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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甲方铁腕·民心所向 铁腕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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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
萧景琰与苏浅浅对坐于铺满漕运文书、账册、人员名单的案前,窗外天色已由墨黑转为灰白,又渐渐染上晨曦的金边。炭笔的沙沙声与翻阅纸页的声响交替,间或夹杂着几句急促的低语。
“押运官周炳,是齐王妃的远房表亲,三年前由齐王举荐入漕运司。”萧景琰指尖点在一份人事档案上,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却冷冽如刀,“此次押运,他负责最后三船的监装。”
“监装......”苏浅浅眼下乌青,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快速翻看着天气记录,“殿下您看,装船那三日,江南天气晴朗干燥,并无雨水。若说潮湿霉变,运输途中可能性更大,但......”
她抽出一份行程日志:“林峰连夜审了船工,有三人私下说,曾在临入京前一夜,见周炳的亲随深夜悄悄上过那几艘出事的粮船,形迹可疑。但无人敢深究,更无实证。”
“深夜上船......”萧景琰眸色骤寒,“足以做手脚了。将发霉的粮袋换入,或是泼水......”
“但如今粮袋都已打开,霉变混在一起,死无对证。”苏浅浅蹙眉,“齐王既然敢动手,必定已将首尾处理干净。周炳此刻怕是早已得了指示,会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将责任全推给天气或装船时的疏忽。”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对方谋划周密,利用了漕运链条长、环节多的特点,让你明知是他,却难以抓到把柄。
“三司和齐王的人今日便会正式介入督查。”萧景琰声音低沉,“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查。”
就在这时,林峰再次匆匆而入,脸色比昨夜更加难看:“殿下,娘娘!不好了!码头那边......百姓围仓了!”
“什么?”两人俱是一惊。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说漕粮霉变,官仓无粮,朝廷要加赋税去买高价粮!现在码头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和粮商围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愤,嚷嚷着要朝廷给个说法!守军快要拦不住了!”
火上浇油!这才是齐王的真正杀招!不仅要坐实太子的罪责,更要借此引发民乱,将事情彻底闹大,无法收场!
萧景琰猛地起身,眼中戾气一闪而过:“调东宫卫队!孤看谁敢......”
“殿下不可!”苏浅浅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急切却异常清晰,“武力弹压,正中对方下怀!‘暴戾’、‘激起民变’的帽子扣下来,就再也摘不掉了!”
萧景琰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却仍在强行克制。
苏浅浅大脑飞速运转,语速极快:“百姓要的不是解释,是安心!是看到粮食!我们有粮!”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景琰:“殿下,还记得我们的预案吗?清点的东宫私库和那几个可靠粮仓的存粮,能支撑京城多久?”
“若节省调配,可撑半月。”萧景琰立刻明白她的意图。
“够了!”苏浅浅眼神雪亮,“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开仓!不是开霉变的漕粮仓,是开东宫和那几个可靠粮仓的仓!以太子您的名义,就在码头设点,今日就开始平价售粮,每人每日限购三升,凭户籍鱼符购买!让所有百姓都看到,太子殿下有粮,且愿意拿出来平价卖给百姓!”
“第二,公告!将昨日拟好的、关于严查奸商、平抑粮价的奏请陛下圣旨(如果已批覆)或太子教令立刻张贴出去,重点强调‘太子已奏请陛下严查囤积居奇,定不使百姓断炊’!”
“第三,演戏!让我们的人混在百姓里,大声‘议论’:‘看看!还是太子殿下心系咱们!一出事就赶紧卖粮了!那些嚷嚷没粮的奸商,其心可诛!’ ‘肯定是有人看殿下仁德,故意搞破坏!’”
这一套组合拳,不再是单纯的辩解,而是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抢夺话语权,引导舆论,将民愤的矛头从“朝廷无能”转向“奸商恶吏”和“陷害太子之人”!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在危急关头反而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女子,心中的暴怒和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林峰!听见了吗?即刻去办!调东宫卫队,不是去弹压,是去维持售粮秩序!胆敢哄抢者,按律法办!再有散布谣言、煽动民乱者,给孤直接拿下!”
“是!殿下!”林峰精神大振,领命狂奔而去。
“殿下,您......”苏浅浅看向萧景琰。
“孤亲自去码头。”萧景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面容冷峻,眼神却沉淀下来,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孤要亲自去卖粮。”
苏浅浅一怔,随即了然。太子亲临,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稳定剂和最有力的宣传!
“我同去!”她立刻道。
萧景琰看向她,微微蹙眉。码头此刻鱼龙混杂,并非安全之地。
苏浅浅却眼神坚定:“殿下,这种时候,太子妃怎能不在?‘夫妻同心,共渡难关’的戏码,此时不演,更待何时?性价比超高!”
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道:“跟紧孤。”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混乱不堪。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但当太子的仪仗出现,当东宫侍卫迅速拉起警戒线,开始架设售粮点,当一袋袋饱满金黄的粮食被扛出来时,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身着四爪蟒袍、面容冷峻却亲自站在粮堆旁的太子殿下。
以及,站在他身旁,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熬夜熬的),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对排队的百姓露出安抚笑容的太子妃。
“真的是太子殿下...”
“还有太子妃...”
“真的卖粮!价格没涨!”
“殿下千岁!”
萧景琰并未多言,他甚至不需要多做表情,只是站在那里,亲自监督着售粮的过程,偶尔对年迈的老人示意可以多买一些。他那冷硬的气场,在此刻反而成了“秩序”和“可靠”的代名词。
苏浅浅则在一旁,温声对维持秩序的侍卫吩咐:“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莫要挤伤了。”又对买粮的百姓道:“大家放心,殿下已奏明圣上,粮食定会充足,莫要听信谣言,恐慌抢购。”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混在人群中的“自己人”立刻开始带节奏:“瞧瞧!这才是储君气度!临危不乱!”
“我就说是有人害太子殿下!殿下自己都拿粮出来了!”
“多谢殿下!多谢娘娘!”
民意,如同涨潮的海水,开始肉眼可见地转向。
不远处,奉命前来“督查”的齐王萧景明和三法司官员,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们原本是来看太子如何被民怨吞噬,如何狼狈不堪的!
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太子夫妇力挽狂澜,收割民心的场面!
萧景明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捏碎,他盯着那个站在萧景琰身边、眼神清亮的苏浅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和杀意。
【是这个女人!一定是这个女人的主意!】
一场足以颠覆储位的巨大危机,在东宫迅速而有力的应对下,虽然尚未完全解除,但其最危险的引信------民变,已被成功掐灭。
太子萧景琰的形象,在百姓心中,从一个“渎职无能”的罪人,瞬间扭转为一个“临危不乱、开仓济民”的实干者。
回东宫的马车上,极度疲惫的苏浅浅几乎要坐着睡着。
萧景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沉默片刻,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盖在了她身上。
苏浅浅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殿下......下次......得加钱......太烧脑了......”
萧景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的梦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声,如同自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