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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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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事理之人上前扶起惭愧的贾高,并安抚着他:“这些陈年旧事都是你阿爸的错,与你无关。”大家纷纷响应。
被理解的贾高泛红了眼角,眼泪慢慢收起:“谢谢你们的理解。所以我今日希望能替父亲赎罪,以身献祭,以慰冤魂,以免再扰大家。”
有人跳出来直指虚弱无力的贾三爷:“该赎罪的是他。是他冒犯了神明。”有人起头了,自然就有人开始跟风,大家将愤怒的箭都射向贾三爷。
贾三爷一口气喘三次,开口简直难于上青天,面对众人的指责,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反驳。
孝顺的贾高则护在他的身前,带着哭腔向大家拱手:“父亲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还望大家饶了他。他的罪,就让我替他赎了吧。”
说完,他便向崖边冲去,幸得有人拉住了他不做傻事:“高大哥,你别这么说。该赎罪的是他。献祭错了,河神也不会放过我们。”
听到此言,贾高引吭一声,仿佛失了全部的气力,倒在了地上悲痛欲绝。大家自动分为三波,一波扶起悲痛的贾高到一旁休息,一波重新整理祭祀,一波则从村长手中架起贾三爷。
这变数看得我不得不和叶蝴蝶又开始唠叨了:小蝴蝶,用贾三爷祭祀,就能平复棺材的怨气?
天越来越黑,好似日月颠倒,已不是金乌而是玉兔。突然指尖感到一点颤动,我低头一看,叶子蝴蝶煽动着它的小翅膀落在了我的指尖。
我看到了叶蝴蝶也看到了。她伸出手,叶子蝴蝶挥挥翅膀回到她的手心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钻进她的衣袖。我便听到她用密语对我说:崖底有人。
我一个侧脸望过去,她拉住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写下了风字。
我脱口而出:“他没死。”见她点头,见村长领着大家重新叩拜,见贾高瘫在一边正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见架着贾三爷的人已经在崖边准备就绪,心头的乱麻又搅在了一起。
看他们三拜九叩即将礼成,而贾三爷这个气若游丝的老者无力挣扎,如一头待宰的羔羊。我正想移动,手腕就被叶蝴蝶拉住。
我望向她,她看着我:“他气数将尽。”
“可还没有尽。”趁她手一松,我便只身飞了过去,悬在崖边,挡在了贾三爷即将被抛出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下张开了双手。
村长一皱眉,他身后已经有人为他开腔:“这位神仙,你要阻拦我们向河神献祭吗?”
我看向有些泛起怒意的村民,嘴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垂头丧气的贾三爷,有些不甘,不甘这么莫名其妙:“也许,还有隐情。”
有人站起来质问我:“你是贾三爷带进来的,我看你就是在帮他,想毁了我们的祭祀,让河神再次发怒。”
一声起,声声闹,没被我救过的村民一个个站起来,就连被我救过的村民也站了些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不知哪儿冒出了一声:“我看她不像神仙,倒像妖怪,知道我们没有了五方真神的庇佑,再惹怒了河神,她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吃了我们。”
这个言论一下子将我们又推上了风口浪尖,怒骂和怨恨开始在他们的嘴里疯狂滋长。不堪的言语炸开了锅。
自然也炸出了听不下去的青青,它气冲冲地跳出来冲着他们大吼一声:“谁要吃你们,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人族,一点都不好吃。”
“是妖怪,真的是妖怪,他们是吃人的妖怪。”这个雷被点燃了,他们惊慌失措,就地拿武器,捡石头的捡石头,摆架势的摆架势,就连刚才被我救了的小孩子也被塞了一块石头,或者被护在身后,真怕我张开了血盆大口。他们这等荒谬的行径让我哭笑不得。
突然,一个离我最近的小孩子冲我扔了手中的石头,然后转身抱住自己的阿妈,还不忘扭头气呼呼地恨着我:“不许你吃我的阿妈。”
这句稚童之话,如一把冰冷的刀,刺穿我的耳膜,刺进我的心脏,让我有了一瞬的窒息。之后,是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来,让我整个身子一颤。进退维谷的我看着弱小无能的他们,慢慢握紧拳头。
这时,叶蝴蝶也飞了过来,悬在我的旁边,与我并肩直面变脸的他们,冷冰冰地直言:“他们翻来覆去太麻烦了,不如都杀了。”
她轻飘飘的话,视人如蝼蚁,直接坐实了我们就是杀人如麻的妖怪,吓得他们又哭又闹,抱团抵抗或者跪地求饶。
刚才与我为敌是我不想看到的场面,此刻也不是。我再次叹口气,松开拳头,按住叶蝴蝶,对她也是对他们:“我是妖怪不假,但我不杀人也不吃人。我只想知道棺材里的人是谁。”大山图有所指引,不得不查。毕竟,我的镇山之宝都还没有个影。
我冲叶蝴蝶一抬眼,她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配合我,取出她袖里藏起的两口棺材。
看见空中凭空出现的两口棺材,还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黑幕之下,显得尤为渗人,惊愕声一个接一个。其中最淡定的要数贾高,他眼睛一收,似乎只有些意外。
而被架着的贾三爷,看到这两口棺材时,先是撑圆了眼睛,又蔫了全身的精气神,弓起身子,瑟瑟发抖起来,虽吐字不清,但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该,来,还是,迟,命。”断断续续说完,又无力地垂头,如落地的秋叶。
我将目光锁定在贾高身上,直接抛出:“贾风现在在崖底,那昨日死的是谁?”
贾高皱紧眉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站起来,一步步向我走来,走得十分稳健,说话声早就没了哭腔:“你还知道什么?”
他没有否认便是间接承认了贾风没死的事实,惊得大家向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你改了符咒。”
这五个字对他压力不小,明显可见他的身子向后微微一倾。但他转瞬就保持住了自己该有的稳重,继续向我开口:“本想着给大家都留个体面。”惆怅完,他拂袖一甩:“当初就不该听他的,带你们进来。”
“日行一善。”我提醒他。
他却冷哼一声,朝贾三爷瞥了一眼:“不过是他自欺欺人。善恶终有报。”
“说说棺材吧。”我给叶蝴蝶一个眼色,她便将棺材放在了崖上。
大家对这些伎俩十分畏惧,纷纷往后退,就连架着贾三爷的村民也失了职,丢他在地上发抖,退后自保。只有贾高,站在棺材边上,不畏不惧,抬头看向我们,眼神里也是不卑不亢。
贾三爷咳嗽一声,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棺材,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缩,嘴里念叨着:“错,错了,我错了。”
听到贾三爷的自责声,贾高也是不屑一顾,向着棺材一步,对着红布上的黄字细细凝视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低沉着:“对不起。”
俩父子都在道歉,但听起不尽相同,一个是害怕,一个是愧疚。
我朝叶蝴蝶一看,她一个点头,我也落在棺材的旁边,对贾高道:“需要解开这个咒语吗?”
听了我的话,一贯孤高的贾高居然朝我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立马单膝下跪,向我拱手祈求:“若是你能救她们,不论你是仙还是妖,我贾高都愿意为你当牛做马,再修庙供养。”
他的话字字真心,却听得我压力山大,立马出手阻拦:“不用,都不用。我只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跟着大山图来都来了,发生的也都发生了。这么多疑问在这儿摆着,我可不能囫囵吞枣的过了。
贾高直接改双腿一跪,向着两口棺材慎重地三拜,才跪直了向我们解释:“其实当年,我的父亲在修桥之前,知道自己惹怒了五方真神,便听信了神算子的胡言,准备用修桥缩短外出的路,鼓励大家出去。设计的桥,有两个石墩会立在崖底做支撑。为保万无一失,他又听信了神算子的建议,学古法用双生子献祭修桥。他便开始在村里游说大家。而当时村里双生子不少。可有一家势单力薄,是双生姊妹,年方二八。父亲刚打猎从崖上摔下昏迷在床,需要救治。母亲早年因生她俩难产,产后神志不清跑进了山里,不见了。我的父亲联合动摇的其他人,默许了这场献祭。而他又以药石为饵,诓骗姊妹俩只是以血献祭,便点头同意。”他望着两口安静的棺材,哽咽了一瞬:“祭祀当天,他们先用迷药将两姊妹迷晕,再以赤身裹红布装进事前雕刻好的桃花棺材。村长在这里主持,他则带着其他人抬着棺材入崖底山涧,行活埋下葬祭祀。”
这残忍的真相震惊了在场所有人不敢轻易张口,怕反驳更实锤。当然,也震动了匍匐在地的贾三爷瑟瑟发抖,认错的脑袋磕得更响,嘴里来来去去“错”字最多,蚊蝇般的声音在太过安静的空气里荡来荡去。
我看向静默的棺材,也不知道里面的她们,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