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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漕祸·人谋 霉变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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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氛围自赏荷宴后,像是春风拂过冻土,虽未至炽热,却已消融了那层无形的坚冰。
萧景琰虽依旧言简意赅,但苏浅浅递上的计划书,他都会仔细翻阅,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细节。书房内,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多了研墨声、翻书声,以及苏浅浅偶尔就某个“营销点”的小声嘀咕。
这日,苏浅浅正兴致勃勃地阐述着她的“东宫助学基金”计划,试图将“重视文教”的标签牢牢贴在萧景琰身上。
“我们可以先遴选十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由东宫提供束脩和笔墨补贴,不需要他们感恩戴德,只需要在他们日后有所成时,提及一句‘昔年曾蒙东宫资助’便可!这叫长期口碑投资,性价比……”
她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峰甚至来不及通传,脸色铁青,步履匆忙地闯入,手中紧握着一封粘着红色鸟羽的紧急军报。
“殿下!八百里加急!江南漕粮……出事了!”林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眸光一凛,瞬间放下手中的“助学基金”计划书。苏浅浅也立刻噤声,意识到事态严重。
“说。”萧景琰的声音沉了下去。
“押运至京郊码头的第一批新漕粮,共五十船,在开仓验收入库时,发现……发现近半粮袋内部霉变严重,根本无法食用!”林峰语速极快,“押运官声称一路严密看守,绝无疏漏,怀疑是……是装船前就已出了问题!”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漕粮!这是朝廷的命脉,京城百万军民的口粮所在!更是今年由太子督办的、彰显其“务实”能力的关键项目!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简直是致命一击!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洇湿了那份“助学基金”计划书。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寒气四溢,比之前任何一次动怒都要骇人。
“霉变过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核查无误?”
“户部、漕运司的人都在现场,确认无误。消息……恐怕已经压不住了!”林峰低头,冷汗涔涔。
苏浅浅的心脏也猛地一沉。【来了!齐王的反击!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使绊子,这是要置甲方于死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实务能力遭质疑:太子督办的项目出天大纰漏,“无能”标签会被再次狠狠贴上。
民生危机:京城粮储受影响,若引发恐慌或粮价飙升,民怨会直指东宫。
政治构陷:这绝不可能是意外!绝对是齐党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萧景琰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决绝:“备马!孤要亲赴码头!”
“殿下不可!”苏浅浅几乎同时开口阻止。
萧景琰锐利的目光扫向她。
苏浅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地分析:“殿下,您现在怒气冲冲赶过去,除了亲眼确认灾难现场,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他们恐怕正等着您失态,等着抓您言行上的错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和策略!”
若是以前,萧景琰未必能听进她的劝阻。但此刻,经历了诸多风雨,尤其是赏荷宴后那微妙的缓和,他看着她虽然紧张却异常清醒坚定的眼神,竟硬生生压下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你有何看法?”
见甲方听劝,苏浅浅立刻进入状态:“第一,控制现场,封锁消息(尽可能)。请殿下立刻手谕,令码头守军及在场官员暂封仓库,所有相关人员不得随意离开,但切记态度要‘配合调查’而非‘武力镇压’,以免落人口实。”
“第二,撇清责任,明确节点。霉变发生在装船前还是运输中?这是关键!立刻让我们的心腹,秘密提审押运官及装船时的监工,分开审问,核对行程日志、天气记录、交接文书,寻找一切可能证明问题出在江南源头而非殿下您督办的后半程的证据!”
“第三,主动请罪,占据道德高地。殿下应立即草拟奏章,不是请罪认错,而是‘奏报漕粮异常,恳请陛下彻查缘由’!姿态要做足,表明殿下也是受害者,并且对此事高度重视,主动要求严查,将皮球踢回给朝廷,踢给可能伸手的江南官员乃至……齐王!”
“第四,预备方案,稳定民心。立刻秘密清点东宫私库及京城其他可靠粮仓的存粮,估算能支撑多久。同时想好一旦消息彻底泄露,如何平抑粮价、安抚民心的预案(可以再次动用我们的说书人网络,引导舆论这是‘奸人陷害太子,罔顾百姓死活’)。”
条理清晰,反应迅速,直指要害。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公关”,而是涉及政斗、民生、证据链的全面危机应对。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的冰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赞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他发现,在真正的狂风骤雨面前,这个女人的头脑是他最可靠的武器之一。
“林峰,”他沉声下令,“按太子妃说的去办。手谕即刻发出,审问之人要绝对可靠。奏章……孤亲自来写。”
“是!”林峰领命,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
萧景琰提笔蘸墨,开始起草奏章。苏浅浅则在一旁快速写下应对预案的要点,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紧张,却不再慌乱。有一种并肩应战的默契在无声流淌。
写完奏章要点,萧景琰停下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不怕?”
苏浅浅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怕啊!怎么不怕?我的尾款还没拿到呢!”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看到萧景琰深邃的目光,又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但怕没用。殿下,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得淹死。”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所以,不管多难,这船,我们必须守住!”
萧景琰的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拨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娇小的身体里像是蕴含着无穷的能量和勇气。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更加用力地书写起来。
那一刻,什么甲方乙方,什么合约夫妻,好像都模糊了。
他们此刻只是盟友,是必须共同面对惊涛骇浪的共同体。
而苏浅浅看着灯下他紧绷的侧脸,心中那份因尾款而起的动力,好像也悄然混合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叫做“同舟共济”的责任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奏章连夜送入宫中。
翌日,朝堂大震。
皇帝勃然大怒,当庭斥责太子督办不力,但碍于太子主动请奏的态度,并未立刻降罪,而是下令由三司会同彻查,齐王萧景明竟也“主动请缨”,加入了督查队伍。
风暴,已然降临。
东宫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萧景琰和苏浅浅对面而坐,桌上铺满了漕运线路图、人员名单、天气记录。
“齐王插手督查,必定会千方百计将罪名钉死在运输环节。”萧景琰面色冷峻。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伪造好证据链之前,找到突破口!”苏浅浅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殿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的战役,打响了。