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54、第 54 章

　　贾高冷眼一瞥贾三爷，继续往下说：“可惜，五方真神并未原谅他，反而因为这场活人献祭太过阴狠，激怒了五方真神，罚下断桥。伤及无辜之罪落下，村民们开始声讨我的父亲。他寝食难安，选择继续听信神算子的胡言，错上加错，反倒污蔑是这俩姊妹不洁，导致惹怒河神发难。为了坐实，他还用金银买通了一个一直想跟着他出去的人，出言证实了他的不实言论。”说到此处，他微微垂了头，似乎太过沉重：“参与这场祭祀的人不得不信以为真，便继续将脏水泼向她们俩姊妹，也就顺理成章同意了第二轮洗涤污垢的祭祀。”停了停，他继续仰起头，皱紧了眉头看向棺材：“实则第二场祭祀，不过是我的父亲为了加固桃花镇压法，想封住她们的冤魂，让她们俩无处可逃，无言可说。他以污蒜写往生咒再次封牢她们的棺材。这些肮脏事，大家视而不见，闭口不言，只想早日平复了根本不存在的河神怒气。可巧的是祭祀后，这里仿佛又恢复了庇佑，安居乐业的日子渐渐让大家都忘了自己曾经的恶行。”
　　他话音一落，几百人的村子居然静默无声。心里泛起苦涩的我看着大家面面相觑，就是默不作声，好似不开口，这段与大家千丝万缕却不为人知的腌臜历史就会随风彻底消失。
　　我将目光移到他身上：“那今日这场祭祀是？”
　　他抬头看向我：“其实四十年前的祭祀一直在反噬。参与祭祀的人陆陆续续早逝。双生喜事也不再有。只是我的父亲常年在外，又忙着金银，没有发现这些变化，后来因为家大业大沾沾自喜更是将它抛之脑后。可是七年前，当他再次回来，才发现和他一起参与过两次祭祀的人都死了。他才感到后怕。出来后，疾病一轮接一轮，一帆风顺的事业也开始磕磕绊绊。他又去找神算子，发现是恶果在反噬。他担心家业，也被疾病熬得快不成样了，就想着好好善后。他听了神算子的话，重新回来，主持大祭祀，准备用整个村子的福泽来重新镇压她俩，反噬被压，他也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后的片刻安宁。”
　　真相被一层层剥到这里，慢慢引起了大家的骚动，从窃窃私语到大声讨论，无外乎都是在担心自身的安危。
　　狗娃的阿爸紧紧地抱着他挤出人群向着贾高无奈着：“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仇怨，可与我们无关呀。我家狗娃还这么小，什么也不知道，无辜被牵连。”
　　他一说完，有人也凑上来附和：“是呀，老一辈的错事，凭什么让我们担惊受怕。”望过去，是那个偷红布的人。他边说边观望大家的态度，然后冲还跪着的贾高一声嚎：“高哥，要是现在献祭了贾三爷，那两姊妹的冤魂就不会来找我们了吧。”
　　面对身后一浪接一浪的热议，贾高并没有立马开口，倒是一旁的村长站了出来：“大家稍安勿躁。今日计划，本就是献祭罪魁祸首，以告慰冤魂，还村子天朗气清。”
　　“可是这天。”偷红布的人伸手指向天空，“黑得都像入夜了。村长，这不对吧。”
　　面对他的点破，大家抬头也发现了天越来越黑，自然也越来越怕，纷纷向村长要说法。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贾高这才站起来，再次打量了我和叶蝴蝶后转身，吵闹的大家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静待他的发言。
　　村长也走到了他身边：“贾高，祭祀继续吗？”
　　他看了看众人，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贾三爷，再看了看两口棺材，最后却对着我们开了口：“你说可以帮她们解封？”
　　我还没有开口，人群里又钻出来一个，大声一呼：“不行。要是她们俩化成恶鬼找我们索命怎么办？”他四下一瞧，加重筹码：“我们哪家没有参与那两次祭祀？”
　　一瞬的静默后，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叶蝴蝶飞在我边上：“小蛮，他们好吵，不如。”
　　我想起了她刚才的话，立马截断她的话头，冲着人心惶惶的村民们：“我们可以设一屏障，你们在屏障里不会受到任何危险。”说完，我才看向贾高：“贾三爷的因，你来解。”
　　见贾高要回应，却被村长拦下：“那他会有危险吗？”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只能看向叶蝴蝶。她则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里面的情况，我不清楚。”
　　也就意味着，棺材里面吉凶难辨。
　　不用我说明，贾高已经懂了，按下村长拦住的手臂，然后冲我道：“你护住他们即可。”
　　“贾高。”村长对他一声恨铁不成钢。
　　奈何他只是淡淡一句：“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说完，他踏着坚定的步子向棺材走去。
　　而在场的其他人，再无一人出来劝阻。大家突然向中间靠拢，似乎这样能更好的避开危险。不过到方便了我们。我和叶蝴蝶一个对视，她去解往生咒，我去布安全圈。
　　村民们挤在一堆儿，观望着贾高的一举一动。他站在棺材前，像极了护在洞口前的一棵的树。叶蝴蝶单手起势，一股劲风平地而起，卷起了棺材上的红布猎猎作响。而红布上的字儿亮起了微光，开始由黄转黑。
　　突然，被压得平实的红布翘起一角，叶蝴蝶对贾高说：“撕了它。”
　　贾高没有多想，扎紧双脚，伸手就扯住翻飞的红布向外一扯，可红布却好似被粘牢了，任他拼尽力气，青筋暴起，依然分毫未动。他开始边扯边喊，紧张得安全圈里的人都屏息凝视，垫脚探望却不敢有异动，怕有意外。
　　由于棺材上的往生咒太过霸道，劲风加速，也影响了我布下的安全圈不稳。我不得不再加持灵力护他们头发丝都无恙。
　　贾高用力地撕开红布，甚至仰天大叫，却依旧于事无补。这可把一直匍匐在地的贾三爷给逗笑了。他抬起苍老的头，发丝因为几番的折腾已经散落了一些在风里飘。贾高越扯越用力，他也越笑越大声。仿佛他看了一场极好的大戏。
　　我守在安全圈上方，瞧向他：“贾三爷，你笑什么？”
　　他一改怯懦的模样，居然有力气盘腿坐在原地，让后冲我一笑，说话声也利索了起来：“小姑娘，谢谢你。”
　　他的大转变让我立马将目光锁定在贾高身上。大好青年的他因为和红布的拉扯，居然让满头的黑发渐渐变白。
　　我的眼神在贾高和贾三爷身上来回蹦跶，当看到红布无恙，他已白头时，不得不惊呼一声：“你献祭了自己的儿子。”
　　贾三爷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中气十足，可不像一个日薄西山之人。
　　我想要收了灵力去拉出被红布反噬的贾高，却被叶蝴蝶大声叫停：“别过来。”身在劲风圈的她也受到了符咒反噬。自身灵力成了助长红布叫嚣的后盾。
　　就在这时，本该在昨日假死的贾风手心捧着一个锦袋从远处施施然走来。
　　“是贾风。”“他果真没有死。”安全圈里的人不敢出来，只能看着他从眼前大摇大摆地走过。
　　而我，也只能看着他向着贾三爷走去，将他扶起。
　　贾三爷拍了拍贾风的手，表扬着：“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儿子。”
　　“父亲。”贾风将手心的锦袋递过去，“里面还有些黑气。”
　　贾三爷边笑边接过，对着一言不发的贾高得意洋洋：“高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家业留给风儿了吧。”
　　白头的贾高被反噬得脸颊也开始皱皱巴巴了：“父亲，你早就知道了，故意让贾风与我联手。所以我以微利为诱，他也欣然答应。”
　　“不然，你以为神算子真是良心发现，会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他将目光移到我身上，“日行一善，果真有用。要不是有你们，挖这两口棺材还得费些力。我都怕自己撑不到这一刻。”
　　“父亲，神算子都说了，您会绝处逢生。”贾风掀开衣角，将一把藏起来的木制剑拿出，然后向贾高一步步逼近，“大哥，你可别怪我。我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儿子。”说着，他便举起木剑，准备从他后背刺进。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冲出：“是我做的桃木剑。”我看过去，发现是贾勇。他蹦跳起来质问倒戈的贾风：“你不是说，是给你四弟的。”
　　贾风被他这么一问，转过头轻蔑的一笑，回应他：“等他们都死了，我就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对，你就是我唯一的儿子。”贾三爷给贾风助力，“快，把他刺在棺材上，就彻底成功了。今日出去，锁了山门，所有贾记药材铺都是你的。”
　　贾风一听，眼睛一亮，高举桃木剑，疾步就要往贾高身上冲刺而去。
　　我眼看形势不对，想抽身先护贾高，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天上飘来，空灵而又空洞。
　　“无知小儿。”看似吃力的叶蝴蝶突然收手，环抱双臂，看戏似的飘在空中，冷冷俯视着眼底众生，毫无悲悯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