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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病愈便布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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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周炳的临时营帐外,火把噼啪作响,将夜晚的紧张气氛烘托得淋漓尽致。
督查组的官员、齐王萧景明、东宫侍卫以及三法司的差役围作一团,目光都聚焦在帐帘之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走水后的味道还没散尽。
帐内,周炳手臂上裹着渗血的纱布,面色惨白。
他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是太子!是太子殿下要杀我灭口!他怕我说出真相!你们看看这伤——若是再偏一分,就要伤着筋脉了——」
齐王萧景明站在人群前方,面沉如水。
眼底藏着得计的冷光。
他厉声道:「岂有此理!竟敢在督查组眼皮底下行灭口之事!三皇弟,此事你作何解释?!」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刚刚赶到的萧景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萧景琰玄衣墨发,立于火把光晕之下,面容冷峻如冰雕。周身的散发不是被指控的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怒意。他没有看周炳——甚至没有看齐王。
他扫视全场。
然后开口。
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威——
「孤的解释便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东宫之人,于督查重地行凶,惊骇朝廷命官,构陷当朝储君?!」
一句话。直接将「太子灭口」定性为「歹人构陷」。
众人皆是一愣。
周炳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
萧景琰根本不看周炳,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负责看守的督查组卫兵:「尔等值守不力,致使贼人潜入,惊扰人证——该当何罪?!」
卫兵们吓得噗通跪地:「殿、殿下——我等——」
齐王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他眉头一拧:「三皇弟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周炳亲口所指,伤痕在此——岂是『构陷』二字便可轻巧揭过?」
「亲口所指?」
萧景琰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投向周炳。那眼神冷得像隆冬。
周炳打了个寒颤。
「一个自身难保、惊惧过度之人,在遇袭后胡言乱语——其证词可信度有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周炳:「孤倒要问问——若真是孤要灭口,为何派来的人如此不济,只伤了你皮毛?还让你有机会在此攀咬?」
逻辑清晰。反问犀利。
是啊——若真是太子灭口,怎会失手?若真是失手,怎会留活口攀咬?
这更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齐王脸色变了变:「周炳惊惧之下言语失当,但伤是真的——」
「伤是真的。」萧景琰打断他,「所以才要查。查清楚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东西,敢在孤的眼皮底下动刀。」
不等齐王再开口,萧景琰高声下令:「林峰!」
「末将在!」
「即刻接管此地防卫。彻查今夜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火起前后进出过此间的。给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行凶的贼人揪出来——孤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孤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栽赃嫁祸的把戏!」
「是!」林峰领命,立刻带着东宫侍卫行动。动作雷厉风行——督查组的卫兵被毫不客气地请到一边。有人想拦,被林峰一个眼神瞪退了。
齐王脸色铁青:「萧景琰!你这是要阻碍督查,抢夺人证吗?!」
「皇兄言重了。」
萧景琰语气平淡下来。但寸步不让。
「人证在此接连遇险——先是走水,后是自伤——足见督查组护卫不力,难以保障其安全。周炳乃漕运案关键证人,若再有闪失,谁也不担待不起。孤既为父皇委派的督办之人,自有责任护他周全。」
他顿了顿,看了齐王一眼:「在真凶查明之前——周炳由东宫接管保护,最为妥当。」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你——!」
「此外——」萧景琰不给齐王反驳的机会,目光转向随行的太医,「张太医,立刻为周炳验伤。用最好的药——务必确保他安然无恙。他的证词关乎漕运案真相——孤,甚为关切。」
太医连忙上前。东宫的人将周炳「保护」起来——动作看似小心,实则隔绝了所有外人探视的可能。
周炳被两名侍卫搀起来,整个人懵了。
他看看齐王,又看看太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林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周大人。你刚才那一刀——齐王的人想让你划到筋脉,你自己划到了手臂外侧。说明你还不想死。既然不想死——接下来听太子的。」
周炳浑身一颤,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血还在渗。
但确实是外侧——他自己下刀时偏了。他知道。
齐王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被打了一闷棍。他原本想用苦肉计坐实太子灭口,却被对方顺势而为,反扣了个「护卫不力、致使构陷」的帽子,还失去了对最关键证人的控制。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萧景琰不再理会他,转身对三法司的官员道:「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案情复杂,竟有人于中作梗。依孤看,督查之事需更为谨慎才是。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请回吧。待孤查明今夜行刺之事,再与诸位共议。」
他下了逐客令。
态度强硬。但占尽了理。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齐王,有人看了看气场强大的太子。最终纷纷拱手告辞。
今晚上这出戏——太子的反应太快太准。齐王设计了一整局,被人在三步之内拆得七零八落。
人群散去,只留下东宫的人严密把守。
萧景琰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帐内面如死灰的周炳,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东宫书房时,苏浅浅正站在门口等着。
手里的茶已经换了第三盏——都凉了。
见他进来,她立刻迎上去:「殿下!怎么样?」
萧景琰看着她在灯下莹白关切的脸,心中的冷厉化去不少。他言简意赅地将经过说了一遍——从他到场到齐王语塞,到林峰抢人。
苏浅浅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忍不住拍了一下手:「妙啊殿下!您这反应绝了!「构陷」、接管保护、关切证人——字字在点,句句在理!齐王现在肯定气得要吐血!」
萧景琰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像一只偷到了香油的小老鼠。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
「人虽抢过来了。但周炳经此一事——恐怕更不敢开口了。」
「未必!」
苏浅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殿下你想——经此一吓,周炳现在是最害怕的时候。齐王要杀他灭口,而且是用那种方式来杀——让他自己划自己。而你——你『救』了他。虽然他现在嘴上可能还硬,但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歪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给他最后一击。」
她凑近些,声音压低。萧景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病还没好透。
「他不是受伤了吗?正好!让太医仔细检查——然后『不经意』地告诉他——刀口再偏半分就伤到筋脉了。齐王的人根本没给他留活路。」
「再让看守他的人『闲聊』——」她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聊聊齐王往日对待失败棋子的手段。如何祸及家人。不必夸大,只挑真事讲——但要从头讲到尾。讲完之后,不经意地提一句:殿下您虽然严厉,但对肯弃暗投明的人,尤其是能戴罪立功的人——向来是给活路的。甚至能保全其家小。最好举个例子——比方说上次哪个侍卫犯了事,殿下保了他家人。林峰应该知道几个。」
「这叫——对比认知。让他自己算账。」
「攻心为上?」萧景琰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苏浅浅弯起嘴角,「当他发现效忠必死——反正有一线生机时,你猜他会选哪条路?」
她翻开小本本:「而且——我们手里还有江南那边查到的线索。不用全给他看,一点点透就行。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毫无准备。他咬死了不开口,齐王这艘船也得沉——区别在于他能不能上岸。」
「如果他以为能两面下注呢?」
「那就告诉他,投注截止时间。」苏浅浅在本子上写了个时间,「三天。三天内开口,按立功算。三天后——按死扛算。过了截止时间还没开口,那不管他说不说——都按同谋论处。这样他的拖延空间就被极限压缩了。」
萧景琰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她总能在破开局面后,立刻拿出最精准的后续方案。
「林峰。」他开口,「去办。按太子妃说的做。」
「是!」林峰领命欲走。
「等一下。」苏浅浅叫住他,「让看守的人和周炳同吃同住三顿饭——不是审,是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行,但要坐在他对面吃——吃一样的。这叫同席效应——人很难对跟你吃过饭的人说谎超过三顿。」
林峰:「……」
他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照做。」
林峰转身退下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千万别跟太子妃一起吃饭。
林峰退下后,书房内安静下来。
苏浅浅松了口气,才觉出肩颈酸得厉害。
她在书案旁坐下来,揉了揉肩膀。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落在了肩上。
苏浅浅一愣,抬头看向萧景琰。
他并未看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传来——
「今日的事——多谢。」
苏浅浅捏着大氅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冽檀香——不是香料,是书房常用熏香,闻久了就觉得像他的味道。
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争气地乱撞。
【甲方又给乙方发福利了。大氅。大氅是贴身衣物吧?借给乙方——这算不算亲密距离?】
【不算。这是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人文关怀。比如加班到深夜老板把外套借给员工——对,一定是的。】
她干咳两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毕竟咱们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啊嚏!」
一个喷嚏打断了话。
萧景琰转过身,蹙眉看她:「病还未好利索。回去休息。」
「没事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苏浅浅摆摆手,还想挣扎一下,「那个对付齐王的下一步计划——」
「明日再议。」
「可是——」
「林峰。」萧景琰不看她,只往外吩咐,「送太子妃回去。」
苏浅浅:「……哦。」
【甲方越来越霸道了。不过应该是关心乙方身体的健康——以保证项目交付质量。】
她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氅,站起身来:「那我走了。那个——大氅明天还你——」
「不用还。」
萧景琰说完,顿了一下,好像觉得自己说多了。
「……夜里有风。」
「哦。」
苏浅浅抱着大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林峰。林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上的大氅一眼,然后用一种非常专业的表情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
「林峰。」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我还没说话。」
「属下预判了娘娘的发言。」
苏浅浅:「……你们东宫的侍卫都这么会聊天吗?」
林峰咧了咧嘴:「跟殿下学的。」
苏浅浅回到寝殿,把大氅叠好放在床头。和上次那件放在一起。
两件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翻出小本本,在「甲方福利发放记录」那一页新增了一行——
「大氅×2。杏仁酥×1。老参×1。桂花糕×1(待收)。合计福利价值——暂不可估。」
写完又划掉「不可估」三个字,改成「暂不评估」。
合上本子。
窗外夜色更浓。
但东宫的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她知道萧景琰还没睡。也许在看舆图,也许在批折子,也许在用手指敲桌面。
她翻了个身。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
然后对着黑暗里的空气,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早点睡啊。甲方。」
声音低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