的指尖。我拿下一看，上面出现了几个字，正是回应了我的问题：不知。而我的问题是：北方五玄真神是敌是友。神算子的回答可真是十分的直截了当。当然，我也不指望这个神算子真能勘破天机，只不过是透过这个问题，算是明白了，这个神算子看来和天界也颇有渊源。我这么直呼真神名讳，他也毫不敷衍的回答，看来也是个不怕的主。或者是不在乎。
　　而神算子不偏不倚的回答，也算侧面表达了他中立的态度，反而让我对这个一问不知的神算子还生出了几分信任。
　　听到脚步声，我急忙将字迹消散的黄纸收入囊中，一副乖乖端坐等待的模样。
　　青青虽有不舍，但知道我们此行本就危机重重。而不走，必然会给贾府带来新的危险，他也不得已留下歪歪扭扭的珍重二字，随我们趁夜开溜。毕竟，他也不想看到好友因他受灾。一步三回头，那悲怆的眼神可叫人心疼。
　　“够了。”可我看了一晚上，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若甚是想念，待他日再来访友。”
　　他却将悲伤的眼神投在我的身上：“明日黄花早谢了。”说完，一声长叹低下头，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仿佛已将这份沉甸甸的友情放下了。
　　我凑到叶蝴蝶的旁边低声问着：“他什么意思？”
　　她微微侧过头：“不知。”
　　突然听到这两个字，我感觉私自和神算子联系的事已经露馅了，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两拍，急忙瞧向她，真相已经跑到了嘴边。
　　但她只留给我一个冷峻的侧脸，却握住我的手，眼睛追着青青的背影，领着我继续往前走，嘴里还是那副云淡风轻：“不知为不知，知之为知之。你若想，我便是。”说完，她冲我莞尔。
　　我感觉自己罪孽深重，拉停她的手，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脏砰砰砰的怯懦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