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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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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两个老妈子挤一个屋睡。我和叶蝴蝶睡一边,她们俩睡一边。有一个老妈子刚躺下不过一瞬,便鼾声大起。我偷偷把藏的饭菜拿出来,放在我和叶蝴蝶的夹缝中,身子侧起来,成为一座高山,护住久等的青青进食。
“你也睡不着呀。”还没有就寝的老妈子小声地跟我唠嗑,“张老婆子就这样,一沾到铺就睡,杀人放火也吵不醒她。”
我见她想和我说说话,便接了下去:“李婆婆,你们经常回来吗?”
“上次回来还是七年前,四少爷都还没有出生。”不用我多问,她自己就开了流水的闸阀,“四十年前,老爷是贾家村走出去的第一个。老爷对山里的药材知道不少,开始做药材生意,发财后,隔几年就要回村接济同村的人。有想出去的,就跟老爷一起走,不想出去的,会将手里的药材卖给老爷,换取些新鲜物资,或者贴补家用。老爷回来不是修路就是修桥,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要不是老爷已经在外面安家立业,一村之长早就是他了。”
“怪不得,一进村,就有很多村民出来夹道欢迎。”我回忆着进村时,村民们个个笑脸盈盈,原来是他们的财神爷、活库房、大善人回来了。
“可不是嘛。”李婆婆谈得越发的激动,似乎自己也跟着沾了光,“自从我在贾府做工开始,每次跟老爷回村,就没有哪天断过食材。鸡鸭鱼肉、瓜果时蔬,家家户户变着方的送。就怕没有留老爷多住几日。”
“贾老爷的确是个善人。”要不是他心存善念,我们也进不来贾家村。
“是呀。”她喟然一声,“我当年逃难,流落街头,要不是老爷好心收留,寒冬腊月的,我怕早就饿死了。张老婆子也是,她男人痨病,花了不少钱,又死的早,连下葬钱都没有。借了高利贷,才凑了副薄棺。没钱还账,差点被要债的乱棍打死。好在老爷从山上采了药材路过,便垫了银钱,将她救下。为了还债,她就把卖身契拿给了老爷,进了贾府和我一起做厨娘。我家老爷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所以他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好,药材店都开到了临城。家业也越来越大,四个少爷不仅孝顺还很能干。”
“贾高就是大少爷?”我试探性一问。
她继续滔滔往外流:“是呀。老爷四十多才得大少爷,可心疼了。但老爷从不溺爱少爷们,各个都要从伙计做起。可能这次祭祖回去,老爷就要把临城的生意全权交给大少爷管理。”
青青还在细嚼慢咽地吃,我也继续往下问:“二少爷贾风呢?”
她小声的笑着:“二少爷小时候最皮,差点从山崖上摔下去。好在只受了些擦伤。那此以后,就稳重多了。老爷现在把进山收购的事交给他打理了。要是大少爷去了临城,这里的生意就要靠二少爷了。”
“三少爷呢?”这么一听,贾老爷的子孙福挺好的。
“三少爷刚进店里没几年,还需要再磨炼磨炼。不过听伙计们说,他也能吃苦。现在就等四少爷了。可他对生意不感兴趣,就喜欢背四书五经,吵的我头痛。但私塾老师挺喜欢他。”李婆婆一个翻身,平躺着,“我在贾府大半辈子了。看着他们长大。”
我还想继续往下听,她却止住了声,我望去过去,她已经平缓入睡了。我一个翻身,正和嚼小鱼干的青青对上,瞧它瞪了我一眼,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下它的小脑袋。
它冲我哼哼两声,然后把嘴里的小鱼干超我一吐,埋怨着:“也不知道什么河里喂养出来的鱼,又苦又臭,好难吃。”
难得它这么挑食,我不禁疑惑上了,也捡了个小鱼干往嘴里送,可还没有到嘴边,的确嗅到了一丝恶臭味。饭桌上,为了给它偷食,本不饿的我自然没有吃多少,而这道小炒鱼干都给它留着了。
什么河?是我们进村时,两山夹道流出的那条小溪吗?水流不大,但看得出,清澈澄明。流水激荡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伴着山涧的青草绿树,又好看又好听。怎么会,带有一丝恶臭?而且,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反应?如果我没有记错,桌上的菜,尤其是荤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正当我疑惑不解时,叶蝴蝶突然给我来了个密语:别动。
我僵着身子朝她看去,她做了噤声的动作,然后强行把还在生闷气的青青虏进袖子里。
门外响起了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我本没注意,但是被叶蝴蝶这么一提醒,又多听了两声,发现这声音有怪,间隔得太整齐了,好似一个人在匀速地走动,衣角发出的摩擦声。突然,咔滋一声,被上锁的门居然自己开了。
我紧闭双眼,灵识出窍,浮在肉身之上,看到门被怪风果真推开了一道缝,一丝裹挟着黑夜的凉意窜了进来。最先吹到的是张婆婆和李婆婆,她俩的鼾声此起彼伏,自然毫无反应。无形的风只是在她们黑白发丝上走了遭,就过了。
来到我们这儿,它也只是轻轻掠过我们的头顶,然后在屋子里扫一圈,带起不少东西微微一动,然后急匆匆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带上。只是落下的门栓,没有上。
我重回肉身,睁开眼向叶蝴蝶看去。她和我一样,出窍看了这阵怪风的行径。但也不明它的目的。我俩四目相对,眼里都露出了问号。
怕是精怪作乱,我又和她神识出窍,直接绕这个院子走了一圈,发现它并未逾越,好似就果真只是一阵夜风来袭。
但次日听到张婆婆责怪李婆婆没有上栓,害她受了凉,头痛又犯了。我和叶蝴蝶不得不再次对视,表达不解。只是既无害人心,我们也不好多插手。
贾高和贾风为了三日后的大祭祀活动,早饭都没有吃就出门了。贾三爷让贾亮陪着,去老友家坐坐。我们俩便借着好山好水好风光的理由,想去溪边探一探。毕竟青青提到了小鱼干的问题,肯定不是一个巧合。
贾家村民风淳朴,村民们见到我们这些外人,依旧是和颜悦色,一听我们想去河边走走,还特意让自己的小儿子带我们去。而这个小儿子正是昨日得贾三爷糖食的小孩,狗娃。
狗娃穿着一双草鞋,在小路上一蹦一跳的,一会儿摘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一会儿采一朵淡紫刺头的小蓟,自娱自乐可开心了。
我问了声:“狗娃,你认识贾三爷?”
他扭过头看着我,露出了一排还没有张整齐的牙齿嬉笑着:“对呀,我三四岁的时候的见过三爷爷一次。他也给我了一颗糖,好甜好好吃。”他舔舔嘴巴,似乎还在留恋:“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三爷爷。”
我继续随口一问:“还记得是在哪里吗?”
他伸手一指:“那里,我来捉螃蟹,他来钓鱼。”
我望过去,是一条沿着山脚而蜿蜒流淌的小河:“那他钓到了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他鱼竿都没有,徒手抓鱼,可没我厉害。我那天抓了一箩筐的螃蟹,回家吃螃蟹,可好吃了。”
我刚想和叶蝴蝶来个眼神交汇,她已经看向我,并用密语告诉我:有异味。
我用鼻子使劲嗅嗅,的确在清爽的空气里闻到了一丝臭味。越靠近小河,味道越明显。而在河边,有妇女在捣衣,有小孩在抓鱼虾,还有壮汉来挑水。
见到我们,他们也只是笑着点头打招呼。而狗娃已经迫不及待跳进河里,和他的小伙伴们开始比拼谁眼准手快。我们俩,则继续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散步。
清晨,雾气对青山还有些眷恋,不忍离去;早起的鸟儿振动着翅膀,如河里的孩童般你追我赶;而从山涧缓缓流下的溪水,不争不抢也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往下流淌着,就像一位娴静的女子,在看着大家的热闹。
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味道的浓烈。青青也钻了出来,对着我们嘟囔:“就是这味儿,好苦好臭。我可太不喜欢了。”说完,它又钻进了进去。
而我和叶蝴蝶都在往四周瞧,却并未发现异样。野花黄的、白的、紫的,色彩飞扬在青绿色的草丛间。枝叶细长的松树、巴掌脸的枫树,还有扇子似的侧柏,把山林装扮得朝气蓬勃。实在是看不出哪里会滋生异味。
突然,狗娃手抓了一条快有他手掌大的鲫鱼开开心心地往我们这里跑,然后给我们炫耀:“姐姐们,你们快看,这条鱼好大。”
当我和叶蝴蝶把目光落在这条不幸的鲫鱼身上时,都明显感受到了鱼儿呼吸之间所夹杂的恶臭。可比空气里的明显多了。
我半蹲着身子和他商量:“狗娃,放了它吧,再养大些,好熬一锅的鱼汤。”
他冲我一笑,一甩手,鱼儿一个美丽的抛物线,就被扔回了小溪里,然后摇曳着尾巴,钻进了溪边的水草里藏身。但通过追踪,这条鱼儿很明显,在往上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