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45、第 45 章

　　“真想跟你们一起上路。但，我放心不下我姐。”说着说着，玉米挠了挠自己的鼠头，继续，“既然白菓不在这里，我得回去了。苦窑的冬天要来了，再不帮我姐多囤点，又得挨饿了。”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玉米，递给我们，“小蛮姐姐，叶姐姐，青青，我只剩这个了。就算做个纪念吧。好歹，我们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
　　“那叫生死之交。”青青坐在我的头上，冷言冷语着，“给我掰颗玉米，我饿了。就一颗，就够了，多的不要。”
　　玉米呵呵一笑，果真掰了一颗递给她。
　　“我们俩，也一颗就够了。”我朝他一笑。
　　他闪着泪光掰下两颗递给我们，然后把剩下的玉米又装回怀里，挥起他的手高声阔气着：“后会有期。”后故作潇洒地转身，一个匍匐在地，化成原形，风一般地跑得没影了。
　　“他肯定哭了。”青青念叨着。我摇摇头，它气呼呼：“他都哭了，还不等我说哟。”
　　我将收摊开，手心两粒玉米，看向没太大表情的叶蝴蝶：“你吃吗？”见她摇摇头，我则一收手，往袖里藏：“那我收起来，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把我的一起收了。”青青一个抛物线，将它的玉米也扔下来。
　　我接在手中，看着这三粒玉米，心里有些暖暖的，也有些涩涩的，就像刚结出来的梨，在阳光下慢慢生长着，但终究会长成一颗汁水甜甜的梨。
　　跟着大山图的指向，我们毫不犹豫地往那片被云雾包裹的城郭走去。不想穿林爬山了，就御风而行；要是飞累了，就落下脚跟走一会儿，顺便看看这地界广袤的风景，真是一处自有一处的好模样，还可以顺便问问行路人，那是哪座城。
　　经麦城虚假引诱的白菓事件遍地走后，地界捉拿白菓的声音又淡了不少。因为大家实在没有头绪。而且，我把布告原文一公布后，大家都知道了白菓不只是来自天界，还是天界的一位神。想来也是拿到布告的人族和精怪都知道要是此布告一出，得吓退不少的孤勇者，干脆避重就轻，好让不少血气方刚的都去试一试。
　　可大家都知道，当初一个堕仙红鸾就搞得地界人心惶惶，精怪大伤。而今日，可是一尊神，一尊真神，虽是走过一遭堕仙台的堕神，但史记红鸾也走过，她的杀伤力可不弱。所以大家感到了蚍蜉撼大树，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忌惮四起，自然风声开始归于平静。我身边的白菓，不，我身边的叶蝴蝶算是暂时得以安全。
　　“小蛮，你在看什么？”她继续一本正经地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偏离分毫。
　　既然被她发现了，我就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为了方便看她，我还特意调转了方向，双手一抱倒着走，与她面面对：“你，果真不记得其他？”
　　她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前方，放慢了脚步：“只记得跳堕仙台。”
　　我再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尊真神，英姿挺拔，眉宇间透着无限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神清气爽，怎么会失忆成这样？我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了。我伸出手背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也乖乖地等我试探：“灵台清明，怎么就记不起？”
　　她很自然地将我的手拿下，握在手心，贴心地告诉我：“若是我记起一丝半缕，定如数告知。”
　　瞧她这幅认真笃定的模样，我又岂忍心再咄咄相逼，自然是将思绪压弯的眉头散开，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我们家小蝴蝶，就是这么乖。”我听到她轻轻地一嗯，心里有些欢喜。这么听话的一尊神被我收编了，当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我只管横着走，看谁不服气。
　　关于被云雾包裹的城，沿路走来，一路问来，不管是精怪，还是人族，都有些模棱两可，最多的要数不知道三字。可我翻看大山图，它确确实实在的。难道是因为这些云雾，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足让外人知矣？
　　不过好在有我的火眼金睛神，她能看到大山图上的标点，我们离这座城还有多远。只是这座不知是被藏起来，还是已经消失的城，让我有些担忧。毕竟，在大山图上显现出来的地点，我们所到之时，都会伴着各种异事发生。
　　一醒，叶蝴蝶看着大山图便告诉我：“就在这附近，今日能到。”
　　吸收了一夜的月华，再被初日的暖阳一照，我感觉精神饱饱的，听她这么一说，可开心了：“快了快了，我们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唯一扫兴的当属青青，它一个哈欠过后，就趴在我的头上：“你们自己看，哪有城的迹象？”
　　我虽听得不乐意，但它说的不假。我们此时正身处山巅，眼界开阔，可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哪里有人族的城或精怪的窝？
　　在我正灰心丧气之时，一队人族在整齐的号子里走了出来。我们一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虚弱地坐在竹椅上，由四个轿夫整齐划一地抬着竹椅在前走，后面跟着的四匹马上坐着四个年龄不一的男子，再后，是一群挑担子的随从。
　　当他们一行人从我们面前经过时，我似乎嗅到了一个机会，立马冲过去叫停他们：“请问，你们是要去哪儿？”
　　老者垂垂老矣，一路颠簸已让他呼吸都成了困难，他瞥过头想和我说说，却迟迟开不了口。
　　倒是马匹为首的中年男子牵着马儿向我走来。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了我一番，再把目光移到走到我身边的叶蝴蝶身上，才简单开了口：“回村祭祖。”
　　我想着刚才看到的茫茫大山，哪里会有他们的村子？便斗胆了一句：“我们二人可随行？”见他眉头有些警惕，我立马焦急地补上：“我们二人已在这山中走了好几日，带的干粮也吃完了。却找不到临近的村舍补给。希望能跟着你们找点吃的，休整几日再出发。”
　　“不可。”为首的男子立马拒绝了我们。
　　一股失望漫上心头，我还想再争取争取，他已挥手，让大家继续赶路。
　　好在老者抬起了他干枯的手，摇摇欲坠的声音响起：“高儿。”他只弱弱一声，整个队伍停下了赶路的步伐，为首的男子也快马赶了上去，躬下身子听他开口。老者用疲乏的眼眸看了我们一下，才缓缓开口：“日行一善。”说完，老者如同耗尽了心力，往竹椅上靠去，不再出言。
　　听了老者的话，叫高儿的这个男子骑着马走过来，俯视着我们：“在下贾高。今日回村，是为了参加村里六十年一次的家族大祭祀。”他回望了一眼老者，继续跟我们说：“家父是位乐善好施之者。秉承日行一善。你们就跟着我们回贾家村。只几日暂且住在我家，但别乱跑。大祭祀的准备规矩多，以免冲撞了神灵。”
　　这峰回路转的好事，我自然是开开心心地连连点头，然后和叶蝴蝶走进他们的随从之列。
　　我用密语告诉她：总感觉抓牢了他们，就能找到那座城。
　　她同样用密语回复我：也许我们都想错了，图上的不是城，而是村。
　　我歪头看她一眼，脑袋里闪过一个肯定。
　　走了大半日，穿过一个藏在丛林树蔓后的山洞，果真看到一条不算清晰却路径分明的山路，然后隐隐约约望见了山那头真有袅袅炊烟升起。快到日落时分，我们才走到另一个山头，村子的入口。回头一望山对面的入口处，不禁感叹，要是有座桥就方便了。
　　“是贾家三爷爷回来了。”一个在村口玩泥巴的孩童瞧见我们，大呼一声，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踮起他的赤脚趴在竹椅上热情地打招呼，“三爷爷，三爷爷。”
　　本垂眸休息的贾三爷听到声音后，撑开疲软的眼皮，看到他，高兴地从袖口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块糖给他。乐得他往村里跑，呼天抢地地继续喊着“三爷爷回来了”。
　　贾高蹬着马肚子往前走，变成领队在前面开路进村。路上不少村民走出来和他们打招呼，热情地好似许久不见的一家人。
　　最后，我们跟着他们入住了贾家。贾三爷被放下来，贾高立马跳下马，指挥着：“贾亮贾节，扶父亲进房休息。贾风，跟我去村长家知会一声。”
　　我们很懂事的混入随从堆里，帮着他们整理担子里的物件。不一会儿，就有村民们前来打招呼，有的提着新鲜的蔬菜，有的拿来了才下的鸡蛋，还有的带了两条刚捕到的鱼。见贾三爷舟车劳顿辛苦，不便打扰，急急而来，放下心意，便匆匆而去。这村子民风淳朴，和谐自然。
　　等贾高贾风携手归来，贾家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主家一桌，下人们一桌，就着刚送来的食材饱饱的吃了一顿。
　　为了不吓到人族，我勒令青青不得出来，但偷偷给它藏了一些饭菜，免得它一直揪我的头发。
　　深藏在大山里的贾家村，入了夜，家家户户便熄灯就寝。而奔波了多日的贾三爷家也早早就打发了下人们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